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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摆渡船(18) 【对于违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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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Bar。
新生号上每层都有一两个小酒吧,Side Bar就位于一楼东南侧的走廊转角,此时室外艳阳高照,室内却几乎暗无天日,除了吧台椅之外的座椅都被倒扣在桌上,只剩酒保在吧台后吞云吐雾。
一听见门声,酒保头也不抬:“这里还没开门,七点后再来。”
话音刚落,一张警察证就被横插入他低垂的视线。
“……警官。”酒保终于抬头,“有什么事吗?”
邹旭将证件收回风衣口袋,漫不经心地问:“今晚还准备开门呢?”
“害,这有什么办法。”酒保一手夹着烟,越过白雾冲对方一耸肩,“我租的这个地方,花了钱的,生意总还是得做啊。而且这就算死一两个人,船还没到港,剩下几百个人难不成还不吃饭了么。”
邹旭无声一笑,只是表情隐没在烟雾后看不大清晰。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被刻意压制的:“咳。”
——沈林初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又轻咳了一声。
邹旭回过头来,下巴冲酒保手上的烟一点:“烟灭了吧,换气通风都给开一开,也不怕呛着客人。”
他这一声令下,不等酒保同意,一旁蘑菇头和短发女生就收到他的眼色,回门边按下了换气扇和灯的开关。
啪嗒好几声后,酒吧里几盏大灯同时亮起,风扇呜呜地转动起来。
酒保眨了眨眼适应光线,随即一撇嘴,在残留的烟雾中把烟掐了。
“警官,你不会就是来监督空气质量的吧。”
邹旭不言,将并排两把吧台椅拖了出来,坐上其中一张。他一脚随意撑地,一脚踩着椅子下边的横杠,拿出手机调出谭子函的照片递过去:“这人见过吗?”
“谭少爷嘛,当然见过。”酒保只看一眼,旋即叹了声气,“唉,他是老熟客了。我这离甲板近,有时候他们在甲板上玩,还会让我送酒过去。”
身侧的吧台椅上久久没人入座,邹旭余光快速地瞥过一眼,继而又问:“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啊……”酒保低头沉默,许久后才像是幡然醒悟似的,“啊对对对,前天晚上,凌晨的时候。”
“大概几点?”
“这个么……”酒保又低头想起来,过了会儿说,“一点不到?哦不对,好像是快两点了。警官……我真的也记不清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也就是说,在邓为最后一次见到谭子函走进船舱之后,或许这里才是谭子函最后逗留的地方。
但酒保的态度太含混不清了,明显是在隐瞒什么,也让人不由怀疑这回答的可信度。
邹旭两手交握着搁在吧台上,忽地松开后敲了敲大理石台面:“昨天我在广播里说过,如果有目击到他的人就随时和我联系吧。”
那已经是昨天中午的事情了,当时邹旭甚至还留了自己的电话,只是真正正儿八经打来提供线索的人寥寥无几。
酒保一脸难言,在对方注视下才支支吾吾地说:“害,这不是昨天没想起来嘛。”
旁边蘑菇头立刻就嘀咕了一句:“我看就是觉得麻烦吧。”
酒保闻声当即扭头看去,但还不等说什么,就听邹旭又曲指在台面上扣了两下。
“……”酒保只得收回视线,喃喃一声:“警官……”
然而邹旭没有再继续接着这个话题,从手机相册重新翻了张照片出来,又递给对方:“那这人呢?”
酒保:“……”
方才谭子函的照片是邹旭从邓为那儿要来的,虽然背景灯红酒绿,但至少人看上去还算整洁。
然而这会儿,因为无法获取黄毛其他照片,他只能用现场照,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看清楚了。”邹旭却又把手机往前推了些,“昨天晚上,这个人有没有来过?”
“这个……”
酒保清了声嗓子,才缓缓朝照片看去,端详起那张沾着血的脸:“这……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对面邹旭略一皱眉,正要开口,就见酒架旁有一扇小门被人倏然推开。
“罗哥,后面我打扫完了——”来人刚一走出来就是一怔,“哟,怎么这么多人呢。”
酒保回头道:“Nancy。”
来人是名女子,一头浅金卷发,打扮得十分漂亮,让一旁围观的短发女生也不由由衷地“哇”了一声。
女子冲她温柔地一笑,勾起的红唇在灯光下晶莹闪过,随即她收回视线问:“罗哥怎么了?”
“哦……”酒保答道,“这位是警察,来问些事。”
出乎意料的是,女子十分爽快地道:“谭子函的事?”
短发女生惊叹的眼神登时一滞,扭头和蘑菇头对视了一眼。
邹旭面不改色:“你见过他?”
“当然见过。”女子说着又对上酒保视线,便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事罗哥,我和他们说。”
酒保见状想拦,不过在女子目光坚持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叹了声气就退去了一边。
“前天凌晨一点多吧,他进来点酒,说要约我。”女子声音不紧不慢,说着抬手指了下酒吧角落。
“我第一次上这艘游轮,事前只听说过这人,那天凌晨第一次见。那时候正好店里人不多,我就和他在那边单独聊了聊,不过后来我感觉这人没什么意思,就拒绝了他。”
邹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回身又问:“然后呢?”
“然后他也没泡到什么人,就一个人走了呗,大概快两点多的时候。”女子摆了摆手,“再之后就是早上听说他被人杀了。”
不等邹旭再问,女子就紧跟着接道:“警官,昨天广播的是您吧,您千万别怪罗哥,他也是担心我,怕到时候警察怀疑是我杀了谭子函,就让我瞒下了这件事。”
女子态度坦诚,短短几句就给人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印象,邹旭不置一词,未几点开自动上锁的屏幕,给对方看了黄毛的照片:“那这个人呢?”
女子拧起细眉,拿来手机辨别了两眼,突然“哦”了一声:“这人啊,记得。”
“昨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吧,他一脸宿醉后刚醒酒的样子走进来,一坐下就喊酒。”
“问他房间号他说不知道,我怕他赖账,就让他先付钱。期间他争了几句,但没一会儿就从口袋里翻出了钱包。”
说罢,女子低头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纸钞:“诺,他就是付的这些,既然他有钱,那我们当然没有不做生意的道理。不过这很少有人会付现金,所以我印象还挺深的。”
邹旭视线垂落在那几张纸钞上,见那就是现实通用的百元钞票。
兴许是因为对方的配合让这场询问终于是顺畅地进行了下去,堵塞在解谜道路上的迷雾终于有了消散的趋势,正缓缓展露出背后的真相。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有没有人和他一起?”邹旭让对方找个干净袋子把几张纸钞装起来,接着就问。
女子顺着他说的,也找出一个保鲜袋来:“大概也是一两点的时候,我看他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还把他扶到门口去了。再后来……”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话音一顿。
邹旭问:“后来什么?”
“后来我——”
“后来你就跟上去把他杀了。”
女子刚接上话,就突然被一道男声打断。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就见那竟然是花衬衫。
一夜过去,没有人知道花衬衫都去做了什么,而现在他突然出现,脖子上已经没有再贴着纱布,酒吧刺目的明亮灯光下,任谁都能看见一条还洇着血色的伤口明晃晃地暴露在脖子上。
女子一听他的话后开口就道:“放屁!我把他送到门口之后就一直和罗哥在酒吧,我杀你妈的人!”
花衬衫闻言嗤了一声,边说边往吧台后逼近:“酒吧六点结束营业,你去杀人抛尸岂不是正好?还是说那之后你又马不停蹄找了其他人证?”
他那语调中明显带有恶意的暗示,女子甚至都被气笑了,低声骂了句脏,紧跟着就“砰!”地一拍桌子翻了脸。
“你他妈——”
突然只见邹旭起身挡在两人之间,朝她微微一摇头。
花衬衫又耻笑一声:“怎么了警官,难不成你就是她的人证?”
邹旭回头看去,语调冷如冷窟:“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凶手?”
“哼,我到处去打听过了。”花衬衫扬起下巴,一动不动地蔑视着女子,“有人说昨天晚上看见她和早上那死人发生过争执,还有人前天晚上正好看见她和之前那人在酒吧角落搂搂亲亲。两个死者最后被目击到的时候都是和她在一起,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说着他又嘲弄地一笑,下巴往门口一指:“而且那小白脸都说了,你们不是还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沾着口红的纸巾吗,你自己看看她嘴巴上涂的什么,我看八成就是这个女人留下的。”
“放屁!”女子脱口而出,“老娘涂什么口红要你管!”
吧台外边,蘑菇头抱着倒扣的椅子腿,喃喃说:“可是那张纸巾……”
话音未落,他就见邹旭倏然回首,朝酒吧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沈林初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退到侧门边,漠然地看着还留在吧台后的三人。
光线凝聚在他眼前的镜片边缘,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冰冷像是越过了镜片的阻挡,也让所有的光照都黯然失色,带着凝成冰锥的刺一般,正直勾勾地落在花衬衫的身上。
邹旭只快速地看了一眼,便又沉默地撤回来,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神情。
与此同时,却听“嚓!”的一声——
花衬衫猝然拔出身上的折叠刀,刀刃顿时在灯光下淬起寒光。
女子脸色终于变了:“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让这个傻逼事情赶紧了结。”花衬衫随即冲着邹旭喊道,“让开!”
后者抬起右手,对着身后女子示意了一下:“到一边去。”
女子闻声就立刻向后退到了墙边,花衬衫见状也不再废话,一手径直抓住邹旭肩膀就要推开他,然而邹旭就好像双脚被钉在地上似的纹风不动,抬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臂。
“艹!”
花衬衫大骂一声,握着刀的右手径直就朝邹旭脸上刺去,电光石火间就见那道高个身影侧身一闪,垂落在鬓边的发丝被刀刃削去了丝毫。
紧跟着邹旭手臂压住花衬衫咽喉,将对方直往橱柜上掼去——
哗!
柜子里的酒瓶登时碎了一地,瓷砖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和酒液。
“妈的——”
花衬衫低吼半句,后半声被喉咙上的压力挤压得变了形。打斗间柜子上越来越多的东西被震落在地,花衬衫不断挥舞刀柄,刀尖在快速到几乎能留下残影的动作中与邹旭脸颊一擦而过。
邹旭未动丝毫,一只手反而拽住他的手腕卸下刀具踢远,同时拧住他领口,反手就把人按上吧台。
花衬衫只感觉眼前光线晃了一下,下一刻背部就“嘭!”的一下撞上了坚硬的台面!
一切变化都发生在数秒之间,吧台上的东西被听铃桄榔扫到地上,邹旭右脸缓缓显现出一道极细的伤痕,正隐约洇出血丝,但他毫无察觉似的,只摁着对方冷声道:“你根本没有明确证据能证明她就是凶手。”
“还说个屁的废话!”花衬衫置若罔闻,抬脚就要往邹旭身上揣去,结果被对方挥手一掌准确敲打在膝盖下方,右腿随之骤然一软。
邹旭牢牢钳住对方领口警告说:“你想想最开始系统说过的话,冤枉无辜不见得会有好的结果。”
花衬衫用力地挣扎起来,闻言稍一停顿。
“呵,原来警官你也是被系统带上船的人啊。”但紧跟着他就说,“那个傻逼系统说的话你竟然也信!管他什么无辜不无辜的,我只想离开这里!”
邹旭张口欲言,可花衬衫根本不给他留空档,冷笑一声:“要是不放我出去,我就把船上的人都给杀了!”
说完他不等邹旭回应,两手抓住黑色风衣前襟,咬牙猛力一推,竟是把邹旭推得愣是往后退了一步。
邹旭在后背碰上橱柜的刹那堪堪稳住身形,而这时花衬衫已经挺腰起身扑了上去:“警官,你要是再拦我,那我就只能先拿你开刀了。”
话至一半,他右手紧握成拳,奋力朝邹旭挥去!
不远处金发女子下意识喊出一声:“不要——”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这声叫喊被掐在中途,“要”字刚出一个音就倏然停止。
整个世界仿佛是被人按下了暂停按钮,霎时就连空气都仿佛停止流动,方才还嗡嗡发出响声的换气扇彻底没了动静。
惊恐的表情原原本本地停留在女子脸上,和一旁凝固的酒保拼成两道纹丝不动的雕塑。
吧台后,邹旭侧身精准躲过花衬衫挥过来的拳头,劲风与脸颊一擦而过。
打斗中心以外的蘑菇头缩在角落,左看看右看看:“发……发生什么事了?!”
短发女生猛地摇头,这时众人就听一声——
滋——滋滋!——
突然酒吧角落发出一道突兀又熟悉的巨响,蘑菇头和短发女生同时抬头看去,就见那声音来源竟是悬挂于酒吧角落的一款电视机。
屏幕上正闪着雪花,但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静止的圆形图标,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线。
蘑菇头喃喃:“这……这是……”
系统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新生号并非法外之地,禁止一切包括但不仅限于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
【对于违法者,系统将依规进行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