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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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
“你是说外面的那些？”
黑发少年走到墙壁上因为藤蔓退走而暴露出来的裂隙边。
新出现的智慧生命的存在感实在是过于明显——他们在一片黑暗的此地是真·“黑暗里的一束光”。林伏翼就算无法直接观察到他们，也能透过裂缝看到废墟边缘突然爆发的闪光。
“就是他们。”
“您已经和他们产生过冲突了吗？”
精灵的语气过于和缓，让小蝙蝠不由神色精彩地回过头来看他——
林伏翼觉得，这位精灵就像某种地下黑色势力头目，突然接到老师通知要去学校捞因为打架斗殴被请了家长的、平日里小白兔一般的继承人，见面后只是老怀大慰地说“你已经学会打架了啊”……
总之是一副非常欣慰、高兴于后继有人的诡异样子……
“没有。”
林伏翼冷酷地打破精灵的幻想。
“但是很抱歉，你需要知道——我不信任你。”
“当然也不会去打开什么封印。”
继承不继承力量对于林伏翼而言其实无所谓。
瑞兽得天地之钟爱，而且高等级世界对低等级世界有着天然的压制力，所以无论在这个世界遭到什么改造或者污染，即便小瑞兽爆改狂笑蝠，他也会在回家穿过世界屏障的瞬间被净化——
林伏翼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能够回家这件事产生过怀疑。
但是在高度疑似穿越者的【勇者】出现后，按照【面板】指示按部就班成为【魔王】救世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林伏翼可不希望自己成为蛐蛐大赛的参赛成员。
而精灵的心往下沉去。
他欣慰于【魔王】的警惕心——这样的话，新的【魔王】身边一定不会再出现一个如多年之前的他那样，背叛了族群的叛徒——但也在因如何取信于对方而束手无策。
精灵没有想到，新任的【魔王】居然对人类毫无恨意，甚至缺少对世界的基本常识。
但是没关系，他苟活至今的意义，就是为【魔王】引路。
精灵开始组织说服【魔王】的语言。
他想说的有许多，比如非人类族群曾经的辉煌，比如如今惨淡的现状……
在想到如今时，精灵又一次回忆起了他参加过的、人类的宴会——
舞池里，人鱼尾鳞装饰的长裙在人鱼婉转的歌声中飞旋出浪花似的弧度，红色的舞鞋跳跃间在烛光下闪烁着妖精翼翅的华彩。
游走在参宴众人间的、留着微长短发、不允许露出微尖耳部的、谦卑的侍者，他们手中稳定地端着矮人炉火中锻造出来的银质托盘，托盘上手工铭刻的魔法纹路能保证饮品始终清凉……
那时候，精灵被人类簇拥着。
耳畔是虚伪的夸赞与吹捧，也是血泪与哀嚎。
于是精灵再一次被多年的梦魇困住。
被活剜去鳞片的赤色鱼尾，在抽搐翻滚间沾染上暗红的泥浆；失去翅翼的、曾经轻盈的身躯如残花般坠落，滚入尘埃之中；炉火蒸腾中矮小精干的身躯，在鞭影笼罩下劳作，背后血痕被汗水浸透……
还有那些孩子……
那些因为天生的暗元素适应性就被教廷“净化”了的孩子们……
记忆中晕染开了大片的血迹，精灵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那些从火焰中控诉似的向着天空伸出的、枯焦的手……
林伏翼在精灵情绪波动时就有所察觉。
他折返到精灵的身边，在他的头侧盘腿坐下。
“静心。”
微凉的指尖点到精灵的额前，如君主诏令，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将血色的回忆逼退。
唤醒精灵之后，黑发少年将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腮，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拉近了和精灵之间的距离。
林伏翼仔细的端详着精灵的面容。
因为狰狞的黑斑和溃烂处，精灵的面容完好处已经所剩不多。单看皮肤状态，精灵似乎还很年轻，由内而外透着一种沉郁的气质，增添了不少风霜。
对可怜又可悲的精灵，林伏翼产生了些愧疚——
若不是他跟随【面板】指示来到这里，对方也不会经受得到希望又失去的绝望。
但他的情绪也只能暂时遗憾地止步于愧疚，对于林伏翼而言，他的首要庇护的对象还是自己原世界的……额，同伴？子民？
小蝙蝠思绪卡了一下。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无论是妖怪或者是瑞兽，都不过是“人与修仙界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国家”里一个普通的生态位。古老的供奉信仰关系现在已经进化了公事公办的岗位职责与工资薪水。
于是妖鬼精怪与人类之间的关系，说是同伴，却太过亲密冒昧，而如果将人类称为子民，又过于高高在上，不符合价值观也不符合实际。
总之，是很难用一个词来界定的关系。
“您……”
清醒过来的精灵略有迟疑。
在那双清澈的正红色眼眸近距离注视下，所有的愤懑不平似乎都被压制了下去。
精灵感到自己似乎被真挚的温柔和爱意包容，但这种亲切却没有拉近注视者和被注视者之间的距离——精灵恍惚觉得自己应当跪伏，应当祈求。
“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会说时间不多了？”
不知晓也不在乎精灵对自己的看法，在异世界没有了保密方面的顾及、肆意发散利用着自己瑞兽气息的林伏翼轻声询问。
“如果你担心那些不速之客闯入这里，我可以将他们引走。”
按照精灵所说，外面是“教廷的走狗”，正好关于【勇者】的消息要从教廷处调查，小蝙蝠深觉自己的主意极妙，两全其美。
“娜芙大人献祭自己之前，请求由她抚养长大的莱卫特草妖精留守在了封印之外。”
精灵从恍惚中挣脱，回答。
“如今教廷走狗已经和草妖精发生了战斗，即使将他们引走，稀有的妖精种也会引来人类觊觎的目光与教廷的下一次围剿。”
草妖精……
林伏翼歪了歪头，想到几乎布满了废墟、刚刚如同一群巨蟒般活动起来的藤蔓，深感“草不可貌相”。
“而就算能够将他们全歼于此处，也会引起教廷的警觉……”
“暗林的覆灭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所以为什么要把封印地安排在这里……
小蝙蝠暗暗叹气，完全没有自己才是吸引猎魔队前来的“坏蝙蝠”的自觉。
“封印地原本是存在于【魔王】萨克艾斯领地核心的附近。”
像是能够听到黑发少年心中的质疑，精灵主动解释道。
“但是近百年间，教廷力量空前强大，光潮已经将暗元素的领地逐步侵蚀，光暗分界线一直在向着‘暗渊’的方向推进。而随着人类聚居区的扩大，这片暗林也逐渐暴露了出来……”
“光潮不仅侵占了暗元素的领土，还将城堡外的其他布置侵蚀。”
“草妖精已经是封印外唯一的防线。”
“但草妖精如今过于孱弱，一定不是教廷走狗的对手。”
精灵语气满是疲叹息。
孱弱？
你说谁？
那些藤蔓？
小蝙蝠想到那些平均直径都有他腰粗、取代了墙壁的作用维持着城堡基础外形的藤蔓，抽了抽嘴角——它们刚刚被入侵者吸引离去的时候，还引发了几场不小的坍塌。
“不，它们都并非草妖精的核心，只具有守卫和猎杀的基础本能。”
精灵再次猜到了黑发少年的所思所想，回答道。
“真正的核心，您已经接见过了。”
我已经接见过了？
已经完成的【面板】任务出现在林伏翼的脑海中——
{ 任务描述：仁爱的王者，当体恤子民——请与阵营为【黑暗】的世界原住民进行一次互动。}
那个看上去口感很好的、快乐的、被一个残片就能困住的藤蔓小傻子？？！
小蝙蝠震撼。
小蝙蝠不明白。
小蝙蝠大惊失色。
你们让它守封印？让它战斗？
怎么不直接让它去打宿傩呢？！
林伏翼现在觉得，精灵形容草妖精“孱弱”，真是给那只藤蔓小傻子留足了面子。
“如果它失败了会怎样？”
“如果最后这道防线被突破，那暴露的封印会直接动用鱼死网破的手段——”
精灵继续说道。
“将封印中的【魔王】力量，向着光潮来临的方向，全力释放。”
“以此作为最后的挣扎，向人类复仇，缔造一场史上空前规模的【黑疽】瘟疫。”
“【黑疽】？瘟疫？”
林伏翼警觉起来，审视着对方躯体上大面积的坏死黑斑，同时不自觉捻了捻刚刚触碰过精灵的指尖。
精灵可是信誓旦旦地声称过这种疾病不会影响到他人。
“【黑疽】是非人类种族饱受压迫欺凌后，用血泪凝结成的诅咒。”
“它是只针对投身伪善的不义者的报应。”
精灵讲述时语气中满是快意，并不在意自己也是【黑疽】的承受者。
虽然道德底线不允许林伏翼让一场无差别屠杀式的瘟疫发生，但这不妨碍他对精灵进行进一步的试探。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你只是想要报复人类，【魔王】并非是唯一的选择。”
林伏翼冷淡地对着地上的精灵说。
“不，【黑疽】只不过是透支未来的最后狂欢。”
精灵恭敬的语气中终于隐藏不住强烈的偏执。
“只有您，只有【魔王】才能拯救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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