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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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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
半夏领着两名婢子在殿外候了半晌,终于听到殿内有了起床的动静时,才端着水盆及洗漱用品进去伺候。
自爹爹过世,宋家一落千丈后,阿离再未过上有人伺候的日子,今日陡然有婢子在跟前伺候,她倒显出几分别扭来。
“还是我自己来,你们回膳房去忙吧。”阿离婉拒道。
半夏抿嘴一笑:“这可是殿下吩咐的,我们做下人的可不敢不从。”
旁边一位圆脸宫婢也脆生生一笑:“姑娘就安心受着吧,殿下可是生怕你在东宫受委屈了。”
阿离面上露出些许尴尬来,想到昨夜太子想掐死自己,她便感觉心有余悸,这高高在上的太子明明一门心思想她去死,哪会怕她受点儿委屈。
另一名高高瘦瘦的婢子朝阿离福身一礼:“奴婢甘草拜见姑娘。”
圆脸婢子也跟着行礼:“奴婢宝珠拜见姑娘。”
阿离没被赐婚,也没与太子成亲,如今虽表面上为太子侍了寝,但封不封妃也没个说法,宫婢也便只能称她为“姑娘”了。
半夏替阿离应付道:“你们别耽误姑娘洗漱了,赶紧干活吧。”说完暗暗打量了阿离一眼,蓦地瞧见她脖子上露出的深色淤痕,面色不由得微微一惊。
碍于另两名婢子在跟前,半夏也不敢开口询问,待婢子端着水盆出去时,她才行至阿离身边,低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阿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故作轻松道:“无碍,已经好多了。”
“殿下可是吃了那药之后,伤了你?”半夏寻思着,若是如此,太子岂不是能行人事。
阿离一听那药,眸子里露出惊慌,赶紧起身去门厅处的空地上找昨晚的红色外衣,半夏也一头雾水地跟在身后。
外衣已被捡了起来,端端方方地搭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这可是你们搭上去的?”阿离抬眼问道。
半夏摇着头:“我们来时这衣裳便在这儿了。”
阿离心底一沉,赶忙去翻看红色衣裳的袖口,两只袖口皆空空如也,压根不见昨日放进去的药包。
一旁的半夏满脸疑惑:“可是被殿下发现药包了?”
阿离稳稳了心神,抿嘴一笑:“那哪能呢,我只是不记得药包外面的纸是否扔掉了,看来确实……扔掉了。”
她绝不能让半夏看出她半分心思。
半夏松了口气,双手合一:“没被发现便好,这样也便不会给娘娘惹来麻烦了。”她说着再次打量了一眼阿离颈部的淤痕:“姑娘昨晚可与殿下行完了房?”
阿离摇了摇头,转身行至床榻前,伸手将被窝底下的白色喜帕递到半夏面前。
半夏举着喜帕在光里照了照,哪里有半点血迹。
阿离开口道:“你转告娘娘,殿下确实不能人事,昨晚我在茶水里下了药,他饮后没丁点反应。”说着她面上泛出浅浅的红润:“许是我引诱得太大胆,殿下这才动手掐了我。”
半夏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嘴上却道:“伴君如伴虎,姑娘往后可得注意点,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这是自然。”阿离看出半夏的疑虑,继续道:“这才第一夜,若是娘娘不信,我也可继续试探。”
半夏设防地朝寝殿大门张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许是那药对殿下没效?”
阿离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给我的药,有没有效果,我就不得而知了。”
半夏面上浮现几缕尴尬,“那姑娘赶紧收拾收拾,殿下还在膳堂等你一起用早膳呢,奴婢会偷空回禀娘娘的。”
阿离点了点头,看着半夏踏着碎步退出了寝殿后,跌坐在檀木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得先骗过半夏,让皇后对太子放松警惕后,自己再暗暗试探太子是否能行人事。
昨日太子对她明显带着躲闪,还莫名其妙掐她脖子,实在将她吓得不轻。
难不成他真的因身体上有隐疾,所以才性情乖张?
阿离脑子里思绪纷乱,想到自己脱/光了衣裳也没引诱到太子,心里便莫名生出一种耻辱感。
何况,如今也不知那药包去了何处。
昨晚她明明已将其遮在了衣裳下,若那衣裳是被太子搭上的木架,太子岂不是已知晓自己带着助情/药与他行房?
阿离越想越觉得羞耻,一想到待会儿还得去膳堂面对太子,她便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名婢子已将殿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四处环视了一眼,目光落在红彤彤的软床上,不禁有些神思恍惚,她丝毫记不起自己昨晚何时入睡,太子又是何时离开的。
阿离换了身水绿色夹袄,又让宝珠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之后便出了寝殿,去膳堂与太子一起用膳。
李慕辰早早到了膳堂,正静静坐在方桌前等她。
阿离进门后低头朝男人行了一礼,继而坐在了男人的左下房。
富公公躬身伺候着,给二人舀了燕窝,还夹了两个奶油小馒头。
阿离几乎全程不看太子,只顾着低头用膳。李慕辰也不看小姑娘,脸上一副冷冰冰的神色。
只有陶碗的碰撞声在膳堂里轻轻回荡。
立于一侧的富公公心里直打鼓,主子与画师明明昨晚才同了寝,今日怎的就谁也不理谁了?
他记得大清早便见到主子在校场上练功,也不知主子啥时起的床、昨晚又是否成就了好事?
他还偷偷扫了阿离几眼,想从她身上找些由女子变为妇人的痕迹,只可惜富公公也是个没根的人,压根不知如何去看。
正思量着,李慕辰突然朝他开口:“你在门外候着。”
富公公应了声“是”,赶紧躬身退了出去,并将木门轻轻带上。
阿离不知太子驱退富公公是何用意,莫非是想要提起昨晚令她难堪之事?这样想着时,她心里不由得窘迫了几分。
李慕辰沉默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得出宫两日。”
阿离“哦”了一声,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提昨日之事便好。
两人又是好一会儿无话,皆心不在焉地用着早膳。
片刻后李慕辰放下筷箸,垂下眼帘后拿眼角瞄了一眼阿离,“我这次出宫,是要追查那夜天玄宫的纵火者。”
阿离蓦地抬起头来,满脸惊诧地看着李慕辰:“殿下当真?那是不是也能顺便查出我爹爹被烧死的真相?”
李慕辰故作高深地“嗯”了一声:“虽然很难,但孤定当尽全力而为。”
阿离赶紧从圆凳上起身,朝太子福身行礼:“臣妾替宋家多谢殿下。”
李慕辰也顺势起身,托住阿离的胳膊:“你不必与孤如此多礼。”
两人近距离对视了一瞬,阿离赶紧将头低下去,同时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从男人手掌中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她可记得,昨晚也正是这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差一点就将自己掐死。
李慕辰眉眼里染着歉意,昨晚他确实有些过分了,今日她如此怕他也是理所应当,想到此他便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不知殿下何时动身?”阿离小声问道。
呵,她怕是巴望着他早点走。
李慕辰的面色冷下来:“用完这顿早膳便动身。”
阿离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那殿下再吃一点吧?”
“你就没什么告别的话与孤说说?”李慕辰盯着阿离。
阿离将目光落在桌沿,压根不敢看男人:“殿下路上注意安全,臣妾等殿下回来。”
李慕辰面色不变地上前两步,大手放在阿离的肩头,稍一用力便将小姑娘揽过来。
阿离娇弱的身体撞上了男人硬朗的胸膛,她瑟缩了一下,不挣扎,也不吭声。
李慕辰俯下俊逸的脸庞,在阿离的耳边轻声道:“那阿离会不会想念孤。”
“会……会的。”阿离的额头抵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鼻际又飘来淡淡的松柏香味。
“阿离可记好了,我不在的这两日你得老老实实在东宫待着,否则,若再有什么人想谋害你,孤可是远水了解不了近火。”
“臣妾遵旨。”阿离颤声答道。
李慕辰交代完后便站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眼瑟缩在自己胸前的阿离,冰冷的目光里闪烁出几缕柔情。
他再次低下头,一个温存柔软的吻便落在了阿离光洁的额头上。
阿离轻喘了一声,小手在掌心里卷起来,心扑扑乱跳。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松开了阿离,什么话也没再说,持剑转身走出了膳堂。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割人的冷风吹得“呜呜”乱叫,阿离呆呆看着殿外湿漉漉的空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凤仪宫。
半夏跪在殿前将阿离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后。
皇后听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如此甚好,让画师继续在东宫待着,给本宫随时留意太子的动向。”
半夏低头应声:“好的,娘娘。”她顿了顿,“今日奴婢在膳堂偷听到,太子须出宫两日,说是要去追查那年天玄宫纵火之人。”
皇后闻言神色一惊,看向曹嬷嬷:“你不是说那人当年就被处决了吗?”
曹嬷嬷扑嗵一声跪地:“娘娘饶命,当年……当年刺客回禀确实将那人处决了,奴也不知为何又冒出来了,奴这就找人去查。”
皇后愤恨地咬了咬牙:“给本宫速速去办,万不可让太子找到那人。”
曹嬷嬷应了声“奴婢遵旨”后提脚便朝殿外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