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偏执太子》十豆水

10、威胁

　　太仪殿是明德帝处理政事的场所，也是他的寝殿。

　　自明德帝病重，便几乎再没离开过太仪殿，平时的政事皆由皇后与宰相上官浩帮着处理。

　　今日是明德帝生辰，皇后见其身体不适也不准备大操大办，只让内务府在太仪殿操持了一场家宴，简单为明德帝庆贺一番。

　　刚过午时，李慕辰便在富公公的伺候下穿上金黄色四爪蟒袍，头戴九旒冠冕，本就生了一副高高在上的仙人容貌，如此一穿戴便愈显气度非凡，浑身满溢出一股帝王之气。

　　富公公也被主子的气势震住，一时恍如见到了誉王在世。他自小便服侍在誉王身边，后誉王在卢州之役中战死，他又将小主子服侍长大。

　　对比其父的英勇盖世，这位小主子却多了更深沉的心机与更狠辣的手段，杀伐决断毫不手软。

　　哪怕他见多了宫中尔虞我诈的一个老奴，也常常猜不透这位年轻主子心里的弯弯绕绕，以至于在伺候时也是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

　　“殿下，皇后说只是家宴，带着阿离姑娘会不会惹来微辞？”富公公犹疑了好一会儿，终于小声地开口。

　　李慕辰沉静的目光落到殿内的屏风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离乃皇后的眼线，他如此看重阿离皇后自然喜不自胜。

　　“让阿离姑娘带上画具，届时给父皇与母后画一幅长寿图。”李慕辰说到“父皇与母后”两个称谓时，眸底染着不屑。

　　他们，不过是他的仇人而已。

　　“是，老奴这就去传话。”富公公说完躬身退出了屋子。

　　约莫一刻钟后，李慕辰便在太监的簇拥下走出了东宫，身后跟着提颜料箱的阿离，以及护卫申向南与赵顺。

　　申向南的目光一直在阿离身上梭巡，他想找机会问问阿离，刚刚在浴堂究竟发生了何事，太子是不是欺负她了。

　　但迫于李慕辰的威严，他不敢贸然找阿离搭话，只能等找到机会再说。

　　甬道上路过的婢子们见到太子出了东宫，皆吓得战战兢兢，俯首贴在墙根处大气不敢出。

　　几个宫殿的妃嫔也是满心担忧，与失心疯的太子同殿用膳实在是危险之极，若一不小心触怒了他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再担心也无济于事，皇帝的生辰宴谁能敢不去呢。

　　怀阳宫的淑妃更是满心怨气，她一手护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拨弄着头上的钗镮，“皇后如此供着那个疯子，看来是将咱们怀阳宫完全给弃了。”

　　婢子月儿安慰道：“为今之计，娘娘得先将自个儿的身子骨养好，皇上不还在世么，若娘娘生下的是位小殿下，皇上又怎会让这大晋江山落于旁人之手。”

　　淑妃沉默了片刻，继而叹了口气：“今日你安排几个得力的太监跟着，切莫让那疯子近了本宫的身。”

　　“娘娘放心，奴婢早让小德子安排下去了。”

　　淑妃点了点头，继而由月儿搀扶着缓缓出了怀阳宫的宫门。

　　储秀宫的吴贵人却并不着急去太仪殿，她位分低，席位也在末流，没人会注意到她去得迟与早。

　　“今日还真是个好机会。”吴贵人嘴角噙笑，用杯盖拨弄着手中的茶水。

　　“主子放心，事情都交代下去了。”婢子小柳语气里藏着得意。

　　“太监皆是没根儿的东西，可得让他们把嘴管严了，别将咱们给抖出来。”吴贵人露出隐隐的担忧。

　　小柳微微一笑：“回主子，已将那人的父母看管起来，若他敢漏半个字的风声，便叫他父母双亡。”

　　“成，咱们今日就好好当个看客。”吴贵人说完从檀木椅上起身，由小柳托着走出了储秀宫。

　　—

　　太仪殿里饭菜酒水已上桌，乐师也在殿内就位，悠扬的乐曲如流水一般在巍峨的大殿里缓缓流淌。

　　因太子驾临的原因，桌上的碗碟及酒杯皆换上了粗糙纹理的陶制品，四周的琉璃灯盏也被撤走，一排能照见人影的釉彩墙面还被罩上了宽大的绸布。

　　这都是皇后交代内务府一一照办的，表面上是她关怀太子病情，实际上也是为了向众人凸显太子病情。

　　他越不正常，她便越好控制局势。

　　李慕辰沿着台阶一步步走进太仪殿时，本是嘈杂不已的大殿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连乐师都忘了拉响手里的琴弦，齐齐将目光投向他。

　　有几位公主压根没见过李慕辰的相貌，今日一见，竟觉得这位疯子哥哥简直惊为天人，实在长得太好看。

　　嫔妃们皆坐着没动，半是惧怕半是好奇地盯着这位极少露面的太子，不懂他为何今日愿意走出东宫出现在众人面前。

　　申向南与赵顺双双站在殿外，不得入内。

　　阿离本也不想进去，已步入殿内的李慕辰突然回头，当着众人的面不紧不慢说道：“画师若不入殿，又如何画好父皇与母后？”

　　“臣遵旨。”阿离赶紧抬起小脚跨进了太仪殿的门槛。

　　两人前后脚行至太仪殿中间的空地上，李慕辰朝殿内两侧席位鞠了一躬，眉目从容，声音清儒沉稳：“儿臣给各位母妃请安了。”

　　阿离也赶紧福身行礼：“臣拜见各位娘娘小主。”

　　小姑娘的声音清新软糯，听上去甜甜的，众人便将打量李慕辰的目光移到阿离身上，面上皆呈现出一阵好奇。

　　宫人皆知失心疯的太子凶残狠毒，对试图近他身的女子非打即骂，甚至折磨至死，如今怎的允许一名女画师陪伴身侧？

　　莫非太子爷也有沉迷女色的一天？

　　此时皇后与皇帝皆未入席，在座的嫔妃没人敢吱声，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惹上太子，给自己招来祸端。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李慕辰丝毫不以为意，他轻甩广袖，转身在龙椅左侧的席位上坐下。

　　阿离则跟在他身后，迈着碎步行入席位后方，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站定。

　　殿内众人稍稍舒了口气。

　　坐在正对面的七公主一脸不屑，小声嘀咕：“本是皇室家宴，竟还带着一个狐媚的画师入殿，这失心疯还真是病入膏肓。”

　　殿内本就安静，七公主说得再小声仍免不了传入不少人耳中，安妃偷偷朝任性的七公主竖起食指，示意她小点声，继而还警惕地朝李慕辰瞄了瞄。

　　李慕辰不动声色，清俊的脸上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他指着自己的右下方，吩咐一侧的婢子道：“给孤的画师备一张席位。”

　　婢子一愣，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继而在李慕辰右手下方放好了矮桌及木凳。

　　“过来。”李慕辰朝角落里的阿离唤道。

　　阿离缩着身子，迟疑着不敢往前，她本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如今还被当朝七公主冷嘲热讽，她恨不能提着颜料盒飞奔出去，怎敢还在席位上占个位子。

　　李慕辰坦然地起身，长腿跨过一侧的木凳，走近角落里的阿离，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席位上走。

　　殿内的嫔妃又是微微一惊，在家宴上给外人安排席位也就算了，太子爷竟还对这外人颇为上心，众目睽睽下拉拉扯扯，还真是稀奇事一桩。

　　坐在末席的吴贵人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阿离，暗暗冷哼了一声，指尖抠着杯沿，一口饮尽了陶杯里的茶水。

　　斜对面的淑妃却幽怨地咬着嘴角，暗暗思忖着，太子爷竟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会不会他的失心疯已经痊愈，若是痊愈，那她腹中的孩子又如何夺得这江山？

　　殿内诸人各怀心事，一时谁也没敢起头说话。

　　七公主看了一眼坐入席中的阿离，心里堵着一口恶气。

　　她一向爱美，对长得比自己美之人总无端怀着敌意，何况今日这画师明显仗着太子的袒护在挑衅她，作为大晋尊贵的公主，她如何能忍得下去。

　　七公主端起酒杯，对着一旁的十公主说道：“妹妹你可要记住，千万莫学对面那画师以色侍人，否则必没好下场。”

　　话还未落音，一道利器“嗖”的一声从对面飞过来，直冲七公主面门，只听一声惨叫，七公主瞬间眼眶流血，眼珠子弹出去，落在了殿内的空地上。

　　七公主捂着脸朝对面望了一眼，倒地晕死了过去。

　　殿内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安妃冲七公主大呼了一声“我的孩子”，也晕死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

　　“七公主的眼珠……要不要捡回来？”

　　淑妃也惊魂未定，她仗着殿内人多，捂着肚子站起来，朝对面指过去，“我亲眼所见，是太子袭击了七公主。”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李慕辰，只听闻太子自小在敬佛寺长大，却不知他究竟文有多深武有多高，今日得以见他用暗器伤人，才知这位太子怕是一直都不简单。

　　一旁的阿离也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李慕辰倒是神色坦然，嘴角挂着一缕冷笑，“说话不干净之人，孤会让她下场更惨。”

　　淑妃气得双手发抖，咬牙切齿道：“你……定然是发病了，还不将这疯子驱逐出去。”

　　殿内没人敢动，更没人敢再出声。

　　李慕辰轻轻转动着矮桌上的陶杯，幽幽地看向对面的淑妃，漆色眸底杀气腾腾：“给孤听好了，若想让腹中的孩子无事，你最好老实点。”

　　“你竟敢……威胁本宫……”淑妃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婢子月儿赶紧扶住主子，“娘娘，可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赶紧消消气。”

　　对面的李慕辰却仍是神色淡然，满面不屑。

　　就在此时，总管张公公一声大呼：“皇上皇后驾到。”

　　殿内诸人瞬间静下来，伏地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