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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作为一个病人,云岫睁开眼的动作都病恹恹的,见到景垣也恰到好处地面带惊讶。

      “你...”云岫环顾四周,冷着脸询问:“我怎会在此?”

      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快便醒来,景垣怔愣了一下,继而因为担心云岫着急,便赶紧开口解释:“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坦白来讲,云岫见过不少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的人,但将谎话说得如此真情实感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那人跟大夫说以后不要再给你诊脉开药,还说初云二字谁都能用,近日便要把你卖个好价钱,然后再扶持其他人顶替你的名号。”

      “我会找人治好你的,你别担心。”

      “我给你赎身也并没有想对你不敬,只是与你一见如故,不愿看到你埋没风尘而已,你只管在此安心住下,等到将来身体养好,你若是再想走,我也不会拦你。”

      云岫全程安静地听着景垣编出的谎话,末了只出口道了一句:“可我并非你的故人。”

      “我不会认错人,但若是你不喜,我往后再不会提起此事。”景垣分外认真地注视着云岫,从怀里取出那纸卖身契撕碎,继续道:“没了此物,往后你便是自由身。”

      “公子如此待我,究竟图什么?”云岫垂下眼,着实有些看不明白眼前之人。

      在他的计算中,景垣此人不应该是这般冲动的性格,对方这十多年来一直都行事谨慎,如今变化如此之大,莫非...别有用心?

      “我与你...一见如故。”景垣又重复了一遍,嘴角挂上一抹笑,如冬日的初阳,光耀夺目。

      元后当初被誉为京都第一美人,景垣与其格外相像,此时突然笑起,倒是让云岫出现了片刻怔愣,脑海中也回想起了对方当年的模样。

      云怀义与周将军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孩子自然也关系极好,元后与户部尚书夫人及南安侯嫡女是手帕交,平日也经常会宣这俩人进宫陪伴。

      云岫年纪小,也一块被母亲多次带进后宫,自然是能经常见到元后嫡子。

      自云岫父亲那一辈便弃武从文,对云岫的教导也更重文一些,种种关系结合之下,云岫顺理成章成了景垣的伴读。

      如果不出意外,将来景垣若是想争那高位,云岫便一定会是其最为信赖的心腹。

      他比景垣年长一岁,性子也更为稳重,幼年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景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偷溜出去玩耍,然后每次都被云岫堵个正着。

      皇子不能擅自离宫,云岫为了让景垣专注课业,经常会从宫外带些小玩意作为奖励送给景垣。

      云岫还记得当初景垣最为喜欢的,便是宫外随处可见的山楂串,每每云岫出宫时都要为此被缠上很久。

      “出岫,你就答应我嘛,我保证再也不会逃课了!真的!”景垣小时候身形还有些胖,整个人挂在云岫身上时经常让他寸步难行。

      云岫每到这时都会板着脸将人从身上扒下来,并且开口拒绝:“这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一回了。”

      “呜呜呜...可我吃不到山楂串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起不来床,到时母后便会让身边的嬷嬷念叨我一整天,你也得在旁边一块被念叨,多划不来啊。”

      “你有没有力气与山楂串可没有半点关系。”云岫继续不为所动。

      “当然有关系了!出岫你对我最好了,就给我带一个嘛,不然我今日把夫子讲的那篇文章背下来,你明日带山楂串奖励我好不好?”

      类似这般的对话在他们幼年时经常发生,只是景垣口中所保证的文章迟迟未背完,云岫藏在兜里带进宫的山楂串也一直未少。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这件事,云岫是信的,不然他与景垣的重逢也不会是如今这幅局面。

      他从云家的小少爷变成了没有半点身份之人,而景垣也从那最为受宠的皇子变成了讽刺的幽王。

      云岫来京都的目的是复仇,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丞相一流,继而是皇后,最终便是那身居高位之人,至于景垣,目前并不在他的名单之上。

      “我累了。”云岫道。

      景垣立马起身应道:“那你先好好休息,等会我让人给你送些吃食来,至于别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在人走后,云岫盯着头顶床幔许久,未有半分困意。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好到能记得从前自己在云家的卧室摆设如何,也能记得这里曾经被血腥所笼罩的模样。

      时隔多年,他终是又回了云家。

      午后,周武亲自带着人过来给云岫送吃食,神情格外小心。

      “云公子,府里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便按照大夫所说做了些药膳。”周武将吃食一样样摆放在桌前,指着身后俩个小厮继续道:“公子在府内要是有何事尽管吩咐他们便可。”

      云岫只淡淡扫了那两人一眼,应道:“有劳了。”

      景垣派来的这两个小厮,倒是身手不凡,也不知到底是为了给他使唤,还是为了随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作为一个性子冷淡又长年卧病的人,云岫的话并不多,随意吃了点东西便坐到了窗前,望着外边满园的仙客来出神。

      他曾经在高处远远盯着幽王府看了许久,对于这里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更何况其与云府当年的模样并未相差多少。

      现在这载了满园仙客来的屋子,正是他当年所住的院落。

      而隔壁,便是那场大火的起源地。

      “王爷,云公子用完药膳便一直坐在窗前未动,什么话都没说。”周武站在书房内轻声禀告。

      景垣站在桌前提笔,手腕微动,不多时面前的宣纸上便落了两字——云岫。

      “这二字写得如何?”景垣问。

      “王爷的字,极好。”

      “我也这般觉得。”景垣放下笔,垂眼继续道:“我的字当年便是他教的。”

      周武并未接话,只垂眼站在景垣身侧。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此举不妥?”景垣问,末了不等周武回答,又继续自语道:“可我绝不会认错他。”

      景垣话音落下不久,书房内便突然来人通传,说是宫里来了人。

      “皇后懿旨,宣幽王即刻进宫。”

      传旨太监的声音极尖,其排场也格外的大,大到就连身在隔壁院落内的云岫也知晓了此事。

      云岫顿了许久才回过头,略微皱眉地朝身后那两位小厮明知故问地询问:“你们主子...究竟是何人?”

      大概是此前景垣曾有过交代,那两位小厮并未遮掩:“回公子,这里是幽王府。”

      “原来如此...”云岫似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点点头,又继续沉默。

      ......

      元后去世以后,圣上以国不可一日无后为由,将当年的贵妃册为继后,并将景垣也交由其抚养,所以在明面上,景垣也得唤对方为母后。

      继后刚一入主凤仪宫,便将宫内重新翻修了一遍,再不复景垣记忆中的模样。

      “儿臣参见母后。”景垣跟着宫人步入凤仪宫,头也没抬便径直跪了下去。

      当今的皇后沈氏穿着华贵,脸上挂着上位者的冷淡疏离,端坐在上方正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特意顿了两下才开口:“起来吧。”

      景垣站起身,依旧目不斜视地拱手:“谢母后。”

      “本宫听闻你从长街那等地方接了个人出来,还是个男子,是否确有此事?”

      “是,儿臣与他一见如故。”景垣压根就没打算遮掩。

      凤仪宫内骤然静了许久,直到那枚玉如意被皇后从高处抛下,继而重重砸到景垣脚旁,碎得四分五裂...

      沈氏对景垣的表面功夫做得一向很足,先是厉声质问,紧接着便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凤仪宫往来进出之人不少,沈氏弄出的动静也大,幽王从长街接了个男子回府,继而被皇后宣召训斥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后宫。

      景垣踏出凤仪宫时天色渐黑,临近宫门时忽然被一道略微焦急的声音从身后喊住。

      “三皇兄!”

      景垣转头望向身后之人,面不改色地拱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被他的这番动作弄得呆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皇兄为何...突然对我这般疏离了?”

      “尊卑有别,这是应当的。”景垣一刻都不想继续待在宫内,随即又行了个礼:“宫门快要落锁了,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一步。”

      “等等!”景渊赶紧走上前拦住景垣去路,神情迟疑着问道:“他们说你接了个男人回府,这是真的吗?”

      景垣抬眼望着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太子弟弟,看着对方此时脸上的紧张,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自然是真的。”

      “那等地方的人...怎能入幽王府脏了你的地。”景渊脸上满是不赞同。

      “太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景垣压下心里那股反感,继续道:“我与那琴师一见如故,互为知音,又怎会有脏了幽王府一说。”

      “琴师?那人不是...”景渊刚开口便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口不言。

      景垣仿佛没听到这话一般,行了礼便转身快步离去。

      这宫里,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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