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编剧 ...
-
莫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她自己现在的情况，或许有点类似话本子里的借尸还魂，只是她似乎“还魂”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陌生而奇诡，建筑、口音、服装、习惯......一切一切都不一样，若不是这里的“人”长的还是“人”样，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陷入了一场诡奇荒诞的大梦。
这里没有皇帝，也没有朝堂，没有王公贵族，也没有三纲五常。
这里的男人不留长发，女人肆意地露出胳膊大腿，这里的房子冲天而起，多的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哦，就连看病都不用大夫望闻问切了，直接拿着针往身上一扎，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水灌进身体里，要么用粗针扎屁股，要么用细针扎手背，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害处，总之好的飞快。
而她脑子里也多了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这成为了她了解“自己”来龙去脉的唯一依据。只是有一点很可惜，这些记忆的主人，脑子似乎不大好使。
这个女孩儿似乎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一个叫青云观的老道士捡到收养，根据她迷迷糊糊的记忆来看，那老道士装神弄鬼一流，真本事一点没有，不过人品还算过得去。所幸女孩小时候这地方的那个什么叫“户口”的类似户籍记载的东西还不算很严格，女孩就浑水摸鱼侥幸落了户。老道士用自己观里微薄的香火攒下的钱送女孩去上学，不料女孩上课压根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是在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时就学会了和人打架斗殴。
这姑娘平日里不爱说话，叫她就应一声，不叫就发呆，看着呆呆傻傻，实则也不聪明。那时候那什么叫“义务教育”的政令也就是名存实亡，小地方乡下的孩子不去读书的一抓一大把，索性老道士就把她接了回去，送去了当地的武馆当学徒。后来老道士也去世，小丫头彻底成了孤儿，这些年武馆不景气，没人给她交学费，她也不聪明讨喜，武馆不留她，她就只好自己进京讨生活。
然后就进了个类似戏园子一样的叫“剧组”的地方，在人拍武打动作时替人上场，做什么“武替”。好在她是个姑娘，而这什么叫剧组里的人的姑娘们大多娇贵，武打戏不愿意亲自上场，所以机会还算多，反正她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就勉强能养家糊口。
这姑娘如今二十岁，生平乏善可陈到莫祈回忆她的一生都用不完半个时辰。而她在八百年前的大燕，二十岁时，她已经跟随揭竿起义的萧统征战三年，拿下了此后大燕版图上第一险要的重镇。
彼时她和萧统之间还有那么些相敬如宾，算是难得的有些真假难辨的“浓情蜜意”在的时候。
可惜一转眼......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昔日并肩作战的成了各怀心思，曾经互相托付的变为了同室操戈。
或许他们本来就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品甘。
而如今生死一遭，时空轮转......
竟然已经是她过来的时候的八百年后了。
……
由于这姑娘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就好像自己自成一座孤岛，不得已之下，她这几日只好费尽心思通过从周遭人嘴里磕磕绊绊打探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然后再一点点从听到的一系列信息推测这个世界的面貌。
她应该是因为什么玄妙的力量，扭转了时间，被带到了八百年后，在八百年后借尸还魂。
莫祈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叫做“病房”的屋子墙上挂着的发光物体。那东西据说叫做“电视”，能“播放”一些很早就被用另一种玄妙玩意儿记录下来的画面，有声音有画面，画面里的人还能动。
莫祈对这些东西既警惕又好奇，一有机会就不遗余力地识图探索。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燕往前数一千年年也没什么大的离谱的变化，往后数短短八百年却能让一个世界天翻地覆；但是既然她来到了这里，就有必要熟悉这里的一切。扭转时间、借尸还魂这种东西过于诡奇，不便对人提起，最保险的还是伪装成和这里人一样的人。
在她能够天衣无缝地完成这种“伪装”之前，一切试图和她产生联系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不速之客。
比如某个屡屡登门、自称“编剧”的家伙。
......
这已经是崔元浩第三次拜访了，第一次是和众人一道，第二次被莫祈以身体状况不佳拒绝了。崔元浩第一眼见到莫祈时就被这个姑娘惊艳了一下，如果不是苦于在人群中找不到机会，他真想老泪纵横地上去一把抓住这姑娘的手，大吼一声，“我终于找到你了。”
奈何他去之前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等发现，只是远远地缀在人群最后，以至于到最后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上前。
他本以为来日方长，以后再来就是，没想到这姑娘难见的很，他没想到自己怀揣着难以言表的激情却屡屡见不到人，实在难受，自以为自己此番的耐心，已经堪比三顾茅庐了。
谁知这小武替比卧龙先生还难搞，他登门三次，她都对他半冷不热的。
莫祈实在不是故意目中无人的，她现在既不是名门之后也不是一国之母，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小心行事。莫祈其实很想平易近人一些，但她对这里的一切还不太熟悉，不得不表现地冷淡一些，以免多说多错，漏什么致命的马脚无法圆场。
崔元浩稍微有点不悦的不悦，但考虑到自己初见的惊艳之感，还是好生好气地和莫祈商量，“莫小姐，我也不是有意打扰你养病的，实在是觉得你很适合剧里的角色，想和你谈谈。”
莫祈把他的话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然不是很了解什么“剧”什么“角色”，但是勉强能根据已有的了解推测出应该是什么谋生的活计。她现在缺的，刚好就是谋生的活计。
郭迁看着莫祈思索的样子，以为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不由得内心有一点虚荣的得意，他在心里默默端好了架子，就等着莫祈开口问“什么角色”，然后自己再用一种八风不动的态度告诉她“是女主角”。他已经料定了自己必然能够欣赏到莫祈震惊、惊喜、不能自已的模样。这甚至都使得他略微有点释怀一开始到来时遭到的冷淡待遇了。
岂料这边崔元浩已经好整以暇地笑得志得意满，那边莫祈却犹豫地开口：“这个……工资多少？”
崔元浩的笑容裂在了脸上。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了？
不是正说角色呢么？艺术的事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喜欢往钱上扯？
莫祈看着崔元浩怪异的表情，心下狐疑，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地照着这几天学到的这边的习惯，把“工钱”说成“工资”了，怎么这人反应还是这么奇怪？
莫祈不敢确定是自己问话有问题还是这人过于神神叨叨，只好装出一副镇静的表情，等着看看崔元浩的反应再随机应变。
崔元浩面色复杂：“你不问问让你演什么？”
莫祈摸不准这个“演”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只好端出一派毫无破绽的礼貌假笑，避重就轻地虚伪道，“您安排就好。”
崔元浩：……
这是还把演戏当武替呢？
崔元浩实在忍不了莫祈这种挤牙膏一样的回话风格，只好自爆惊喜，单刀直入，他用一种要商讨生死大事一般的严肃表情对着莫祈说，“我想找你演女主角，就是我们《大燕记事》里的莫皇后。”
莫祈游刃有余的假笑一僵。
崔元浩以为她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了一点时间让她缓冲。
莫祈的确是惊讶，只是惊讶却不是因为什么主角不主角，她初来乍到，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观感。虽然和郭迁聊到现在，她已经根据身体的记忆、最近的了解和郭迁的话大概猜到了这什么“剧”就是类似戏园子里演出一般的“戏”，而“角色”估计就是“戏中人”。但是在她这样一个实打实的古人眼里，艺人歌姬，都是供人取乐的下品，是不得已的苦命人，虽然世事迫人，算不上可耻，却没什么好得意的。
她的惊讶来源于大燕和莫皇后。虽然她来这里时间大燕才初初建国，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其他的皇后姓莫，但她直觉无论有没有，这个这个人说莫皇后就是指的她。
因为无论之后有多少个莫皇后，怕是都难有第二个敢这样赤裸裸地持械犯上、谋杀国君的毒妇了吧？虽然说起来惊世骇俗，但是这些话本子、戏折子，不就是爱记这些离奇奇诡的事么？那么对于她这前无古人，兴许也后无来者的大胆毒妇来说，舍她其谁呢？
只是她实在是没想到，她自己迫不得已地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披上虚伪的假面，借以掩盖自己的格格不入；而这个找上门来的人要她演的戏中人，却可能正是那个真正的自己。
真真是，乾坤颠倒，令人啼笑皆非。
莫祈压下眼中的明灭，抬眸紧盯着郭迁，“为什么想让我演？”
崔元浩不由自主地在这眼神面前瑟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的眼神有种隐晦而凌厉的攻击性，而此时，她这攻击性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探究。虽然他一开始看中这个姑娘，就是因为她这与众不同的眼神，但是崔元浩自认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不肯在这样一个小姑娘面前露怯，不由自主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不瞒你说，我是这个剧的编剧，我很喜欢大燕史，这么多年来对大燕史的研究是十分关注……”
莫祁一时没忍住，上位者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耐道，“说重点。”
说完才恍然自己对着的可能是自己以后的衣食父母，补救一般地又露出一个和善笑容。
崔元浩：……
他怎么老觉得这小姑娘把他当喽啰吩咐呢，错觉吗？
“是气质。”崔元浩把脑中的胡思乱想甩开，如实道，“你身上有一种特别沉静、特别从容的气质，尤其是眼神，很有威势，这个太难得了。老郭之前挑人时不知道试过多少人，也有不少好演员，但他们演都很难演出来这种感觉。而在你身上，这种气质却像浑然天成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编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