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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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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们会形成这样一种错误认知,一个性格觉觉俏俏,温婉可人的女孩子,是不会随便发火的。这固然有些道理,但是熟不知,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才更让人害怕呢。
言泉栀子分别询问了司机和助理,想要从他们嘴里探知一些真相。天知道,合谷草见是一个多么有主见又注重隐私的雇主。
“先生经常出入图书馆、咖啡馆和出版社,偶尔也会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寻找灵感。”
“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当然有,但是对先生那种人来说,没有异常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哩!”
栀子一无所获,转而开始考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才变得疑神疑鬼。然而,每当她想要打消对合谷草见的怀疑,取消一切调查行动时,总会有一些新的蛛丝马迹冒出来。
那些隐隐约约,影影绰绰的违和之处,成了钓鱼的饵,让言泉栀子欲罢不能。久而久之,这件事成了栀子一个人的黑暗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恨不得把一天塞得满满当当,累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个上午或是一个傍晚就能铸就许多回忆,站在黄昏的晚霞回忆早上发生的事,虽历历在目,却又如隔了千山万水。
对于悠闲的人来说却没有太多顾忌,散漫地沏一杯咖啡,就足以消磨整整一天的光阴。
合谷草见与言泉栀子这对夫妇,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拥有着两套完全毫不相干的时间刻度。作为儿子的合谷弥久倒是在校园里过得悠哉恣意,如鱼得水,一年年出落得越发俊逸出群。
任谁见了合谷弥久,都忍不住挑起大拇指赞叹一句,“真是虎父无犬子,合谷家后继有人啊!”
每当这个时候,合谷弥久少见的陷入尴尬境地,窘迫道:“啊,真是惭愧,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出生于书香门第、被誉为“躺在文学奖项上”的家族的传人,合谷弥久乐天知命,朝气蓬勃的性格,让他的内心温暖炽热,从未接触到任何阴冷黑暗。
若仅仅是以应付考试,或争取升学机会为目的而写作,那合谷弥久自然不在话下,然而,想要接过他父亲合谷草见先生那只如椽巨笔,在文坛上青出于蓝,合谷弥久还差得远呢!
在外界看来,这不可谓不是合谷草见人生中唯一的遗憾了。
……
一直以来,香取小岛女士就惯爱用一种在正统人士看来足够离经叛道,并且完全难以启齿的方法,来获取写作灵感。
如果说,在暗黑恐怖的悬疑世界里,合谷草见是从痛苦中挖掘创作蓝图的体验派,那么,香取小岛无疑是依赖纯感官物欲刺激的享受派。
没错,痛苦与享乐,截然相反,却又殊途同归。
那么,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合谷草见伏于小岛身上尽情攫取时,二人所感受到的究竟是痛苦,还是欢愉呢?
诚然,在世人眼中,一个高大儒雅,风度翩翩的男人,一个婀娜多情,娇柔妩媚的女人,频频聚会,自然少不了俗世意义上的暧昧。
然而,事实却是二人相交经年,从未有过任何逾矩行为。毕竟,相较于肢体纠缠,二人似乎更喜欢言语交锋,一较高下。
之所以会有今夜的旖旎情事,也绝非世人通常会猜想的日久生情,擦枪走火。老实说,合谷草见对自己身体的把控度,已然冷静理智到非人的地步。他不会,也绝无可能沦为男欢女爱的傀儡。对于肉|体与灵魂,合谷草见一向有一套自己的精妙理论,如同机器般运转着身体,又如瘾君子般放纵着灵魂。
肉|体克制,灵魂荒诞。
不过,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叫做香取小岛的女人给打破了。起因是这个女人在写作时,又遭遇了瓶颈,她渴望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让身体回归宇宙之处,回归自然伊始,如同徜徉在热带雨林里的母兽,毫无羞耻又合情合理地赤|裸奔跑。
周三晚上的聚会,二人彼此刺探了对方的写作进展,又一同批判了某部新近改编的恐怖电影,深觉索然无味。
九点零七分,天空开始有阴云汇聚,下了夜班的人匆匆归家。
玻璃窗外侧有溅上的水渍,香取小岛看了一会儿,突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厌烦感,她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细细长长的女士烟架在同样细细长长的玉白手指上,蝴蝶一样起落。
香取小岛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感受着这点微末享受,近乎本能地追逐另外的刺激,她礼貌一笑:“合谷草见先生,我们——做ai吧。”
“请跟我做ai。”
认真客气的语气,连称呼都一如平时公事公办,却发出了本该是妻子对丈夫的邀请。
合谷草见不置可否。这位在外人眼中堪称“模范丈夫”的优秀男士,尽管从始至终都只与妻子言泉栀子合理合法地发生过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道德感的约束。
“守身如玉”既没必要,也很愚蠢。
合谷草见没有沾花惹草,只宿在家里那张床上,不过是没有感受到改变的必要。换句话说,如果他下一部作品是关于出轨的丈夫,如何不动声色地杀死妻子,并且天衣无缝地瞒过司法机关,或许,合谷草见就去做了。
合谷草见只是淡淡道:“无趣。”
那种阴阳交|合的快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可以体验,啊,动物当然也能。既然如此,又何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付诸笔墨呢?
合谷草见不屑于去写这种所有人都洞悉的“野蛮运动”。
“合谷草见先生,难道你没有听过异国的一句话吗?酒精、大ma和性,永远都是催生文学作品的最佳温床。”
“你的痛苦之源可以源源不断,永不停歇地给你提供写作素材吗?如果不能,不如试试我的吧?”香取小岛笑了,眉梢眼角并无撩人的风尘味,反而充斥着一种类似于科学家观察培养皿,执着又疯狂的光芒,直言不讳道:“说起来真是惭愧,我上一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合谷草见先生这样的好身材。所以,真是期待您脱下衣服,抛却道德理智的枷锁,彻底沉沦的模样啊。”
咖啡有些凉了,合谷草见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走吧。”
“去哪里?”
“任何一家酒店。”合谷草见看了一眼腕表,“请您快一点,这样等结束之后,或许还有时间写一篇几千字的练笔之作。”
……
狂野落幕,文明来袭。
香取小岛夹了支香艳,不着寸缕地站了起来,曼妙身姿在白色墙壁上投下一道玲珑纤弱的剪影,像极了一尊纤细伶仃的玉瓶,或雨中的含苞花束。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合谷草见一丝不苟地穿着衣服。
香取小岛回眸看时,他正在认认真真地打领带。除了高chao的余韵外,那张中秋满月似的脸上多了些恍惚,“您这样,让我想起了我的丈夫,一位曾经代表伏国,外出参赛的游泳运动员。”
合谷草见:“你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死人。”
“啊,恭喜您,不得不说合谷草见先生一如既往的机敏。不错,我的丈夫已经过世多年。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怀念,他其实是一位不错的伴侣,阳光开朗,幽默健谈,拥有小麦色的健硕皮肤和洁白整齐的牙齿。请注意那是连健美先生都自愧不如的好身材,绝非相扑选手那般肌肉虬结,疙疙瘩瘩。”
“既然如此,想必您已故的丈夫身体健康,并非死于疾病。”糟糕,职业病作祟,合谷草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做起了简单推理。
香取小岛抚了抚唇,那润泽丰艳的玫瑰花瓣上,还有野兽撕咬的痕迹,慨叹道:“您的聪明一向有目共睹。忘了说,四野的性格也很不错,从不与人结怨。”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那个名叫四野的人死于意外。”
“对,四野他因腿部抽筋,体力不支,溺死在游泳池里。”
“一个职业运动员,死于自己引以为傲的体育项目上,还真是讽刺。”
“唉,有什么办法呢?或许,您可以称之为天妒英才。”
香取小岛哀叹,不过那抹悲伤的神色,只是虚飘飘地笼在脸上,似乎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归根结底,那毕竟多年前的事情了,再浓烈的悲痛,也有被时间冲淡的一天吧?
“无论如何,我要回去写作了,再会。”合谷草见拿起西装外套,依照礼节微微鞠躬示意,做出告退的动作。
香取小岛表现得有些受伤:“您不送我回家吗?一起在月下漫步似乎也是不错的提议。”
合谷草见不为所动:“您好像忘记了,我们并非恋人或夫妻关系。”
当那抹黑色身影缓缓步出酒店时,香取小岛若有所思地看了很久。
一个能够引动恐怖作家情绪的人,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啊!香取小岛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但麻烦的是,她正在制造这样一个存在。
在诞生之前就想着如何毁灭,这可不是一个讨喜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