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忠犬的精分日常》乌龙江畔

50、第五十章 情深缘浅

　　茜纱窗下，卯月逆着霞光，朝着宋云天迤逦而来。

　　她身着一件月白曲裾，将她纤柔的身形勾勒得婀娜妩媚，交领和袖口上一圈极嫩的水绿，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恍若芙蕖出绿波。

　　及近台阶，她的纤纤玉手伸出窄袖，提了提裙裾，袖口里泄出了一节藕臂，如牛乳泼了出来。霞光此时正绚烂到极致，又为她的纤阿体态镀上一层斑斓的光辉，她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灿若神仙妃子。

　　宋云天被这景色恍了神，及至她走进眼前，他方才回过神来。

　　听到心脏在他胸腔里的鼓噪，他暗嘲自己，而立之年的人了，竟也同毛头小子一般。

　　不过今日到底是不同的。
　　这段时日，卯月对他的抗拒愈发松懈，所以今日他想鼓起勇气试着同她挑明。
　　而且，今日是他的生辰。

　　没人知道这是他的生辰，他只想与她独享这一日。

　　“舅舅，让你久等了。”

　　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起来，“我才到的。何平他们淘了些样式新奇的烟花，你去我那儿坐坐，晚些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

　　尽管宋云天的直白的眼神还是让她忍不住抗拒，但江含珠的话确实有几分效果，她忍着心中的抵触，垂眸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正院走去。

　　到了正院，宋云天正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何平却求见了。

　　他知道若非急事，何平不会这么贸然，他看了看垂首不语的卯月，皱了皱眉，请何平进来。

　　看了何平递过来的密信，他眉头皱的愈发紧了。他回头问道：“他们人呢？”

　　何平恭敬地说：“回大官人，二爷三爷都在门外候着了。”

　　“请他们进来。”

　　待何平退下后，宋云天面带歉意地看着卯月，温声解释道：“卯月，抱歉，要让你等我一会儿了。”

　　“无妨的，舅舅，我在里头看会书。”卯月反而松了口气，毕竟两人一起看烟花这件事，她越想心里越起疙瘩，就怕宋云天按捺不住又同她说那些话。

　　看宋云天点了头后，她起身绕过一旁的屏风，走到了内室的书房。

　　很快，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宋云天的二弟三弟来了。

　　“大哥！”二人一见宋云天，立刻躬身问候。

　　“二弟，你的手！”宋云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卯月听到这里，也抬眼望去，却看到了二弟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她心中犯疑，忍不住听了下去。

　　二弟低头苦笑，“战场刀剑无眼，哎，所幸不是右手。”

　　“只听说我们和前项平分秋色，没想到战事竟如此惨烈。”宋云天叹道。

　　听见前项二字，卯月瞳孔一缩，握着书的手紧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心神放到书上，可书里的字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耳中只听得见二弟的声音。

　　“……那时，我们都以为稳操胜券了，没想到，项王突然下令以人头记军功，那帮蛮子听到这里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杀红了眼。
　　开战没多久，齐国国君就被斩于马下，我忙着抵挡，根本无暇注意其他。我只知道，大王子同项王一道飞入了密林里，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大王子的一双眼睛已经被挖走了。”

　　“什么！”听到这里，连一贯冷静沉稳的宋云天都不由色变。

　　“那项王呢？”三弟追问道。

　　屏风另一侧，卯月已然一片懵然，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关心已经有家室的沈铎，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和沈铎有关的每一个字，都像勾馋的水草，拉扯着她不断沉到最深处。

　　纠结慌乱间，她听见二弟说：“我正要说此事。

　　我们的将士一见大王子两眼都没有了，全都无心恋战，李将军带着大王子就往回逃，可巧项军也没追来。我后来想想，估计项王也受伤不轻，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我们，于是我悄悄绕回去，追上了项军……”

　　二弟说到这里，发现宋云天对着屏风那头出神，一时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说下去。”
　　宋云天凤眼微眯，盯着屏风后卯月僵直的背影，目光一点点冷硬起来。

　　从二弟提到前项开始，卯月手里的书就没有翻动过，若要说她心里没事，他绝不相信。
　　可笑他自以为卯月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没想到她还放不下那枚断箭那个人。

　　二弟看宋云天突然面沉如水，不由得提起心弦，愈发仔细答道：
　　“呃，我追上项军后，发现项王始终没有露面，而且谢将军等人对项王的情况严防死守，我几乎查不到消息。

　　我知道越是如此，说明项王情况越不好，我便又硬着头皮跟了几日，这才被我打探到，原来那日项王伤得极重，连着七日都没有醒来。我急着赶回去报信，便没有再跟，如今也不知项王是死是活。”

　　忽然，“呲啦”一声裂纸声从屏风后传来，宋云天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起来。
　　他忍着心内滋长的嫉妒，沉声问道：“那大王子现下如何了？”

　　“哎”，说到这里，二弟忍不住叹了口气，“双眼都没有了，自是与王位无缘了，还能好吗？虽然大王子命保住了，但难免意志消沉，如今我们只能掩着消息，不让传出去，一切等明日同大王复命后再做打算。”

　　“看来三王子要成为最后的赢家了。”三弟虽是三王子麾下的，但讲起这句话来，仍然满是唏嘘。

　　“既然夺位之争已无悬念，我们也要早做部署。你们稍等我片刻。”宋云天说罢，便朝着屏风后走去。

　　他拐到屏风后，就看见卯月慌乱地掩起书卷，一张被扯破的残页，打着旋儿飘落到了地上。

　　他下颌紧绷着，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捡起残页，递给了卯月。

　　卯月低头接过残页，将它夹回书里，胡乱地塞进了书柜，然后她才回过身来，颤声喊了句“舅舅”。

　　宋云天的声音淡淡地带着一份冷意，“抱歉，不能和你用饭了，我得同他们商议要事，你先回屋吧。”

　　卯月点了点头，就要退下，就在她即将跨越屏风地那个刹那，宋云天上前扯住了她的藕臂。
　　她回头看向宋云天，眼里逸出了一丝惊慌。

　　“卯月，等我，晚些时候一起看烟花。”
　　他说完，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一次次失望，却一次次不死心，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卯月愣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舅舅，你的大事要紧，要不……啊！”
　　才开了口拒绝，宋云天掐着她的手就突然收紧，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宋云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孟浪，他连忙放开手，一脸懊悔地说：“对不起，我……”

　　卯月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地绕过屏风，离开了屋子。

　　屏风后的二弟三弟看着仓皇离去的卯月，还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一声巨响传来。

　　只见一旁的屏风轰然倒下，上好的楠木碎得七零八落，宋云天收起拳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看着卯月离去的方向，他的眼里都是势在必得的阴鸷。

　　他曾是如此忍耐，就像诱捕一只警惕的小鸟一般，设下了陷进，放下了诱饵。一点点捱过了它最开始的犹豫，他以为它会卸下心防，慢慢靠近。

　　他甚至还反复劝说自己，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因为他害怕，一旦不能一次成功地捕获这只小鸟，那么它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接近。

　　可他没有想到，这是一只如此倔强的鸟儿。
　　其实他该想到的，懿康公主那般搓磨都没有压弯她的脊梁，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轻易变心？

　　不过，捕鸟的方法不止一种，对耗尽耐心的猎手来说，折断鸟儿的翅膀让它再飞不出自己的掌心，岂不更有效率？

　　宋云天打定主意后，唤人收走了屏风，接着便沉下心来，同二弟三弟一起商议起接下来的部署。

　　卯月在回廊里一路小跑，耳畔凉风不断拂过，可她的身体却热得可怕。
　　炙热的血液在通身脉络里激荡、咆哮。

　　这么久以来的忍耐和压抑，在听到沈铎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那一刻，全部崩溃得七零八落。

　　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地意识到：她想他，渴望他，她怀着深重的愧疚爱着他。

　　就算岁月无法回头，她也不再年轻，就算来日方长，宋云天深情在侧，这一步对她来说，永远也迈不出去。

　　她不同于江含珠，她不能接纳除了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

　　正如沈铎曾卑微地仰望自己，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一切，她如今也愿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他们的回忆，一个人度过余生。

　　既决定离开，那自然干脆些好，今晚，她就要和宋云天辞行。

　　拿定主意后，她朝门外喊了声：“小桃。”

　　小桃打了帘子走进来，看见了卯月的模样忍不住道：“娘子，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你看起来格外地……”

　　卯月此时双颊还是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她的两眼却好似净水洗过的琉璃一般，迸发出别样的神采，连带着整个人都充满了鲜活和生机，小桃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格外地明艳。

　　卯月无暇与她闲话，开口就问道：“我让你收的断箭呢？快拿出来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