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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百里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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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的结局,来得比众人想象得快。
一来,宋齐魏三军本就是乌合之众,不过是占了先机,趁前项不备,才打了前项一个措手不及,一旦真的合并作战,分歧立显,轻而易举就被前项分而击之;
二来,这三国先是背叛韩王在先,欺负周边小国在后,在中原的声誉已经低到了极点,如今又偷袭前项,掳走女眷,行如此小人行径,更是招尽天下人臭骂。
而前项素有威名,周边小国权衡之下,自然纷纷加入前项的队伍。
如此一来,前项一路势如破竹,短短月余,就将宋齐魏杀了个屁滚尿流,退到了淮水北岸。
一条淮水,浩浩汤汤,横跨宋齐魏三国,一旦前项军队跨过淮水,那就意味着这三国的老巢不保,那便是离亡国不远了。
当此非常之机,他们自然要亮出底牌了。
他们的底牌不是别人,正是莎莎。
淮水之畔,秋风瑟瑟;两军对垒,其势汹汹。
前项大军阵前,谢允丞正横刀立马,站在最前。
前项大军中央,沈铎身旁的郎中令,对着宋齐魏联军高喊道:
“昔日背主之奴,今日偷袭之犬,有何颜面苟全于世,还不束手就擒!”
联军之首,宋国国主冷眼听着,但笑不语。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联军的队伍分开了一条小路,一个憔悴虚弱的身影从中走了上前。
那身影是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她身怀六甲,但四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愈发显得肚子涨得奇大。她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踉跄地被押到了联军阵前。
谢允丞一见她的身影,握着缰绳的双手便猛然一紧,他两眼圆瞪,放声吼道“莎莎!”
莎莎经历多日的折磨,已是强弩之末,她听见谢允丞的声音,不自觉地便要朝他走去,还不及迈步,脚下的镣铐就被身边士卒扯住,她消瘦的身型晃了晃,险些跌在地上。
谢允丞看到这里简直双目喷火,他朝着宋王怒吼:“放了她!”
宋王看也不看谢允丞,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坐在中央的沈铎,“项王,要你宣布停战,并后退百里,以换你爱将的夫人一命,你可愿意?”
无耻宋狗,其心可诛!
这一刻,所有项军都在心里将宋王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不是将少主架在火上烤么?
退,项军一个月来的拼杀都白费了,将士的血白流了,少主新婚之夜的辱也白受了。
不退,沈铎和谢允丞,乃至谢家之间,都将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君臣离心,势必为将来的大业埋下隐患。
宋王见项军一片肃静,又火上浇油,“项王,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考虑,万勿拖延啊!”
谢允丞向来是有泪不轻弹的铁血男儿,此刻看着挺着孕肚的莎莎,他却忍不住泪盈于眶。
二人一度兄妹相称,他也一直只当莎莎是自己的妹妹,直至婚后,他始悟男女之情,这才明白,原来在他们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便早已对彼此情根深种。
爱意虽然迟到,但来得汹涌,他们从来不曾许诺,但彼此都很清楚,这一生一世,除了对方,再不会有别人了。
半年前二人分别之时,还在规划以后一家三口的生活,没想到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往日的点点滴滴俱在眼前浮现,他又痛又恨,只觉得血气在喉头翻涌。
看着莎莎,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字都说不出口。
莎莎,对不起,对不起。
谢氏世代忠良的祖训,不能毁在我的手上,大项复国的脚步,不能因我停下。
我既着这一身戎装,便许国难许卿。欠你的,来生做牛做马,也要偿还你。
谢允丞忍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抖着手俯身取了搭在马背上的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莎莎心□□出了一箭。
放手的那个瞬间,他觉得飞逝的箭羽,将他的灵魂和生气也一并带走了。
那支箭来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包括得意洋洋的宋王。
而当他意识到,谢允丞竟然亲手射杀自己的夫人之时,他已经来不及命人拉开莎莎了。
看着疾迅而至的箭矢,莎莎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嘴角微扬,就算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想用微笑安抚谢允丞。
这是最好的选择,她明白,她更不怪他,永远也不会。
她会跟孩子一起,在天上看着他。
只有想到那个苦命的孩子,她的心头才一阵抽痛。
这一刻,两人的眸子穿越箭矢,穿越万军,紧紧胶着在一起,他们要用尽力气铭记这最后的时光。
而阵前许多的项军早已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接下来这悲惨的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沈铎陡然暴起,他抽出腰间长剑,速度之快,剑身和剑鞘都摩擦出了火花。他执剑在半空中抡了两圈,再顺势甩出去。
箭矢快,他的长剑更快。
长剑一闪而逝,借力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划了道优美的弧线,再携穿云破空之势,直追箭矢而去。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长剑终于在半道截住了箭矢。
“铮”一声,长剑劈断箭矢,狠狠地斜钉入地面,力道之强,直入地三尺。
这便是“北境战神”。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项王威武!项王威武!”
长剑入地那一刻,十万项军同时高呼,同时辅以长戈击地,“砰砰”助势,一时间卷起尘沙浪浪,同呼喝声一起震彻云霄,天地也为之色变。
地崩山摧的音浪中,谢允丞回头看向沈铎,又是感激又是震惊,难道少主真的要答应宋王吗?
另一侧的联军,则被这神来之剑惊得鸦雀无声,紧随而来的呼声更是令宋王心胆俱震,他握着长枪的手松了又紧,死死盯着沈铎,一言不发。
待万军重归寂静,沈铎清朗的声音,借着雄浑的内力传遍三军:
“谢氏满门忠烈,铎,岂能相负,区区百里,何足为贵!
望宋王信守诺言,否则,铎必倾尽所有,叫宋王血溅三步!”
沈铎话音刚落,泪水遍从谢允丞眼中滑落,他看着微笑的莎莎,一边泪水汹涌,一边咧开嘴无声地笑。
此刻起,他们二人将从心底里彻底臣服于沈铎,便是为沈铎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而后,项军依言退避百里,宋齐魏三军也重新夺回了国土。
此战被后世冠名为“百里之战”,并留下了“义让百里”、“百里之交”等典故。
而淮水河畔,也从此刻下了项王义薄云天的美名,天下英雄豪杰纷纷慕名加入前项,项军因此实力大振,一统北境,只是时间问题。
项王的义举很快便传到了梁国,早就对沈铎仰慕不已的八喜,在此之后,更是将他奉若神明。他存了心要加入项军,因此白天在院里做活儿,夜里便借着月色扎马步,练功夫。
连着一个月下来,功夫不见长进,身体倒垮了。
一日他正在外院当值,被明晃晃的日头一照,身子一歪,就这么晕了过去。
大管事查明了原由后,自然觉得他好高骛远,就要将他撵出去。
等卯月午睡醒来的时候,八喜已经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了。
小桃一边递上温水给卯月洗漱,一边埋怨道:
“明明奴才身子偏做将军梦,说了他几回了,也听不进去,如今要被撵出去,也是和该如此。”
毕竟自小一处长大,说道动情处,小桃不免红了眼。
卯月点了点头,知道小桃说得不假。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小桃把八喜宣进来。
“就算要撵出去,念在他伺候我一场,也不能让他空着手出去,就当是全一场主仆情分了。”
小桃点了点头,回头传八喜进来。
看着跪在地下的八喜,卯月先开口堵住了他的话。
“上回就同你说了过了,你既听不进我的话,如今也别求到我眼前了。”
谁知道八喜并不是来同他求情的。
他朝着卯月磕了一个头,正色说道:
“娘子,我此番前来,不为求情,而是想亲同您道一声别。我早就存着建功立业的志向了,只是拗不过我老娘。如今大管事撵我出去,倒全了我的心愿。今日来,只为给娘子磕几个头,不枉在娘子院里伺候一场。”
卯月点了点头,八喜这样坦荡,反叫她高看一眼。她起身打开妆奁下的小抽屉,取出来一本册子,转身递给了八喜。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原是我小瞧你了。
这是一本内功心法,算不上顶尖,但也是名家所出,你既有心,便好好练着。不求将来为你带来多大造化,只盼刀枪无眼中能护你周全。”
听到这里,小桃忍不住低声啜泣。
八喜抬起头来,也是两眼红透。他看着卯月,一字一句说道:“娘子大恩,八喜铭记在心,必定好好练功夫,绝不糟蹋娘子一番心意。”
语罢,八喜俯下身,“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卯月心头微酸,别过头去。
磕完了头,八喜便起身朝院外走去,小桃难忍别情,也掀了帘子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