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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步入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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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丞知道,要进学宫找公子,恐怕还得这位大官人帮忙,因此何平来请,他也不推辞。
他跟着何平走街穿巷,二人绕过了数个极为相似的街角,最终停在了一处极为普通的院子外。
“公子,请!”何平说道。
谢允丞迈了进去,发现里头别有洞天,看似普普通通的小门里头,竟然藏了个四进的大宅子。要知道,如今诸国公卿的住宅也不过五进而已。
他暗暗咋舌,这大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跟着何平绕过了垂花门,沿游廊向正房走去,但见往来的仆从俱是男子,个个行止有度,不露声响,想来这个大官人必是个御下极严的。
进了正房,何平便让他等着,又有下人来布上了点心茶水,一应礼数,周全妥帖。他心中惦念着公子,自是坐立难安,不过等了片刻,已是心生焦躁。
正不耐之时,远远地有一人逆着光朝正房走来。
不需通报,谢允丞一眼就知道,来人必是大官人无疑。
由于逆着光,谢允丞看不清大官人的长相,只见他衣着朴素,但是身材欣长玉立,气质卓尔不群。待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正是剑眉星目人如玉,翩翩公子世无双。
谢允丞正凝眸端看之时,大官人开口道:“久等了,在下宋云天。”
谢允丞在心里咂摸一番,并不准备告诉宋云天自己的名字,只颔首道:“见过宋大官人,不知大官人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公子,上回你让我的寻的人,是梁国来的少陵公子。”
“多谢大官人相告。”
谢允丞心想,若是这么一句话,何平来同他说不就完了,何须宋云天出马。宋云天即然出现在这里,只怕不止要问这个。他沉默着,等着宋云天的下文。
“如今唤你来,是想问问,关于他的事,你还知道多少?”宋云天追问道。
能让宋云天亲自见他,看来他很在意那个女人。谢允丞心中暗喜,知道进学宫找公子一事有着落了。
见谢允丞沉默不语,宋云天又说道:“公子,此人的长相同我的一位故人极为相似,但他的身份又同我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很让我困惑。你若知情,只管说来,在下必有重谢。”
其实他们有所不知,真正的少陵公子因为自幼体弱,一直养在深宅之中,压根儿就没几个人见过他,至于卯月,除了懿康公主和她的几个侍女以外,根本没人知道公主府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所以,不管卯月怎么扮作少陵公子,都不会有人戳穿,也就是说,不管宋云天在梁赵两国间怎么查,卯月的身份永远都是“少陵公子”。
见谢允丞仍是不愿开口,宋云天说道:“公子,梁赵交战在即,今日边境便会开始封锁,没有我的帮助,你很难回到函谷关。”
“你……”谢允丞大惊,宋云天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函谷关的?他还知道多少?公子的身份他知道吗?
他抬起头,看向宋云天,见他的眸子一片恳切,并无胁迫之意,他才稍稍摁下杀心。
“好,大官人,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过,你除了要帮我们离开赵国以外,还要在今晚之前把我送进学宫,帮我找到李毅。”谢允丞打量着宋云天,知道自己狮子大开口,他心里颇有些忐忑。
“好。”宋云天答应得很干脆。
“那,那我就说了”,谢允丞清了清嗓子,说道,“他其实是个女的。”
宋云天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谢允丞再往下说,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允丞,问道:“这就说完了?”
“说完了。”谢允丞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看宋云天铁青的脸。
一阵冷风刮过,院子里几片秋叶打着旋儿落下。
“谢公子慢走,不送。”宋云天扔下这几个字后,甩袖就离开。
郢下学宫,风净堂。
李毅站在风净堂门口,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要如何开口。
所可喜者,是他终于摆脱了身份的桎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和卯月平视的出身,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接受自己对卯月的仰慕。想到这里,他心跳如鼓点般急促。
所可虑者,是不知要如何取信于卯月。今日谢允丞同他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而且一直以来,卯月的身份成谜,对她的母亲又是孺慕情深,他实在没把握说服她同自己离开。
若是她不愿离开,那自己也只能对不起允丞了。
他推开院门,回到自己的角房,将他放在枕下夜夜轻抚的那支断箭取了出来。
这是他一切梦境的开端,也是他所有勇气的源头。既是要坦诚所有,那必要带上这支断箭。
他紧紧握着断箭,深吸一口气朝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外,他只看见烛光,却不见人影。他敲了敲门,喊了声“公子”。
没听到回复,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桌上躺着一张字条。那是卯月的字迹,上面写着:“见字速来长风堂”。
长风堂?那不是学宫荒置已久的地方吗?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卯月的话对他而言就是金科玉律,他放下字条,朝长风堂走去。
路过百花洲之时,迎面一个侍童朝他走来。
二人的眼神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他竟听见那人“说”:真是寡廉鲜耻,贴上了少陵公子不够,又要巴结三王子的侍童,真当学宫是他卖弄风骚的地儿了,呸!
他简直一头雾水,他不过和夷陵公主在看台下说了几句话,怎么在这人眼里就成了这副样子?
那侍童被李毅直指人心的目光盯着,心里发毛,仍梗着脖子问:“怎么?看……看我做什么?”
这下他更是疑惑。
因为,那人竟又“说”:身为少陵公子的侍童,不好好伺候主子,整日在百花洲玩乐招摇,真是奴颜媚骨,不堪入目。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了?
懒得搭理这人,他眼锋扫过那个侍童,捏了捏手中断箭,继续朝长风堂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那侍童擦了擦满头的汗。“这李毅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方才那眼神也太可怕了,不像个奴才,倒像个金尊玉贵的主子。”
很快,李毅来到了长风堂外。
看着破旧荒芜的长风堂,又想到方才侍童的异状,他心里起了一分疙瘩。
偏偏此时,长风堂里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声响,阴冷又肃杀,似疾风穿堂而过的呜呜声。
可这会儿长风堂外,不仅没有一丝风,天气反而闷得人心里发慌,这风声又是从哪儿来的?
此情此景,令笼罩在树荫之中的长风堂,显得尤为阴森,尤其是和不远处喧嚣热闹的瞻远阁相比,更是反差巨大。
瞻远阁,顾名思义高瞻远瞩。作为学宫第一高阁,非重大节庆的日子里,瞻远阁都是闭门谢客的。
此刻,瞻远阁却门户大开,人影往来不息,不时有丝竹管弦之声溢出,一场隆重的宴会即将拉开帷幕。
今日是学宫论战决胜之日,十余名优胜辩手将被邀请到瞻远阁,参加一场专门为他们举办的“闻喜宴”,宴会上,众人除了赏花宴饮外,更重要的是,亲眼见证自己的名字被刻在“立心碑”上。同往届的论战高手并立碑上,流芳百世。
如此激动人心的场景,自然引得大批学子围观。因此留名的主角还未到,瞻远阁的高台下已是人头攒动。
凭卯月的身份,她自不用在人群里拥挤,她越过人潮,迈上了高台,随着引路的学子,进入了瞻远阁。
入了阁内,她同熟人见过礼后,便绕到了瞻远阁的后侧,悄悄地打量着下方的长风堂。
不错,那个偏僻阴冷的长风堂,就在瞻远阁的后下方,而站在卯月的位置,正好将长风堂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看着长风堂外李毅匆匆赶来的身影,卯月搭在栏柱上的手颤抖着收紧,一双杏眼里隐隐有水光浮动。
她又一次告诉自己,是李毅背叛在先,她这么做没有错,一切都应当以母亲大业为重。
忽然,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不想引人注目,便又绕回了瞻远阁内。
来人正是司务和一位侍童。
“司务大人,此番论战真是精彩绝伦,小人学识粗鄙,却也看得心旌摇曳。”
“那是自然。哎,今日闻喜宴后,马上便是赵王大婚了。”
那侍童面露疑惑,不知赵王大婚这等喜事,司务为何要叹气。又联想到今日甚嚣尘上的传言,说是赵王大婚后,赵梁即将开战,莫不是因为这个?
可赵国的兵力向来是五霸之首,加上此次有姻亲楚国相助,区区梁国,何足惧也?再说了,这种军国大事,怎么也轮不着司务来操心呀。
侍童想不明白,因而也不敢接话,只诺诺听着。
许久后,才听司务说:“本想论战之后我告个假去看我弟弟,这下……却是不行了。”
侍童这才想起,司务的弟弟,是赵梁边境的戍边军。
“咳咳”,司务轻咳一声,飞快地眨了眨眼,他指着下方的长风堂说道:“长风堂也好久不曾清扫了,乘着赵王大婚,学子们放假,咱们把那些积灰的地方都一并清一清吧。”
侍童应了声是后,忍不住问道:“长风堂怎么闲置了那么久?要论景致,格局,那儿都是咱们学宫数一数二的地儿。”
“做学问又不是享乐,图那些虚的做什么?
其实,那儿是前任祭酒的书房,当时他们一家遭了大劫就空了出来,久而久之就荒置了。”
侍童听着觉得有些没头没尾的,空出来可以再让人搬进去呀,怎么就闲置了?
其实司务还瞒下了一点,自前祭酒出事后,偶尔夜半无人时,长风堂里会传出呜呜声响,如怨似泣,还出过一阵闹鬼的传言,后来还是现任祭酒出面,才禁绝了这些谣言,但长风堂也就此荒置了。
而此刻,长风堂幽冷的回廊里,时隔多年后,又一次响起了脚步声。
“噼啪”,李毅听声右脚猛地一抬,低头一看,原是踩着地上的枯枝了。他吐了一口气,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