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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读心异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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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禁宫,紫极殿。
赵王从一堆案牍中抬起头来,按住了酸涩的眼睛。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朝殿外走去。
高台之上,月华如霜,他抬头望向天空,才发现今夜的月亮格外圆,像极了他遇见沈星澜的那个夜。
彼时,他是赵国最落魄的王子,她是项朝最耀眼的明珠。
他自幼就被父王当作政治筹码,送到梁国为质。从梁国死里逃生后,他便隐姓埋名躲在项都。
那时的项朝虽已大厦将倾,但各国明面上仍以项为尊,喊项哀帝一声“天子”。
所以梁王的手一时伸不到项都,他也得以苟且偷生。
他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东躲西藏了,没想到父王手下的大将军认为他奇货可居,暗中扶持他,将他送到沈星澜身边。还许诺他,若夺得情报,便送他回国争夺王位。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精心谋划的骗局。
只是,这场骗局玩到最后,他也不知自己是究竟是庄家,还是输家。
十余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项都,回赵国夺位。
但他还差一份投名状,那便是亲手杀死他和沈星澜未出世的孩子。
看着那碗黑糊糊的堕胎药,他努力说服自己,只要他夺位成功,他就是一方霸主。等他们攻破项都,他就把沈星澜接回赵国,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他下定决心,端起碗,准备朝二人的寝室走去。
突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他慌忙将药藏进柜子里。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露出了沈星澜风华绝代的脸。
她三两步上前,搂住了他的腰,娇嗔道:“嬷嬷也真是小题大做,刚怀上就让我们分开来睡,她哪里知道,没有你陪着我更睡不好。”
他内心挣扎无法言说,只能将怀中的人紧紧抱着。
“松开点,别抱得这么近,压着咱们的儿子了。”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我到希望是个女儿。”他忍着心头的痛楚问道。
“我猜的呀,嬷嬷说寻常人家的孩子,五个月大才有胎动,可我们的孩子才三个多月就开始踢我了。这么淘气,不是个小子是什么。”说着,她抬起头来,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承载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垂下眼睑,不敢与之对视,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一切的身份,国别,战乱通通都消失。他只盼和她白头偕□□赴黄泉。
“嬷嬷说的有理,为了孩子,咱们还是要分开睡。你可曾用了什么助眠的药?”他看着柜子,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磨灭了。
“不曾。嬷嬷说是药三分毒,不到不得已,不需用药。”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还是将那句“我替你寻了副极好的安神药”说了出口。
看着她喝下那碗堕胎药后,他便乘着夜色离开了项都,。
后来他夺王位,诛奸佞,正朝纲,生杀予夺,浴血朝堂,最后,走到了联合诸国伐项的这一步。
他意外又欣喜地得知,自己的孩子竟然没有被打掉,如此一来,他还有很多的机会去弥补。
于是联军伐项之前,他不顾众人反对,修建了比目阁和慕鸳池。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是他给沈星澜的承诺。
可是她根本不给他重来的机会。
回忆如潮褪去,只在赵王脸上留下两道泪痕。他离开高台,走向紫极殿深处,在暗阁里,取出了那块传国玉玺。
这么多年来,他保留着玉玺,不是为了它背后的传说,而是因为,这大概是世间唯一与她有联系的物件了。
斯人已逝,他又留着这死物做什么呢?
从今天开始,就让它和所有关于她的回忆,一起埋葬了吧。他不会再停留,他是天命之子,他还要征伐天下。
他拿着玉玺,走到了比目阁的最前沿,将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情投入冰冷的池水中。
而亲眼看着玉玺入水的卯月二人,却不知这背后的原委。
他们蛰伏着,只等等那人离开后,便下水将玉玺捞出。
玉玺落入水中后,那人很快便离开了,但为了安全起见,卯月他们并没有马上动身。
过了一柱香之久,确认再无人来后,他们才开始行动。
按照之前的计划,李毅吸纳了哀帝精血后,对玉玺的位置有一定的感应,因此下水捞玉玺这事便由他来做,而卯月则在梁柱上盯梢。
李毅蹑手蹑脚地顺着梁柱向下攀缘,最后缓缓没入水中,不曾激起一丝水花和声响。
一入水中,李毅便感受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牵引之力,召唤他游向玉玺入水的地方。他往水下潜去,越潜召唤之力越强,等到了池底,那股召唤之力突然消失一空。
他提上心弦,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一点微弱的荧光,他立刻蹬水游了过去。
走到荧光近前,他果然看见了卯月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
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轻易便得到了它,他还以为,二人此次入宫,必会经历一番惊心动魄。
他蹲下身捡起玉玺,发现它入手极沉,上面的玺钮雕刻着一只盘龙,而荧光正是从盘龙口中衔着的一颗珠子中发出的。
带着好奇,他伸手拨了拨珠子,忽然间珠子荧光大盛,滴溜转了一圈后,竟一眨眼没入他的指尖。
他暗呼一声收回手指,急忙内视一圈,竟发现自己的丹田处多了颗珠子。这时他憋气也已经到了极限,一时无法处置那颗诡异的珠子,只能先抓起玉玺朝水面游去。
另一头,在梁柱上的卯月已等得有些不耐,怎么李毅下去了那么久还不曾回来?
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他已经得到玉玺,往其他地方游走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水看看之时,静谧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接着李毅的脑袋冒了出来。
她立马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李毅本欲将方才池底诡异的一幕告诉卯月,但此地不宜久留,他只好咽下,打算等回学宫再说。
看着李毅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卯月神情一肃,问道:“玉玺呢?”
她心中暗道,若是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她不介意立刻教他死在这里。
于此同时,她看见李毅一脸震惊地望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快把玉玺给我。”卯月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李毅好似丢了魂儿一般,木木然地将玉玺从怀中掏出,她见不得他慢腾腾的劲,一把夺过了玉玺,在月色下端看起来。
不错,不错,这就是她要找的玉玺了。
她看了眼李毅,仍是那副神飞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一遇事就慌乱成这样,真是不堪大用。
又想到他如此短志,日后一旦受刑,必定受不住秘密,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回去后还得想个法子将他“封口”才是。
她打定主意后,准备招呼李毅返回学宫,一抬眼就对上了李毅冰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向来是感激的,羞涩的,信赖的,温暖的,从来没有一刻是这样冰冷又痛苦的。
刹那间,一股凉气从脚底心直冲她的天灵盖。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先带玉玺出宫是最重要的。他一个无人依仗的侍童,晾他也翻不了天。
她咽下了就要冲出喉咙的疑问,勉强说了句:“还不快走”,便匆匆往来时的路逃去。
李毅此刻心中的震惊完全不亚于卯月。
因为,从他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开始,他仿佛有了读心的异能,卯月刚才没有说出口的想法,都被他听了个明明白白。
难道公子平日的宽厚仁善,对他的与众不同,全都是伪装吗?难道那张面皮下藏着的,是一颗阴狠毒辣,精于算计的心?
不,一定是因为那颗诡异的珠子,让他产生了幻觉,他摇着头不愿相信。
“动作快点。”卯月又在前头催促道。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跟了上去。
二人各有心思地在禁宫中穿行,一路险而又险地逃出了宫外。
翻出宫墙后,卯月并没有回学宫,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使馆,将玉玺交给亲信。
宫墙外,目送卯月离开后,李毅便往学宫赶去。他迫切地想要弄明白,那颗珠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他不停地用内力试探那颗珠子,但不论他用上多少内力,一碰到那颗珠子,就好像泥牛入海,化作无形。而那颗珠子,始终稳稳当当地悬在他的丹田上。
到了学宫,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干脆不回风净堂,直接往藏书阁走去,去寻找和项朝玉玺有关的书籍。
到了藏经阁门口,今日值班的侍童看见他,便同他打了声招呼。
就在他抬起头直视那个侍童的时候,他又一次听见了侍童内心的声音。
那侍童“说”,李毅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攀上了少陵公子这个贵人,如今吃喝不愁,连模样也俊俏了不少。听说梁人好男风,我看这李毅就是个爬床的。
他的一张脸因为震惊而惨白,甚至无暇去计较那个侍童对公子的不敬。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进藏书阁。
那侍童看他一脸见了鬼地模样,在他身后唾了一口,“猥琐不堪,也不知少陵公子看上了他什么。”
李毅在藏书阁中穿行着,疯狂翻阅着前朝的秘史,令他震惊的是,所有关于玉玺的画卷中,玺钮的龙口里,都是不曾衔珠的。
那如今沉在自己丹田中的,又是何物?
李毅几乎要被重重疑问吞噬了,他强忍着继续往下翻。最终,他看见了一段文字:
“自项太祖得玉玺以来,至项灵帝被宫人斩首,沈氏一族共掌玉玺六百余年。
项灵帝前,诸帝王极富识人之能,任人唯贤,遂上下一心;
及灵帝后,诸帝王闭目塞听,亲小人远贤臣,致奸佞乱政。
论其变化,盖因灵帝丢失玉玺耳。”
他丢开手中的书,跌坐在地上。
如果,此刻自己丹田里悬着的,是一颗有“识人之能”的读心珠,那是否意味着,少陵公子之前展露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
他感到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