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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月下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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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月本以为李毅会有所犹豫,还准备许多诓他的话,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李毅就抓着那条小的蛊虫一口吞了下去。
“你,你”,卯月一时语噎。
“怎么了?可是服用的方法不对?”李毅看着卯月的神情,只怕自己用错了方法。这蛊虫有什么作用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怕自己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不,就是这么服下去。”卯月不敢看李毅懵懂的目光,她别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努力说服自己,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还管他个小小侍童做什么?
她拿起另一只蛊虫放入口中。
蛊虫一入口,便化作一缕冰凉的液体,滑入体内,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口。很快,她便感应到了自己对子蛊的牵制。
她看向李毅的胸口,嘴角微扬。
李毅看着卯月突如其来的微笑,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是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只要卯月快乐,他就是快乐的。
卯月看见李毅的笑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笑,他知不知道她要害他?
那个笑容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是不是,就算他知道子母蛊,也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
慌乱间,她无心再说什么,匆匆吩咐李毅退下。
李毅离开后,卯月便准备休息了。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内进行着,她以为自己能够睡个好觉了,可她却辗转了半宿,怎么也睡不着。
眼睛一闭,就看见李毅顺从地服下蛊虫的模样。
换做是她自己,哪怕是母亲让她服下蛊虫,她也会问一声吧?
为什么他会这么相信自己?为什么他从来不为自己考虑?
为什么?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傻的人吗?
这些问题和情绪在她的心中反复交错,让她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
恍惚间,她睁开双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看见身前都是茫茫白雾,这时,耳畔隐隐传来哗啦的流水声,她便立刻循声走去。
走着走着,她看见一条熟悉的小溪,但她一时想不出在哪儿见过这个场景。水花声还在继续,她便继续往溪边走,走到近前,发现有一个女子背对着她,一次次地掬起溪水又浇下,那水花声就是从这儿来的。
“你是谁?”
卯月得不到回复,又往前走了几步。
快走到女子身边之时,那女子猛地回过头。卯月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竟然是被她杀了的汴城公主。
“你,你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玉郎,我在等你啊。”汴城公主嘴上虽然说着阴森森的话,面上的表情却满是柔情和眷恋,同当初二人“热恋”之时一模一样。两相反差之下,格外瘆人。
话音刚落,她一伸手便抓向卯月面门。
卯月低头一看,那哪是手,分明是一只骨爪。她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柳腰一沉,侧身险险避开。
“你早就死在雍都城外,如今不过恶鬼一个,我怕你做甚。”卯月一边回击着给自己壮胆,一边手上也不停。
二人正酣战之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卯月胸口传来,她低头一看,一柄匕首不知何时将她扎了个透,胸前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回头一看,扎她的人竟然是李毅。
而李毅的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一双桃花眼里,翻滚的是无穷无尽的恨意。他冷冷问道:“我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卯月很想说话,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捅穿,所有的力气都从血洞里泻出去了。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死去。
“啊!”黑夜里,卯月惊叫一声醒来,急促地呼吸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加剧了她对梦境的恐惧,她踉跄着走向案桌,想要点起烛火。蹒跚之间,又失手打翻了烛台。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见脚步声,还在惊梦没回过神来的卯月喝道:
“是谁!”
“是我。公子,发生了什么事?”
李毅的声音明明充满了焦急和关切,可听在卯月耳里,却如同恶鬼索命一般。
“别过来!你不许进来!”她厉声道。
“公子放心,我不会进去,我就在门外守着你。”
“不要你守着,你走,走远远的!”卯月仍是惊魂未定。
“是,公子。”
听见李毅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卯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抖着手,点起了烛光。
过了许久,光明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她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如此一来,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却看见李毅远远地站在墙角守着他,站了不知有多久,在暗夜里格外形单影只,甚是可怜。
她想着那个梦,不由猜想,李毅得知真相的那一天,是不是会同梦里的他,做出一样的选择呢?
她摇了摇头。
无妨,与梦里不同,现实中的李毅服下了蚀心蛊,永远不可能伤害到她了。想到这里,她略安心了一些。
李毅见她出来了,想要上前,才迈出一步,想起她吩咐过的话,又缩了回去。
卯月将他一番举动看在眼里,温声说道:“我没事了,你过来吧。”
待他走上前来,卯月觉得方才自己对待他似乎粗暴了一些,于是她低低地说了声:“方才,我惊梦了。”
李毅心中一软,连忙开口道:“公子无妨,你永远不需要同我解释。”他仰起头,一双眸子被月光照的莹莹生光,“那公子现在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不过这会儿睡不着了,想看看月亮,你可愿同我一道?”
他点了点头,简直求之不得。
月色溶溶下,就着一壶清茶,李毅陪着卯月消磨着漫漫长夜。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卯月忍不住开口道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虽杀人不知数,但唯有对汴城公主,她自觉有一丝愧意。
如今她刚喂李毅吃下蚀心蛊,立马就梦见他和汴城公主一同来索命,如此巧合,让她不由多想。
“我相信!”李毅坚定地说,“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像公子你这样宅心仁厚,将来必有福报。就像我这样生来卑贱,吃尽苦头,但如今却遇上了公子。”
这话李毅说得发自肺腑,可这话无意间却戳中了卯月的心窝,她听来快要窒息了。
这一刻,她真有冲动想告诉这个傻子自己的真面目。
可她不能。
为了任务,为了母亲,她没有选择。
她回头再次看向那双澄澈的眼睛,那双幽瞳中若隐若现地闪烁着深沉的眷恋,如同恒星穿透万里层云,她永远伸手可触,永远不会消逝。
她根本不忍久看,只一眼又别过头去。
她对着虚空长叹了一声,转了话头: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李毅摇了摇头。
想到她的母亲,卯月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
“那是因为我生在卯月,我母亲”,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唇,还是把心底最渴望的那个称呼说了出来,“我阿娘,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李毅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想问她究竟是谁?她阿娘又是谁?谁让她女扮男装来赵国做质子?还让她冒这么大的险偷玉玺?她找到玉玺后要去哪儿?他又能不能再跟着她?
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所以他仍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唯有悄悄攥紧手心,以平复他内心的波澜。
“我阿娘她是爱我的,只是碍于身份,她鲜少与我亲近”,卯月说到这里,低下了头,“对了,我还有个哥哥,不过已经十来年没有见面啦,如今我同他的记忆,也只剩一些小时候的画面了。”
她抬起头,发现李毅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感受到他眉目里的温柔,卯月觉得心里也不那么哀伤了,她问道:“那你呢?你可思念你的父亲母亲,可想查清楚你父亲的身份?”
若是换个时候,她根本不会关心眼前这个卑微的侍童,但也许是这夜的月色太过温柔,也许是那个噩梦让她心生动荡,让她暂时放下了心防,她难得地生出了想了解李毅的心思。
李毅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原本以为,我的父母是遭山贼所杀,因此我便想着既然侥幸活了下来,祭酒又允许我在学宫修习,那我便好好努力,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让天上的父母安心。
后来,在井中发现了那个暗室,我知道父亲必定另有身份,而且他们的死说不定没那么简单。”
他停了下,轻声却坚定地说:“等公子不再需要我了,我便会去查明真相。”
卯月听到这里,起了促狭的心思,“那倘若我一直需要你呢?”
李毅听到这儿愣了一下,一张脸渐渐烫起来,卯月也许说来无意,但他却听进了心里。夜色明明很宁静,可他却嫌耳边的心跳太聒噪。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右手竟不自觉颤抖着。幸得夜色深沉,他的丑态没被发现。
他垂下眼睑,不让自己的眼神会自己,只怕怕那份隐秘的情感会冒犯公子。
他竭力稳住声线,用最克制的语言,剖白着自己的心迹:
“公子需要我一日,我便在一日。自那日公子从书侍院将我领来,我的来去便不在我自己,只在于公子。”
明晃晃的月光,将一切照的无所遁形。她看见了他的仓皇失措,他的竭力掩饰,他的克制忍耐。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可鄙。
她勉强扔下一句“回去吧”,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被留在原地的李毅死死咬住了下唇。
他知道他又一次僭越了,他能管住自己的眼神,言语,却管不住那颗为她狂跳的心。
尽管他反复提醒自己,公子与他之间,隔着王侯和侍童的距离,简直如天堑般不可逾越。可是当他看见公子那双眼睛,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统统都忘了。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冒犯公子。
他垂下头,紧紧握着拳头。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拥有一个高贵的出身。
他预料不到的是,就在不久的将来,寻到郢都来的谢允丞,便会把一个普天之下,至尊至贵的身份带给他。
而此刻,谢允丞正站在郢都城外。
他摘下头上的幕篱,望着高大的城墙,眼中是掩饰不住的仇恨。
当年五国伐项,赵国作为联军之首,瓜分走了数不尽的财富,其中绝大部分流入了郢都。这才有了郢都如今的“风流繁华,十万人家”。
这个城市的每一寸繁华,都沾满了他们族人的鲜血。
血债,必须要血偿。总有一天,他会和弟兄们一起,踏平这座城市。
许久,他重新带上幕篱,随着人流一起步入城门。
边走他边盘算,此次接走公子的任务,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容易的是,红药姑姑说公子一出生便被喂下了锢灵丸,他本来远胜于常人的筋骨和神思,都被压制得十不存一,若没有同族血脉牵引,他的资质永远都会停留在最末流。
因此,只要能找到公子,以自己的身手,带走他简直轻而易举。
难的是,如何接近公子?
郢下学宫本就是国之重地,又有暗道和禁宫相连,防守自是一等一的严。
除了高大的宫墙,门口勇武的护卫,还有森严的巡逻制度。
他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摸进学宫,而且就算他进了学宫,里头林林总总数千人数百间屋舍,他又如何能一个个找过去呢?
茫然地沿街兜了一圈后,他走进了一间赌坊。
毕竟,要问哪儿的消息最多,必定绕不开这两处,一是赌坊,二是丐帮。
三日后,郢都泰宁街上一处赌坊内。
谢允丞在这家赌坊里玩乐了三日,逢赌必输,但绝不与人口角,钱财散去了不少,也成功引起一众赌徒的注意。
“哥哥看着面生啊,打哪儿来的?”连续观察了三日后,一个面相机灵的赌徒上前打探道。
“北边来的,来寻亲的。”
“呵,寻亲寻到赌桌上了,新鲜。”
“哎,我也是受人所托,都找了一个多月了也没找着。过来玩两把解解闷,嘿嘿。”
那人上下打量了谢允丞一番,觉得他不似说谎后,试探到:“你要找的是何人?小弟我叫何平,在郢都还是有几分门路的,你且说来听听。”
谢允丞一听有戏,立马朝边上比了个“请”,二人在角落里谈论起来。
“我要见的是一位郎君。郎君的母亲,原先家犯了点错误,被罚没了奴籍。郎君的父亲,是学宫前任祭酒。”
何平一听这父母二人身份都不简单,一时便想推拒了。
谢允丞见此,忙不迭掏出一个银锭子,又求道:“这是我故人之子,我只想见他一面,绝不图别的。”
何平看着银锭子,心中拉锯一番后,说道:
“这事儿我不敢替你作保,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大官人。”
说罢,他便一尾鱼儿似的钻入人群里,三两下便消失踪迹。
不久后,他又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拉着谢允丞说:“大官人答应帮忙了。你备好金锭一枚,两日后午时,城东观音庙等消息。”话音未落,何平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银锭,又消失在人群里。
谢允丞满脸疑惑地站在原地,这个大官人又是谁?
这一打探才知道,原来这大官人姓宋,是郢都丐、赌、妓、商等下九流行当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如此一来,他也算放下心来,静静等待消息。
两日后,他如约来到了城东观音庙。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何平终于出现了。
他开口便道:“你要找的人叫做李毅,现在学宫里做侍童呢。”
“这,可有证明?”谢允丞问道。
何平递过来一封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谢允丞打开一看,里头写了前祭酒夫妇的生平,当看到了二人于十余年前死于山匪,地点和时间都与红药姑姑说得分毫不差,他这才算是信了。
看来这宋大官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喜上眉梢,连忙拱手行了一礼,追问道:“那我如何才能见到他呢?”
“别急嘛,方法都在这儿啦。”何平又递来一个包裹,解释道:“这里头装着路引,和一干身份证明,你只要扮作李毅母族的兄弟,去学宫访亲即可。”
谢允丞千恩万谢后,便拿着包裹,马不停蹄地朝学宫走去。
郢下学宫里,李毅正在庭前洒扫,今夜便要同公子一道入宫盗玉玺了,他有些紧张,便强迫自己做些杂活儿静心。
正扫着,就听见院外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放下手中笤帚,往外走去。
院外等着的侍童,看见李毅来了,便吩咐道:“李毅,你外祖家亲戚来寻你了,快跟我走去见见吧。”
外祖家?李毅愣了一下,自己孤苦伶仃活了十五年,竟不知还有这么门亲戚。
带着疑惑,他跟着侍童走到了学宫的外门房。
到了那儿,他发现,除了司务大人,门房里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矫健,面容刚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