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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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手札
第二天早晨，被门铃声和随之响起的敲门声吵醒。我赤裸着半身，因为衣服不合身的缘故，早在昨晚睡觉时便褪了下来。房间与阳台的距离只隔着一扇门，而我与女人的距离也只有大概一扇门的宽度。很近。
我只需要抬头，便能瞧见床上那条带着花朵图案的嫩绿色毛毯，毛毯里是蜷缩着地、被棉质布料保护得很好的女人。
是的，我昨晚睡在了地板上。但女人居住的地方是隶属南方的小城市，此时正值八月与九月之交。三伏天之后，还有着近半月时间的秋老虎。所以，中午与下午还是偏向炎热，只除去早晚。
因为这点，我昨晚过得还算不错。
房间实在太狭小了。当我赤着脚站直了身子，仰起头。伸手似乎便能触碰到有着橙色涂抹的天花板，那明亮的线条沿着自然色的木纹逐渐展开在我的眼底，几近洗刷了它原本的暗淡与灰色。
虽然，镜子里倒映地。仍是我那双毫无生机的绿色眼睛。
打开门收下包裹的时候，我已经换上了被晾晒干净的色无地。
在签下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时，身着浅黄色工作服的男人又一次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打开门时，他已经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或许是因为我少见的穿着。
而现在，面对着我十六年未曾写过的名字，他脸上的犹豫和奇怪越发明显。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份过于沉重的包裹递给了我，便关上了门。
这个地方的人是很怕麻烦事的。也就是惹祸上身。或许他认识屋子里的女人，或许正因为如此见到了我这一奇怪的陌生人而心生怀疑。
但他人的潜在危险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不止一个人这么想着，所以，还是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更为宝贵吧。
我也不再去管多余的闲事。挨着女人的床径直坐下，开始拆写着我名字的包裹。
实在是太奇怪了。本身会有人想寄东西给我，就是个奇怪的事件。我漫不经心的慢慢解开胶带，打开了盒子，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甚尔，你在看什么？”背后的女人揉着眼睛靠了上来。
她似乎是还没睡醒，此时已经忘记了原先和我保持距离的决定。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温软的呼吸贴近耳根的感觉。
该死！想要避开...
于是我侧了侧身子，从露出的间隙中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她。
“禅院甚尔？”
“......”
“甚尔？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
“两年的生活费。还有你的证件都准备好了。下学期转入第X中学？原来你是混血吗？”
女人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起初又露出了那副困扰的表情，但很快地，就像被和风轻推着吹散的乌云。渐渐柔和起来。
她同意了。
这种可笑的内容，她听从了。
她不会去问甚尔的家人为什么会知道她居住的地方，也不会去问甚尔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份以禅院家名义发出的信件。她不太想去回想纸上的内容，也不想去追问这份很不真实的来自异国的嘱托。
或许，无论是谁。只要是收留了甚尔的人，都会收到它。
[非禅院家愧为咒术师，非咒术师愧为人]
它在最后写着这么一段话。宣告了甚尔的无用价值。
他只是一个猴子，愧为人，愧为禅院主家的孩子。它这么说着。用墨色的汁水将偏见与傲慢涂满整张白纸。
甚尔今年的确是十六岁了——女人心想，她打量着他沉默的面容，仔细端详那隽秀的面孔下藏着一个怎么样的灵魂。说实在地，他是个很好看的人。头发柔顺的贴着瘦削的下巴，眼睛是郁郁葱葱的淡绿——一种她喜欢的，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的颜色。
她终于还是发现了。这个孩子，似乎生活在生与死的边界里。他是个影子，是倒映在水中的人影。可以随时消失，也能随时浮现。
“甚尔。”
女人叫着我的名字。
“嗯。”
我吸了口气，慢慢地将它从干涸的嗓子眼中呼出来。
没有“禅院”两个字。很好。
“你什么都不用说，甚尔。如果你以后想进入大学，我也会帮你。你什么都不用想，你只是个孩子。你应该做的，应该是像他们一样，在灿烂的太阳下，尽情地追逐。”她用手指指向了窗外，木床的右边就是那扇阻挡了夜间蚊虫的纱窗。它的身外，传来了早晨孩子们聚集、见面、打招呼与欢笑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看着她，嘴角轻蔑地笑容适当地掩了下去。看着有些无助和茫然。
“听着，甚尔，在我看来，你是有价值。你应该获得奖赏，比如一枚勋章或者一面旗帜。昨晚，我是说，你帮助了我，在我之前的二十多年，从未有人......”
女人的表情带着羞涩与急切。她瞪大了眼，想要冲着像是一块灰色布景板的孩子解释，解释她心中对他的感激与好感。
她信任他，她这样说。
我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手掌遮住了女人蒲扇般的睫毛。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推开我，我们互相拥抱着，似乎都抓住了生的力量，希望她或者他能活下去。
“如果你希望，你现在就能得到我。”我继续用手掌覆住女人的眼，“从现在起，我的答案是和你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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