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下风光：鞋子的奇妙世界》朔风文奇

2、第二章 红玫瑰与老JEEP

　　有我的地方就有绯闻。
　　没错，我就是那双让所有女人又爱又恨，绰号“红玫瑰”的性感高跟鞋。
　　高跟鞋不仅可以让女人身高增加六到十厘米，更重要的是能瞬间把一副平凡无奇的身材变得婀娜多姿，仪态万千，充满想象力。我们经常出现在酒宴、舞池、约会、谈判等重要场合，陪伴和见证一个女人或幸福或痛苦的成长过程。对男人而言，看到女人穿高跟鞋走路摇摇欲坠，甚至需要被搀扶的样子，特别能激发他们的保护欲。于是很多公德被别人当成了私情，由高跟鞋引发的绯闻不胜枚举。
　　今天的局面就很复杂诡异。
　　四月十六号，韦太太的生日。为了表达祝福，韦先生请韦太太来荟聚购物中心三楼“小吊梨汤”吃了一顿美味午餐，而后便开始了漫长的闲逛时光。俩人从三层逛到二层，又从二层下到一层，最后又回到了二层。在几家服装店一无所获之后，这才迈步走进了阿英的这家鞋店。此时的韦太太已累得腰背酸痛，脚疼难忍，但她强打精神，优雅地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进进出出，秀出纤细的腰身。韦先生今天也表现不错，从不爱逛街的他兴致勃勃地陪妻子在购物中心里呆了小半天。
　　我和老JEEP—韦先生脚上穿了五年的系带户外皮鞋，我们更是乐此不疲。在初春的暖阳下，能这样出双入对地跟老JEEP出来休闲娱乐真是不要太嗨皮哦！老JEEP算是“鞋族”前辈，它外表沉稳大气，平易近人，工作中更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起到了作为一个前辈鞋子的先锋模范作用。自五年前来韦家第一天开始，在韦家大大小小近三十双鞋子中，老JEEP寒暑不辍，早出晚归，忠实践行“履行”职责，可谓风雨无阻，饱经风霜，出勤率永远是第一位，不接受任何反驳。
　　因为我的身份比较尊贵（也不接受任何反驳），大多数时间我都是被主人束之高阁，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闲得身上都要长毛了。
　　除了各种拖鞋休闲鞋运动鞋高筒靴之外，韦太太家鞋柜里能供她穿出去的高跟鞋共有五双，都是那种鞋跟在六至八厘米之间，真正传统意义上的高跟鞋。其中鞋跟六厘米的细跟尖头高跟鞋，黑白颜色各一双；鞋跟七厘米，镶钻款和鱼嘴镂空款高跟鞋各一双；剩下那双鞋跟净高八厘米，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光芒，尖头超细跟红玫瑰色经典款就是在下我了。
　　我的缺点也是我的优点：浪漫、激情，惹人注目！
　　如果一个女人敢于去穿一双红色高跟鞋，说明她对自己的外型和内在气质都足够自信，就是这么简单。而生活中敢于穿红色高跟鞋的女性其实是不多见的，主要是这样的鞋子太过于抢眼，适合的场合很少。
　　掐指一算，我已经被主人遗忘在鞋柜里大约有半年多光景了。鞋子的一生很短暂，有几个半年让人挥霍，躲在鞋盒里像冬眠的动物，没有丝毫活着的意义。幸亏韦先生殷勤，在打扫鞋柜时无意中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僵硬不堪的我。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在手里，仔细用毛刷刷去蒙在我身上的灰尘，然后开始耐心地打油上色，最后又用软绵布反复擦拭，直到我浑身上下又重新焕发出了璀璨耀眼的光芒……
　　刚才在“小吊梨汤”，男主和女主在饭桌上面推杯换盏，品食美味佳肴，老JEEP和我在饭桌下同样也是交谈甚欢。老JEEP说他喜欢听高跟鞋“滴笃滴笃”与地面发出的轻脆响声，很迷人也很撩人，总觉得像有什么暧昧的事情要发生，让人莫明的兴奋，也莫明的期待起来。能被老JEEP这样见过大世面的前辈赞誉，我娇羞的脸颊也莫名的更加红润有光泽了，连声道谢说前辈夸奖了，可惜像今天这样和您一起出行，单独聆听您教诲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希望前辈以后在“为鞋之道”上多多指教提携，更好地发挥自己高跟鞋的优势，为人类服务，为鞋族增光……
　　意犹未尽，主人起身，我和老JEEP相视一笑，立即抖擞精神，投入到紧张而又忙碌的工作中。接下来就发生了前面的一幕，我们进了一家鞋店，并且很快女主人就选中了一款米白色的低帮中跟鞋。鬼灵精怪的女导购蹲在地上，殷勤百倍地服伺韦太太试穿新鞋……她还没等韦太自己动手，竟然一边嘴里笑嘻嘻说着“姐，我来帮您吧”，一边在韦太腿边伸出双手，轻轻地帮她脱去了脚上的红色高跟鞋，然后把新鞋摆正，服伺客人穿上……
　　“谢谢，谢谢！”韦太太被弄得人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我猜她当时是对那个小导购心存感激的，毕竟走了好久的路，她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了。女人最懂女人。
　　我被冷落一边，恨恨地瞪着那个小导购。她刚才竟然摸了我，把我硬生生地从主人脚上扒了下来，换上了一双毫无姿色的低帮鞋。我斜眼看着女主穿着新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又站到试鞋镜前接连摆了几个POSE。“OK！”她抿嘴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却无情地刺伤了我的心！喜新厌旧，薄情寡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嫉妒是粒沙子，钻入了爱人的鞋子……
　　等一等，正当我醋意大发，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或将要陷入一个鞋子的中年危机的时候，猛然间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惊到了：
　　女主在试鞋镜前收到一个电话，她踱步到鞋架的另一侧去接听，就在这时，只见那名女导购员随手从货架上拎起一只灰色的帆布鞋来递到韦先生面前说：
　　“先生，您看这款鞋怎么样，喜欢吗？”
　　韦先生接鞋在手，仔细打量：“嗯，不错……”
　　就在这一递一接的过程中，我在私底下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女导购脚上的豆豆鞋瞅准机会往前一滑，顽皮地在老JEEP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啊？我差点儿尖叫出声，再看老JEEP也慌乱的不知所以，它赶紧后退半步，无辜的眼神望向我这边……
　　好个该死的、俗不可耐的豆豆，我出离愤怒。对着它们用只有我们鞋子之间能看得懂的手势作出警告，希望它们注意保持安全距离。没想到那两只豆豆鞋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继续围在老JEEP身边纠缠着……
　　老JEEP躲闪不及，好像又被那两个调皮的大胆妄为的豆豆撞了几下腰，脸色难堪之极。我非常理解老前辈的无奈，毕竟鞋子是穿在别人脚上，它只能唯主人命是从。就像我现在这样，眼看着豆豆鞋胡作非为却干着急使不上劲，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句话叫“不越雷池一步”，他俩这是都越过了，双脚踩了雷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老JEEP对我也是三缄其口。不过我知道，在以后的职业生涯中我又多了一个厉害的竞争对手—米亚。还有就是那天“帆布灰仔”也被他们连同米亚一起带回了家里……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过去了，期间韦太太新购置的鞋子并不是很多，尤其是高跟鞋一双也没买过。一个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穿高跟鞋特别容易疲劳，还有就是我们“五朵金花”做工精致，个个都是上乘品质，耐穿又不落伍，足够她应付各种场合。平时出门大部分时间里她都会选择一双舒适的休闲鞋，像米亚和去年来的新人白玫瑰这种既简约又时尚的低跟鞋出勤率总是名列前茅……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身边的米亚和白玫瑰也被吓了一跳。特别是白玫瑰惊得花容失色，身子一栽歪，差点从鞋架上掉下去。
　　幸亏睡在她下铺的马丁兄弟眼疾手快在底下奋力托了她一把，同时安慰一众鞋友：
　　“大家莫紧张啊，听这火急火燎的声音，门外站着的人一定是那小女孩的妈！”
　　“可不是么，准是她，敲门一点礼貌都没有，像个女汉子！”白玫瑰嘀咕着撤回到自己的位置，紧紧靠向我，悄声说：“姐，我怕……”
　　“没事，有姐在，你好好休息吧。”
　　大家都知道白玫瑰今天身体不适，早上刚出门就被雨淋感冒了，我便尽可能地贴紧她多与她一些温暖和安慰……
　　这当口韦太太已经快步走过来，为比她小十岁的妹妹打开了房门……随之一股凉风从门外吹进客厅，众鞋抖擞精神，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一双被雨水打湿了的白网球鞋身上。看着地上被淋成了落汤鸡似的不速之客，大家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姐，快让小新过来，趁着这会雨停了我赶紧接她走，就不进屋了……对了姐，我刚才路上不小心踩水坑里了，鞋都湿了，先借你一双穿啊……”
　　此言一出，满鞋架上的女鞋都不淡定了，一个个吓得缩头缩脑，大气都不敢喘……
　　“哎，行啊……鞋子都摆在那呢，哪个合适你自己挑一双穿吧……小新在幼儿园已经吃过晚饭了，你姐夫外面有饭局，我自己没做也不想吃……”韦太太在里面一边答应着一边帮小外甥女收拾东西。
　　“我这也是刚开完会，分行领导来检查工作讲了一下午，烦死了……”
　　小新妈说着话，低头望向堆满鞋架的各式鞋子开始挑选。
　　米亚和红玫瑰白玫瑰等一众女鞋神色不安地盯着那女汉子的一举一动，很怕刚才那双用力捶门的手会落到自己头上。黄毛马丁和运动战靴、帆布灰仔等众男鞋们则泰然自若，在边上抱着双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突然，女汉子手臂一晃，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薅住了白玫瑰的脖子，把她拎起来看也不看直接丢到地上，跟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下袜子和球鞋的赤足就插进了白玫瑰的身体里……
　　可怜的白玫瑰只觉得自己腹腔一阵刺痛，来不及申辩她正有病还在发烧，就被人强行穿走了……
　　“哎呀我去，野蛮女友！”几个看热闹的男鞋惊得目瞪口呆，米亚和红玫瑰更是直接哭晕……
　　“没事，有小荧光绿童鞋陪着她，这一宿想必也不会太难捱的……”
　　不知谁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句，声音很陌生，应该是那双被湿身了的白网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