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改写人生的可行性》桃李年

14、特殊人类管理局(5)

　　被面罩人放下的亨利第一时间问：“季……你是Mr.季吗？”

　　当那人转过脸来，亨利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在混乱中他没有注意面罩人的长相，此时借助路灯的光，他看到从面罩缝隙中露出的眼睛。那是一双翡翠绿的眼睛，冰冷深邃，与他预想之中完全不同。

　　仔细一看，这人的体型也比季沉壮一些。

　　……谁啊这是。
　　亨利忙改口：“认错人了。”

　　面罩人没有搭理他的自说自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亨利。

　　亨利打开一看，上面赫然是季沉的字迹。

　　——跟着埃蒙回黑街，我会告诉你后续计划。

　　后续计划？

　　亨利鼻子一酸。

　　这个黑衣人果然是季沉喊来救他的。在他单方面和季沉终止交易、用枪指着季沉之后，季沉还是想方设法来帮他。

　　季沉是个自以为是的小气鬼。

　　明明他自己都能意识到季沉对他的好并不仅仅出于交易目的，为什么季沉要否认？

　　为什么吝啬于展现自己的真心实意呢。

　　【“喂，你用了我的名字，那我以后用什么？”】

　　埃蒙在季沉的系统里不爽地说。

　　季沉幽幽道：【“放心，你没有以后了。”】

　　埃蒙：？
　　埃蒙：【“……”】

　　留下那张金属名片的正是季沉本人，他现在急需回到黑街解除自己的伪装——

　　戴上美瞳的眼睛难以看清夜路，身上缠满伪装和作战用的金属片，他不能一直使用系统能力，只能用□□承担这些重量。

　　叫亨利还略显呆滞地抓住那张纸条，季沉率先往前走，无声催促。

　　“你认识Mr.季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亨利跟上他。

　　“你们应该是朋友？”

　　“呃……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你是黑街的人吗？杀手？”

　　“嘿，你是特殊人类对吧，我也是特殊人类。”

　　“管理局的那个人，能力是什么呢？系统能力竟然连控制别人也能做得到吗？”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亨利逐渐消停，小声地说：“等回到黑街，我一定听季沉的话。”

　　走在前方的季沉垂眸。

　　等亨利回到黑街，一切情况都会变得不一样。

　　黑街最开始是A国几个罪犯的隐藏基地，由于涉及到走私集团的军火储备，警卫队前往处理的时候掀起了一场伤亡惨重的战斗，整个基地毁了大半，军火储备被收缴。

　　一开始是派出的警卫队无暇收拾还在流窜的罪犯，后来开始查案时发现不少犯人死于自相残杀，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聚在一起本身就是地狱。黑街外干脆竖起一块闲人勿进的警示牌，成为了一块被“放逐”的区域。

　　再后来，各种各样的“恶人”躲进这里，黑街的状况一发不可收拾。

　　系统共生特殊人类管理局虽然就在离得最近的城镇，但管理局本身不该插手非特殊人类的事情。

　　亨利并不知道这些，也没有找季沉问更多的信息。

　　如果季沉知道亨利有这个想法，他一定会先劝他打消这个想法——

　　一个空间系统，还不足以让管理局主动插手黑街的事情。

　　然而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一个空间系统，一个金属操控系统，有这两个系统的暴露，管理局很难不去怀疑：黑街内是否会有更多的特殊人类？

　　一旦他们决定插手黑街的事情，就不得不把事情做全套。

　　于是，亨利一开始想要的，让管理局清扫黑街的目的就这样达成。

　　而季沉需要做的，是在管理局杀过来之前通过最合适也最保险的渠道离开A国。

　　把亨利暂时安顿起来之后，季沉终于解除了自己所有的伪装。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没睡好加上紧张与疲惫，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着，季沉装模作样地“找到”亨利。

　　小孩蹲在一处断壁残垣旁，整个人蜷曲着身体，试图把自己塞进更深的阴影中。

　　季沉道：“很高兴看到你没——”

　　咚。

　　一具温热的身体冲进季沉的怀抱，惯性导致他往后退，最终两腿微曲，手臂也无处安放，只能悬空。亨利紧贴季沉的腰腹，他勒紧季沉的手臂甚至微微颤抖。

　　在这之后，亨利用闷闷的声音说：“我很抱歉，Mr.季。”

　　季沉那些风凉的不风凉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他摸摸鼻头，“哦……嗯。”

　　【“就这样？”】埃蒙很不乐意，【“教训呢？警告呢？男人之间的交流呢”】

　　【“什么男人之间的交流？”】

　　【“拳头啊！季沉，我要闹了！”】

　　季沉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你能别一把年纪装弱智玩吗？”】

　　接下来季沉被迫听了他长达数十分钟的控诉，等埃蒙终于安静下来，季沉已经带着亨利熟门熟路回到宿舍。

　　昨天他和亨利都没下杀手，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袭击者都已经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

　　季沉上楼，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睡一觉吧。”

　　亨利一愣，“在这里？不是很危险吗？”

　　季沉没有开灯，黑黢黢的房间内，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外透进来，“不会。我们需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

　　季沉没有告诉他。

　　他沉静地坐在床边，在思考什么似的，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动静，简直就是一尊石像，一座雕塑，时光洪流中被遗忘的不存在者。

　　亨利本来想再与他说些什么，却没敢说。

　　他看着黑暗中季沉被勾勒出的身影，胡乱思索季沉在等什么人，没一会儿意识就昏昏沉沉，最后睡了过去。

　　……

　　亨利因交谈声而醒。

　　那交谈声音不大，他从来没有被这么细微的声音吵醒过，今天却醒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亨利迷迷糊糊地想：

　　是因为警惕性提高了吗？
　　Mr.季总是醒得那么早，也是这个原因吗？
　　那，我算不算离Mr.季更近了一点？

　　“……他是你儿子？看着不像啊？”
　　女人的声音。

　　“不是。”
　　Mr.季的声音。

　　“不是你的儿子，你还为了他拒绝吉姆斯老板的橄榄枝？你也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女人的声音。

　　“……！”

　　亨利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拒绝吉姆斯老板的橄榄枝’是什么意思？”

　　季沉仅仅用余光扫他一眼，“特殊人类管理局马上就会来黑街，这里马上就不安全了，谁的橄榄枝都一样。”

　　“特殊人类管理局？”

　　“他们不会插手黑街的事情。你的依据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

　　亨利才看到房间里的第四人，一个壮硕的男人，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鹰钩鼻，眉头下压，头发剃得很短，两侧几乎就剩下短短的青茬，略显傲慢的态度结合凶狠的长相，叫人巴不得退避三舍。

　　这是谁？

　　季沉说：“辛妮娅，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信，这是我免费赠送给你们的情报。但是你。”
　　他对那个亨利不认识的男人说，“你必须把他带走，离开黑街生活一段时间。”

　　那个男人此时才往亨利的方向看来。

　　也是这个时候，亨利才发现，他的头侧剃出一个蛇绕鸟类的图案。

　　亨利的瞳孔猛颤，“史……史密斯……”

　　史密斯说：“可以。”

　　季沉面不改色地点头。

　　管理局下决定应该不会太慢，到时候就算史密斯发现铁牌是假的，也会看在这个消息的份上完成约定。

　　……

　　“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帮我找两个人——情报贩子们应该知道不少信息。这些是我的全部家当，不够我会再想办法。”

　　就在这个房间里，季沉摸出一个金属片，与辛妮娅打商量，“还有，你还记不记得他们所说的那个铁牌长什么样子？”

　　……

　　季沉不知道史密斯是否有依靠什么来判定铁牌的真实性，又或者那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铁牌——总而言之季沉赌了一把，而史密斯会出现在这里，说明他赌对了。

　　“Mr.季！”亨利追他到门口，“你呢，你要去哪里？我和史密斯走了，你又怎么办！”

　　季沉答：“我有别的打算。”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

　　“不能。”
　　季沉站在那里，他说话时没有不耐，如他的名字一样，沉静，深沉，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双蓝绿色眼睛里的光近乎破碎，季沉怀着安慰的心情，往他头上摸了一把。

　　随后季沉又弯下腰，在亨利耳边说：“你说过，等回到黑街，你会听我的话。”

　　“……是埃蒙告诉你的吗……？”

　　季沉笑着，他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亨利直觉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好。

　　为什么心情好？是因为要与自己分道扬镳，还是因为帮自己完成了心愿？

　　亨利的眼眶湿润起来。季沉转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当然不能成为一路人。

　　因为季沉该回C国了。

　　他的心情也确实很好，和亨利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季沉一心二用，一边根据辛妮娅提供的信息找人。

　　他拜托辛妮娅找两个人，一个是史密斯，另一个则是在疑似黑街“瞎溜达”的东方人，在酒吧见过一次却不知道是不是看岔的那个人。

　　同时，他眼带细微的笑意，【“你们也来了？”】

　　【“应该说你怎么才来，”】埃蒙，【“我还以为你们都魂飞魄散，季沉只剩下我了。”】

　　区别于埃蒙的声音立刻带上怒火：

　　【“滚啊！有个声音问我要不要和沉哥一起我明明立刻就答应了——为什么我会比你这个家伙晚来一步！”】

　　另一个男声回答：【“嗯。展清和叶脉走了。”】

　　那个回溯时间的存在竟然还会询问亡灵们的意见。
　　季沉略感惊讶。

　　埃蒙更是抓狂：【“问你？问你们？为什么没人问我啊！”】

　　【“当然是因为没人在意你的感受！”】

　　季沉制止这场喧闹，【“好了。”】

　　他看到从不远处走出建筑物的男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泰然自若走过去，站在对方面前。

　　“你好，这位来自东方的先生。我们可以谈谈吗？”

　　刚回到季沉系统没多久的狄原：【“咦？这是谁？”】

　　【“……”】同样刚回到季沉系统的傅柏郁，【“好像是我们管理局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