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坑文》姜问玉

5、第 5 章

　　姜嫣来不及收拾地上的残渣，只听得屋外的脚步声好似又来了几个年轻人。

　　“小姐？怎么办啊？”阿鸢是实打实地把自己当贼了，双手捂成一团了都还在发抖，她不知该怎么好，只能看着姜嫣，让她出出主意。

　　外面的人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们，已经开始撞门了。木门老朽，木栓上也出现了裂纹，显然是撑不过多久。这个小厨房空间密闭，只有一门一窗，眼下窗边映着火光，她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你先去那躲着。”姜嫣指了一处木柜后边，那里黑，刚好可以藏个人。

　　“可是小姐……”阿鸢还欲说些话，便被姜嫣呵斥嘘声。她又从一旁的柴堆抱了两捆柴替阿鸢挡着，这样也不显得突兀。

　　安置好一切之后，姜嫣开了门。她灵巧地在开门后转身避开了冲撞踉跄进屋的男丁，目光落在了门外的林嬷嬷身上，这人便是白天在她面前作威作福的嬷嬷。

　　“这么巧，林嬷嬷吃了么？”姜嫣绕过地上的碎碗坐在了木凳上，笑嘻嘻地向林嬷嬷打招呼。

　　“二小姐这是做什么？”林嬷嬷指了一个男丁道：“快去请夫人来。”

　　姜嫣迅速起身挡住了男丁的去路，“诶，这是做什么？这大晚上的，何必再去劳烦夫人呢？我不过在自家做顿饭吃，难不成丞相府已经拮据到了连一顿饭也都要和自家小姐计较的地步了？”

　　林嬷嬷听了姜嫣的话后巡视了一圈，路过木柜柴堆处时扫了一眼便离开了。整个厨房已经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厨具皆未清洗，锅里的浓汤还冒着热气，蔬果遍地都是，脏乱至极。

　　而当事人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妥，可这男丁确实有些难做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干杵着等林嬷嬷发话。

　　“二小姐还在禁闭期，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给二小姐送吃的，不必如此做贼行事，平白闹了笑话，惹得大家脸上难堪。”

　　“难堪？”姜嫣细细地品着这句话，颇为认同般地点了点头。

　　门敞开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看架势应该是丞相府内守夜的卫士朝这边赶来了，姜嫣不禁觉得好笑，难怪姜朵淹死了半天才被发现，原来这些人将精力全发在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二小姐不知该如何交代？”林嬷嬷道。

　　姜嫣故意装傻，不解道：“交代什么？”

　　话见何领队已经带着卫兵包围了整个小厨房，然后这人一脸神气地进了门，他生的高大，语气更是粗鲁，“林嬷嬷，听说这里进了贼，不知这贼您可捉到了？”

　　“何领队，贼人就在眼前。”林嬷嬷福身向其致意。

　　他腰间系白布，悬刀，在外人看来还是有几分威风在的。不过，姜嫣却不怕他，此人与那林嬷嬷掰开揉碎了看身上贴着的不过是一个狗字，是丞相夫人宋悦的狗。

　　她一个人，又何惧两条走狗？何况这丞相府可不姓宋。

　　“您是说贼人是二小姐？”他特地拉长了尾音，眼珠子缓慢地划向了姜嫣这边。

　　无人答话，屋内几人皆是沉默。

　　姜嫣心思不在此处，不过她亲眼看见了这巡卫队里悄悄跑了一人出去，想是去通风报信了。也好，正合她的心意，她还怕这事情闹不大呢！

　　“这……”何领队目光投向姜嫣，似乎再等待着她的下文，但他却不曾想姜嫣并未理会他，他只好只顾自地说道：“丞相一向管教森严，二小姐如此逾矩，少不了责罚了。”

　　这话看似哀叹，实则满含威胁嘲，姜嫣接话道：“那便劳请何领队去请爹爹过来治我这个二小姐的罪了，按照相府规矩盗窃罪违者仗责五十，何领队不必提醒，我比您清楚。”

　　柴堆处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姜嫣心中一紧，就希望这丫头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但着动静实在是大的惹眼，何领队已寻声靠近了几步。

　　“何领队！”

　　“小姐！”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姜嫣眼前掠过一道残影，阿鸢已经从那柴堆里跑了出来，挡在了姜嫣身前红着眼睛道：“何领队，那遭的贼人的是我，和我家小姐没有关系的，她不能受那五十板的，会要了她的命的！”

　　姜嫣不禁皱眉道:“你出来做什么？”

　　看先前林嬷嬷的样子不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放过阿鸢还是真的老眼昏花，总之现在火力全在她一人身上，阿鸢现在闹这出纯属捣乱。

　　“呵，原来是你这个丫头片子，那正好我将这贼子捉拿归案，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何领队眼里起了玩味之意，见阿鸢跳起来忠心护主便擒住她的手，正欲将她往外面拖。

　　这小丫头自小跟在她身边时就唯唯诺诺的，刚来的时候还爱哭的要命。何领队人生的凶悍，加之他如此行动硬生生将阿鸢给吓得哭了起来。

　　“住手！”姜嫣上前一步拽住阿鸢的衣袖，对着何领队怒斥道。

　　可他依旧做没听到的样子，抬脚已踏出门外。阿鸢被他二人扯得踉跄，奈何姜嫣的力气始终是不敌他一个壮年男子，阿鸢的衣袖已经脱手。

　　她手心被拽的起了大片的红，阿鸢还被人揪着，她是这书里唯一对她好的人，而姜嫣此时却有些无能为力。

　　“小姐！”阿鸢哭得难看死了，一声哭腔出口，鼻头都是红的。

　　姜嫣从来都受不得委屈，火把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丫鬟的哭声还萦绕在她耳边。

　　一时怒上心头，姜嫣忽的有些耳鸣，她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下意识地便跑到了案板上拿起了菜刀，冲着何领队揪着阿鸢的那只手砍下去。

　　索性何领队眼疾手快地放开了阿鸢，不然姜嫣使了十成十力气的这一刀下去，他那只手这辈子怕是都得费了。

　　使完这一刀后，姜嫣忽然就有些脱力，那刀在她手里发颤，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但始终被姜嫣握在手心里。

　　林嬷嬷看着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里，曾经的姜嫣虽然也有些性子，但好在她们掌控之中，可现在看来她比以往更疯了些。

　　“二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林嬷嬷急道。

　　何领队也是个暴脾气的，相府里的丫头婆子都知道巴结与他，曾经这相府里的二小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不知为他赚了多少威风，他今日怎可在此处丢了面子？

　　只见他屏气抽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手便将刀刃打在了菜刀刃上，震得姜嫣筋脉生疼，菜刀脱手掉落在地上。

　　“啊！”姜嫣握着右手惊呼出声。

　　“如此甚好，那此番便同属下去向丞相讨要个说法吧！”何领队换了人选，直接揪着姜嫣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将姜嫣向前拉。

　　这一幕实在是不雅，再怎么说姜嫣都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一旁的卫兵中有人询问出声道：“领队，这样是不是……在这主次有别，我看您……”

　　“有何不妥？我此次拿的贼人是闹了西北厨房耽误明日膳食事宜的贼人，是妄图刺杀丞相府卫兵领队的贼人！”他陡然拔高了声音，恨不得将这几句话刻在众人脑中。

　　他手里的可不是什么丞相府的二小姐，二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贼子，仅此而已。

　　姜嫣挣扎不过，一脚踢在了他的下盘处，使了些下三流的手段，何领队吃痛。这样彻底的惹怒了他，何领队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姜嫣身形不稳，这一掌下来她嘴角溢出了血，下颌骨生疼。

　　她后退几步，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好巧不巧右手偏偏就按在了她脱手的那把菜刀上，刀刃没入掌心肉，这下连脸颊都显得不疼了。

　　“嘶……”

　　她咬着牙尽量不然自己痛呼出声，阿鸢见状连忙跑过来在她身旁蹲下，喉头只咕咕地作响，却说不出话来。阿鸢将她按在刀刃上的手捧在手心里，哽咽着吹气。

　　她手掌里的肉都有些外翻，血迹很快沿着手腕污了她这一身素白的衣服。姜嫣红着眼，静默无声地掉泪，一双眸子死盯着何领队，恨意劈天盖地地而来，她的理智在此时溃不成军。

　　她想杀了他！

　　何领队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姜嫣的眼神不禁让他咽了口水，那是实打实地恨意，像是做困兽之斗的野兽。

　　她脸疼，手疼，心更疼。

　　在这个世界，在她的周围再也不是那些纯粹的爱意了，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她什么都没有，这本书，这具身体，给她的只有仇恨和机械的，冰冷的任务。

　　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入了她的手中，滴入了她的伤口里，犹如是一滴盐水，姜嫣这才发现原来是阿鸢那丫头的眼泪。

　　“难看死了。”姜嫣话一出口，这才惊觉自己原来也带上了哭腔，她再不做声了。

　　哭只会暴露自己的脆弱。

　　阿鸢拿胳膊抹着自己的眼泪，末了鼻涕也没地方擦，只好将就着一并抹去了，对着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想逗她开心。

　　姜嫣仍旧坐在地上，任由血流淌了一地，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打算。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场面吓懵了，领头的没有发话，其余人等也不敢做声。

　　还是林嬷嬷反应快，连道：“快，快来人将二小姐带下去止血。”

　　她此话一出，有一个反应快的男丁已经行动了起来，姜嫣被拖了起来，站立得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头晕，浑身脱力，可能就在一个不经意间她好似立马就会倒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见此人的声音在场的除了姜嫣怕是心里都吓了一跳。

　　姜丞相率先跨步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宋悦。

　　姜嫣脸上还挂着泪珠，手心里又是在渗血，衣衫沾着灰尘，好不狼狈的模样。她虽垂着眼眸，但却知道自家父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知道，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