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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寻路 102 粘稠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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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脸色很不好啊。不要紧吗?”二皇子走了进来,就站在卓映秋放剑和蝴蝶的梳妆台前方,十分关切地对在最后一刻穿利索衣服的卓映秋说,抵住了卓映秋冲过来打他的手刀,“怎么了仙子?你怎么这么生气,可是下面侍女伺候不周?请不要生气,告诉我,我们回头重重责罚。“
这人有筑基修为,平常时候只要卓映秋想,随时就能伸出一只手拧断他的脖子。
但她现在和二皇子激烈交手几个回合,因为身体和精神的软弱,竟然一时半会不能绕过他把剑抢回来,也无法将他掀翻在地掰断手脚,和这卑微弱小的筑基打成了平手,互相奈何不得。
身体的虚软和燥热在升腾,卓映秋觉得自己越来越使不上力,连站立移动都开始腿软了。
“仙子千万别生气,我闻着这房间中的香气,乃是合欢宗的花铃合欢散。抗性弱些的元婴都抵挡不住,金丹期更是来一个倒一个,纵使你修为卓著剑法优秀,也抵挡不得,越生气只会越厉害的。”
我曹合欢宗,那帮人开发了一堆秘药用来让不配合的其他流派修士供人采补,以药性剧烈、严重削弱修士战力修为发挥、甚至烈得伤身而臭名昭著。卓映秋在邪派又不是没听说过,任凭多么烈性的男女修士中了这一系列的药,也得失去理智像蛇一样缠人。
这些药按说是极为难得的,因为合欢宗毕竟还不想当彻底的邪派人人喊打,没把东西弄得到处都是。但方子总归存在,而且会有流出去的。如今再纠结炎国皇室如何得到这些珍贵邪门东西显然是晚了,卓映秋现在只后悔把剑放在靠门的地方。
畜生啊,她原本对二皇子有好意,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算计自己:“你怎么没事?”
“我听闻花铃合欢散是分铃身和铃舌的,就像灵药和药引,两种药分开都是无害的,凑在一起才有效。”二皇子一脸无辜地说道,“这香气里没有灵气,是药引。应当还有一副灵药以其他方式被仙子你接触了。”
……是温泉。
温泉的灵液里有灵气,每次都换一种,还有香味,让她失察了。
王八蛋啊,在流水里下这么贵的药,这帮人还真是拼命努力了呢。
卓映秋脸都气绿了,但由于她的身体状况,实际上脸色绯红,眼里带泪。
“毕竟是合欢宗的药,中了以后不行阴阳交合,会对修士的身体大有损害。我听说这花铃合欢散便是,非得要泻火不可,否则焚烧经脉,能将人烧死。”二皇子关切地凑过来,一副要帮助卓映秋的贴心表情,“虽然不知是谁如此狠心,下这药要仙子的命,可这人必定没想到我回来了。我能帮助仙子,一定不会叫你经脉焚烧而死的。”
卓映秋又不是蠢货,当然知道这人在自导自演,应该活活打死。
可她现在软得只是勉强能站着,被这男人握住了手腕,用力竟然不能挣脱。
二皇子贴过来,顶住又或者无视了卓映秋软弱无力的挣扎,轻轻扳住了她的另一边肩膀,就像把她抱在怀里一样。
“映秋仙子。我心里有你。”他凑到她耳边说,呼吸喷在她耳朵上,让她身体里燥热的火焰篷地一下更加暴烈地燃烧起来,“多么碰巧啊,我能帮助你,你此刻又需要我。这正说明我们是天成的缘分,合该更进一步才是。不如我们坦诚相待,咱们互相亲近帮助,今日赶巧便做一回夫妻。”
卓映秋拼尽全身力气,力量聚集在双臂上,将他用力推开。
然而她毕竟状态不佳,推开二皇子的全力不如说是把自己的身体甩出去,那人却并未受损,惊讶片刻再次靠了过来。
她身体里暴烈的□□因为旁人的靠近而生出令人心悸、带来无限渴求的麻痒,让她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只是忍耐身体的颤抖,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爬起来了。
师父……!师父的蝴蝶,还在二皇子身后的抽屉里呢!
她快动弹不得了,只是被推开的二皇子已经凑了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甚至撅起嘴来想亲近她。那张丑陋变形的嘴中还在说:“仙子,会没事的,我这就来帮助你。”
卓映秋激烈抵抗,满脑子都是等我没事,我第一个撒了你。但她状态实在太差,心里也知道这样奈何他不得。甚至反过来讲,那种剧烈的烦躁和欲求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需要用很大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将身体贴过去。
“仙子别挣扎生气了,无论如何,不解决这药你会死啊。”二皇子看她抵抗的厉害,一边抓她胳膊,一边关切地安抚,“别闹脾气了,事已至此,先活下来要紧啊。”
鲨了他。
卓映秋想,一些不堪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再也不要做炉鼎了,她再也不要做资源了。哪怕一次,哪怕一点点也不要。
她要做个人,她不要被人获取、被人胁迫、被人握住把柄成为别人的利益。
她不,
她要做人。
哪怕做人会死,也要在自己的控制下死。
放弃所谓的解法,忘掉所谓的死亡,鲨了这个胆敢阴谋获取她来给自己谋夺好处的男人。
她不要,她不要,该死的身体,该死的药——
情急之下,人的脑子总是转得格外快。卓映秋满脑子想着师父的蝴蝶在二皇子身后的柜子里,突然意识到纳物戒子中也并非完全没有能保住她的东西。
她掏出了师父给她的蝴蝶鳞粉,没时间解开,连着袋子一起狠狠拍在了二皇子的脸上。
——滚开!
她咬牙切齿地想。
一片淡金色的光雾随着她手中的布袋被挤扁在二皇子脸上,在两人之间噗地弥漫开。
二皇子愣住了。
然后,他大叫一声,从压着卓映秋的姿势滚了开来,倒在了旁边。
卓映秋喘息着爬起来,身体里像有火焰在烧,叫嚣着、呼唤着、欲求着、催促着她去拥抱眼前的男人,为自己的痛苦带来缓解,为焚烧的火焰找到发泄。
但事实是,她看着地上滚成一团的二皇子,脸色绯红,眼里有恨。
被蝴蝶鳞粉扑了一脸,二皇子没死。
这不是因为他和之前翼州城被鳞粉轻易宰了的当地世家金丹比起来格外耐受幻术,而是因为卓映秋——因为卓映秋身中这样令人难耐的药,因此她用鳞粉拍他的时候,纵然理智上有再浓烈的杀意,发自本能和求生欲的旖旎思绪仍然没有真的命令让这人去死,而透出了一些相关的倾向。
鳞粉是沃兹华斯交给卓映秋保命的法宝消耗品,它的发动遵从卓映秋的意志。卓映秋让二皇子滚开的时候想到了一些男女亲近之事,她只想自己逃避这种亲近。因此二皇子没有死,他只是滚开,然后一个人在地上,很恶心地和一种虚幻影像中的人物互相搂抱,毛手毛脚,亲来亲去。
他在那里念着什么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会对你好,叫仙尊给我们赐婚,我休了皇子妃叫你做我的正妻,或者你和皇子妃一起做我的妻子,让我也享享齐人之福的恶心的话,同时也在说些诸如你真白、仙子你真柔软、别害羞啊、小娘子让我教教你一类的胡话。一个人滚在地上,抱着空气扭来扭去,手脚乱动,衣衫凌乱,大汗淋漓,腰带以下隔着衣袍出现可疑的凸起。
卓映秋看着,恶心坏了,她扶着墙,要挪到门口去拿剑。
她宁死也不要这样。不要在地上和这恶心人的男人抱在一起,亲来亲去,做他被幻影补足的另一部分。
可合欢宗能放倒元婴的花铃合欢散是真实的,拖延这么一会,她身体的酸软,那种无法发泄而逐渐堆积的炙热变为胀痛,让她感到自己好像在锅里煮,五脏六腑都要在那种入骨的麻痒胀痛中融化、融成一团,变为一种巨大的、钝钝的,让人难以忍受的饱胀痛苦。
卓映秋扶着墙,腿软得坐倒在地。
好痛苦,她不想死。
她不要和那恶心的人在一起,死也不要。可她也不想死,身体在叫啸,求生欲在催促,她需要人来帮忙,需要人来为她解毒,需要人来帮她纾解。如果有个人来、有人来抱抱她、有人来亲近她、身体的炽热便能得发泄,就不会将她活活烧死,烧的融化。
卓映秋大口喘息,感到自己要死掉了。理智被该死的合欢散烧得几乎消失,她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想得救。
她不想死。
她刚刚得到能够战斗的功法、刚刚有了爱护她关照她的师门、刚刚见到报仇的希望,且刚刚在炎国跟着师父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她不想死,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需要有人来救她,火焰烧灼之下,本能引导着她。
如果此刻她得救就非要有个人来抱她不可的话……
她希望一个不因此而获利的人,她希望是一个干净清白、不贪图她美色、不谋求她利益而补足自己的人。
希望这人得她信任和喜爱,至少不令人恶心,希望非有这个人不可的话,这人能珍重对待自己,是帮助她而不是占有她。
在混沌的意识中,卓映秋早年的一切经历、作为炉鼎、作为邪派宝物、作为水灵根子弟的想法全都蒸腾起来。她厌恶世界上的一切男人,厌恶男女之间的亲近之事,厌恶基于利益和欲望的一切亲昵,厌恶到宁愿现在死去都不愿意触碰。
可这样下去,她真的快要死去。
火焰在烧灼着她。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亲近她不可的话……
如果非这样不可的话……
非这样不可的话……
她希望……
唯一的、干净的、清明正直的、不对她有所图谋、不令人恶心、不与这污浊肮脏世界同流合污,让她信任、让她的抵触不至于强过直接死去的人影在混沌中出现,逐渐变得清晰。
沃兹华斯身穿时常穿着的他从家乡带来的白色和金色交织的法师长袍,金发柔顺整齐地披散在脑后。他不以世俗傲然蔑视的姿态站立、也没有男人看女子的品评目光。
金发的仙尊站在那里,用那种温和鼓励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能理解一切人的不甘和阴暗,如同包容她的所有卑小与软弱。
……师父。
卓映秋想。
理智的一丝微小的角落告诉她,不该是师父,不能是师父。不要把师父拉到这些泥泞的事里,这是侮辱,是亵渎。
可欲望的火焰将她的理智炙烤地只剩蛛丝般的一丝,她的脑海里,绝大多数思绪都只剩迫切痛苦的本能。
……如果是师父……她内心真正的声音说。
……如果非这样不可
如果非得有人来抱她;
那么相比所有的肮脏男人,这个人
这个人……
她宁愿是师父。
这个念头变得清晰的同一时刻,刚刚拍二皇子鳞粉袋子时候飞出来也撒到她身上的梦魇蝶鳞粉随之触动。
这蝴蝶是沃兹华斯拆下来给孩子们防身的,它们根据卓映秋的想法和需求触发对应方向的幻术。此时此刻,当卓映秋的求生欲和排解这焚身之火的渴望达到顶点的时候,鳞粉的幻术为了保护主人而自然发动了。
金发的漂亮青年从稀薄的空气中显现,他有着极俊美而端正的容貌,身穿白色和金色的端正法师长袍,金发整齐地披散梳拢在脑后,关切地伸手扶住了卓映秋。
“秋儿,你怎么了?”他说,用那种又关切又担忧的温和声音,温暖的手掌温和地抚上卓映秋的后背,“没事的,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和人温热的身体相接触的感觉极大的在片刻时间里缓解了卓映秋身体里燃烧的火焰,并让它转换为更加难耐的麻痒。她已经无暇分辨师父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只是又难堪又迫切地哭着蹭进了她最信任最亲近的那人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