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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寻路 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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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姑娘!”
卓映秋咬牙被水流带着顺着官道往外飞,因为不会止血,感到眼前有点发黑,便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水流带着她转个身,便见到衍之在小蝴蝶的带领下赶了过来,要把她放下来。
“别碰我。”卓映秋为他还活着而放松不少,随后皱眉,“我的伤有点严重,好不容易固定成现在这样。”
“我会基础的战场包扎。”衍之从纳物介子中拿出一些衣料,麻利地扯成布条,在后面逐渐扩散的黑雾背景下坚持把卓映秋放下来,给她把手臂捆一下。
卓映秋实在不是一般的不懂,如何紧急处理伤口这种事炉鼎不需要学。沃兹华斯丢给她的教材倒有这部分内容,但卓映秋忙着变强,没怎么翻开过那本生活小妙招。
她手臂上的伤只是用水流裹住外面的布料,稍紧地捆在伤口外面,因为爆炸的伤口开放,这么糊一糊起到的止血效果很有限。衍之用布料把她的手臂上段紧紧捆起来,又把裹在伤口上的袖子撕开,整齐地把伤口利索地缠上,看着是比之前像样多了。
卓映秋头上后背上也有伤,衍之给她也简单隔着头发和外衣包了包。一方面是因为后面的黑雾扩散的越来越恶心人了,好像被山风吹散的雾霭一样,从浓郁变得稀薄,然后到处都是。
另一方面:“我有内伤。”卓映秋拦住他,“伤不在外面,后背这一片是我撞的,拿衣服盖盖得了,你会医修法术么?”
衍之:我会个屁,秋姑娘,你未免也对我剑修的期盼有些太高了。
他扶卓映秋站起来,把她背在背上,发动元婴的力量,以比刚刚快得多的速度向远处冲去。
有他带着飞,卓映秋也能集中力量控制一下自己的伤势。她有一定的控制身上伤口程度的能力,是绕墙金丹境带给她的,但因为她不经常受伤,所以还用的很不熟。
在他们头顶,似乎晴朗的天空显得很是压抑。遥远的东北方向,有着两处战场激烈地碰撞,炎国大地四周,风送来混乱杂糅的气息。
看起来仙尊在和各种人激烈战斗,对现在这边的状况实在分身乏术。甚至炎国其他地区也在多处起火,那蝴蝶带着衍之找到卓映秋之后便彻底变成了呆滞的死物也佐证了这一点。当下仙尊实在是顾不过这边扩散的邪恶力量了。
沿途有村庄散落在通向山中的官道旁,许多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遥遥看着远处釉山中腾起的黑雾指指点点,猜测那是什么。
衍之见到了,便冲他们大喊,让他们快跑,或是找地方躲躲。可在那么大修士埋下的巨大扩散的力量面前,凡人真能跑掉的希望渺渺。
衍之是剑修,刚刚有元婴修为,年纪很轻,背着重伤的同伴,并没有办法救这许多人。
他背上的卓映秋倒是剑术和法术都修行,片刻之后,在衍之经过村子的时候,一道符咒打了出去,悬浮在村庄上方,形成了一片稀薄的淡银色屏障。
“秋姑娘?”衍之问同伴的想法。
“我可以画一些符咒,衍之阁下。”卓映秋在他背后虚弱地说,“也许能保护一些凡人比较短的一段时间,但师父他们决胜负也不需要很久。衍之阁下,我们去找找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村庄吧。”
“你撑得住吗?”衍之有些担忧,他感觉秋姑娘不像剑修又是混血的自己抗造,担心她的伤势致命。
“我们没法回山阳,现在归元总部未必就比这里安全。”卓映秋脸色苍白,暗暗咽下喉头的腥甜,“都是等待,我们做点能做的吧。”
衍之沉默片刻,下定决心。他向着东北方向飞行的轨迹随之转弯,开始沿着背后黑雾扩散开的范围边界飞去。
……
天边激烈交战的两堆人马的位置在偏移。
衍之带着卓映秋飞过百里地,一些短暂保护的法术笼罩了八个村子和一个小城镇。
在继续前行,去找下一个人群聚集地的路上,他们撞上了三个和他们对向行动的修士。
带队的是一位元婴,身穿官服,曾经拉拢过衍之加入朝廷,是枢密院的另一位副院首。他认出了衍之和背上蔫蔫的带着血的卓映秋,震惊地停了下来:“衍之小友,映秋仙子,你们这是?”
“仙尊原本安排我在这边山里突破元婴。”衍之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找了个安全的山头把卓映秋放下来,抽出剑来,“想不到遇到了朝廷的太上长公主、枢密院副院首的袭击。她用一种法术将整个山脉都炸成这个样子,我们不知这法术是谁给的,正在绕着山走,看看能否庇护沿途的凡人。”
他有点无语,也有点尴尬:虽然周明l慧那女人发癫,但她八成得了己方内鬼军师的授意,这好像不好怪到朝廷身上。
枢密院的副院首刘真人哈哈一笑,“那巧了不是,我们也得了张院首的命令,来釉山周围庇护平民了。我们身后的村子已经暂时被保护起来,等王都那边的局势告一段落,张道君会来驱散这种邪恶的气息的。”
他暗暗擦汗,感到表情僵硬:周明l慧那女人是他们的人没错,但她投了皇帝,还被你们归元叛军抓了失联大半个月。她搞得事他应该代表枢密院道歉吗?好消息是仙尊大概不同意这里发生的疯子事情,坏消息是仙尊弟子看起来伤的很惨啊。
他们各怀鬼胎,对了下目的,默契地没提太上长公主的事。之后,很快意识到彼此并非互相针对的立场,有可以争取的空间。
“看来我们都是为了釉山周围的平民来的,都是心怀爱民之心,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刘真人说,率先收起法宝,举起双手以示诚意。
“真人说的是,如此特殊时刻,没有必要再添波折。”衍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边打的乱飞的灵气波动,收回视线,也将剑收回鞘。
在他身边,卓映秋坐着的身姿愈发委顿,她有内伤在身,感觉自己渐渐不好,快要含不住嗓子里的血了。衍之很担忧,在天上的仙尊打完之前,他们暂时没有安全的落脚地,不得不先求助身边能求助的人:“不知刘真人队伍里可有擅长治疗的医修?映秋仙子为阻止周副院首,被她炸伤了,如果能有医修帮忙治疗再好不过。”
“这没有。”刘副院首面露难色,“我们领了命出来仓促,医修金贵,一般不上这种混乱地方的。”
他想到这毕竟是仙尊身边的人,现在一切局势都系于天上的战局结果,私人的恩怨反而不太重要。若是仙尊盛了,搞不好很快眼前两位便和他们枢密院是同僚一家人了,便决心趁机卖个好:“不过安平城中有一位金丹境的医修,治疗这种伤势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两位如果信得过,不妨来安平一趟?我们会掩藏两位的消息,不叫朝廷中其他人知晓。”
主要是不叫皇帝知晓。说到底他们枢密院的修士和仙尊身边的人是一点仇怨都没有的,原先对立无非是中间夹着皇帝的立场。至于皇帝的立场??过了今天,皇帝是谁还不好说,管他的呢。
这道理卓映秋懂,枢密院的立场一直微妙,张院首那老爷子不太会在这事上犯蠢坑他们两个小辈。但她也记得翼州城里发生的荒唐事,更想起了自己过去被人抢来抢去的经历,下意识的很不愿意受制于人。
她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衍之懂她不懂的其他道理:他见过修士在战场上伤重不治真的会死,明白卓映秋的伤势不宜久拖。
“就依真人所言。”他弯腰扶起卓映秋,“我二人去安平叨扰一二。”
……
沃兹华斯追着砍军师,砍到了炎国的西方边境。
再往远,是无数混沌的大山和荒原,再没有灵气和人类活动。炎国在修仙界的西北边界,而这里,也是整个修仙界的边缘。再往外,物质的世界会逐渐削减,并最终并入一切虚无的边界中去。
军师在边境外停住了脚步,在他背后百丈,金发的绮丽人影踏空而行,手里的提灯与身后的蝴蝶一起纷飞,如同一捧巨大的火焰熊熊燃烧。
军师没有抢到神明碎片。
但他背后的仙尊,也没有留下他。
“你怎么不鲨了我呢?”军师回过头来,望向这个和他来自相似的源头的后来者,来自域外的罡风吹动他凌乱的黑发,显得他扭曲的面孔愈发苍老,“今日我离开炎国,来日未必不会给你致命一击。”
“我不忍心放下此地被你威胁的凡人。”那绮丽缤纷的人影回答道,他似乎已经完全展开了力量,露出一副毫无疑问俊美非人的面孔。这人有着与人相似的四肢和五官,但那种轻柔的声音,美丽让人不敢直视的五官,如火焰般跳动的发丝和衣摆、绚烂流转的颜色,轻柔如梦幻的声音,都毫无疑问并非人类。
展露出这种姿态,沃兹华斯已经使用了他能使用的一切力量。但毕竟要保护的人拖慢了他的速度,还是叫军师逃到了这里。
再往外,他将离得太远,越来越不能庇护身后炎国的局势。他只能追军师到这里。
但沃兹华斯也不算失望,他只感到悲哀:“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原本也不该是敌人。”
军师笑了起来。
“扶持炎国吧,它是安全的。”他对沃兹华斯说,已经无法辨别出发点的话语即使清晰,语义也已经模糊不清:“我们将传承留在那里了,我们帮助自救的人。”
“我们帮助自救的人。”沃兹华斯复述道,像在复述什么最初就有的誓言,这原本是他们对接时候该说的话,遗憾只能在此时讲出来,“……你们最终想要做什么?”
“在美梦中死去,和浑噩清醒地痛苦死去,哪个好呢?”军师嘻嘻笑起来,很快变为狂笑:“你会问是否还有别的解法,这是不是最终的选择,最终的选择!”
“景行,不,沃兹华斯,我问你,你我都只是滚滚浊流中的一叶小洲,谁来评判最后的选择已经到来?谁来评判?谁会评判?谁能评判??谁知道一切决定做下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谁能论断从此刻起已经毫无转圜!!”
他捂脸笑起来,看起来疯了,又似乎清醒:“你会知道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知道一切。”
“我们会再见的,就像我希望我们不再见一样。”他说,身影向着遥远的边缘远去,逐渐消失,只留下最后的絮语,“……如果你也留下来,继续履行职责……就像我也希望你旅行一趟,快快回家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