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是穿越者》长空当歌

222、寻路 90

　　“你不是齐攸之？”两人对峙的安平定城大阵上方，手持提灯的金发仙尊脸色难看地看着归元叛军的军师，定城阵法在他们脚下发出金色的光芒，整个阵法徐徐旋转着。

　　“我是。”军师答道，带着背后僵冷的影子转向他。在他身上，只有本体一个混乱扭曲带着污浊气息的精神波动。

　　沃兹华斯又惊又怒：“那你背后的人是谁？”

　　“他是我的老师，也是齐攸之。”军师深情地说，“老师一直在支持我的事业，我也一直保存着老师的意志。”

　　沃兹华斯没有和他的疯话纠缠，他听明白了：“在你们相遇之前，名叫齐攸之的大修士，作为独立的人格已经死去了？你把他和你绑在了一起，好利用他的知识继续在修仙界做事？？”

　　军师哈哈哈狂笑起来，他似乎永远扭曲在笑的半边脸庞上，似乎有痛苦和仇恨的表情一闪而过。

　　“老师和我在一起，老师没有死。”他说，双手对着前方的定城大阵按了下去，让那大阵深处的东西更快地浮现出来：“明明老师还在支持我，他还在把他的知识借给我使用”

　　“老师在我身上活着，你怎么能说他死了——齐攸之在他的儿子和弟子齐雁飞身上活着，他还存在着，他根本没有死去！”

　　军师极坚定地宣布道。

　　注视着他，沃兹华斯自到修仙界以来的第一次，被某种恶心和恐惧震慑住了。

　　在他的文明中、在齐攸之的文明中，大修士知道死亡以后会洗净本世的记忆，撇去一些污浊与苦痛，而到达永恒的宁静，因此人们理所当然地极为尊重每个人最终将、也理应会到达的终点。

　　大修士活着的时候为了自己的文明奔走，与命运战斗，在他们死亡的时候，也应该享有平静圆满的谢幕。这种体面的到达永恒宁静的终点是对死者一生苦痛与功绩的报偿，也是对生者的巨大安慰。只要不是天怒人怨的极恶疯子，每个人都会期盼同僚和陌生人得到这种最终的安宁。阻止人们到达终点、把他们的意识和记忆留下来使用是巨大的亵渎。

　　沃兹华斯还远没到会考虑自己死掉以后事情的年岁，但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当然会希望在自己度过尽力而充实的完满一生之后，在他终将离开尘世、去往每个人都终将相逢的名叫‘光之初始’的彼岸的时候，能够获得他理应获得的宁静。

　　推己及人，他相信齐攸之肯定也不希望死后被人挖出来，作为一种功能性的插件和别人的意识合为一体，以这样扭曲的形式不得安宁地被一直束缚下去。

　　他应该立即鲨了军师，给自己的同僚和先行者必要的体面谢幕。

　　可是军师宣布什么的姿态太理所当然了，他甚至是用那种献祭般的姿态宣布这一切，宣布他会和老师‘齐攸之’一起活下去。他这种发疯一样必须完成什么的姿态，又让沃兹华斯有些拿不准了。

　　修仙界的一切都太扭曲了，太多人完全疯了。

　　沃兹华斯犹豫了，面对这种疯癫的场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握着法杖的手都有些不够坚定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变成这样？军师为什么把他尊敬的老师装进自己身体里，这事齐攸之知道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而因为他一时没有发动攻击，在军师下方，定城钟阵法中央，一点小小的光点凸显了出来，是定城钟下方深埋的神明碎片的尾巴。这一点修仙界核心、具有无限奥妙和权能的光芒从大阵深处慢慢上浮，逐渐接近可以被接触到的物质世界，将会向着军师伸出的手中飞去。

　　沃兹华斯从混乱和怔愣中回神，认出了这是大炎定城钟阵法下面压着的古代神明最后的一点小小的碎片。

　　军师盯着那碎片的眼神渴望又狂热，他就是冲这东西来的！

　　神明碎片有权柄，不能叫疯子拿去！

　　沃兹华斯总算找回意志，挥舞法杖，冲着悬浮在定城大阵上的军师本体挥舞过去。

　　无数巨大的法术攻击随着他挥舞从天边显形，向着军师划过去。攻击划过他天空好似上下略微倒错一般扭曲，浓烈的灵气尾焰如吞噬空气和光芒般灼烧着沿途的天空。

　　跨越时间，吸纳一切灵气阻拦，瞄准‘军师’此人，能够跳跃一切物质的阻隔。

　　军师面对这种攻击，再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置换身边的空间，左挪右闪，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置换了出去，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两击攻击。最后两记攻击实在抵抗不了，他挪动身体，用左手和左肩代替躯干硬接了这瞄准他攻击。

　　因为这个，神明碎片上浮的进度被打断。那微小的尾巴跟随着整个定城钟大阵的基础，又以缓慢的速度慢慢隐去。

　　“仙尊，你阻止我，会后悔的。”军师伸手捂住断臂，额上有些冷汗，抬头对着金发的仙尊强笑道，“我们需要这个，这个修仙界最后也最初的秘密。仙门现在顾不得这里，机会只有一次，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做无可挽回的事。”

　　“军师阁下，你曾有无数机会和我们讲述你行动的目标，讲述过去发生的事，以及未来的计划。这段时间，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找到我，我总是有时间理解你的困难。”

　　在他对面，沃兹华斯端着提灯，踏空而行，丝毫不为所动，“但是你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们，你自己放弃了我们可能的理解。事到如今，又希望用紧急的时间逼迫我对你网开一面吗？我看起来会给人留下容易进退失据混乱无措的蠢货印象？”

　　他看起来丝毫不打算想让，但也没有急于攻击。无论如何，沃兹华斯总还关心齐攸之的死活，他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军师很急，他原本料到自己的行为不会被赞许，因此用仙门、用釉山的死灵法术炸弹试图拖住他，换取自己独自行动遁走的机会。可这景行完全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轻佻和好说话，同僚在雍州和仙门近百人互砍，弟子在釉山生死不明，死灵法术扩散的区域有几十万人生命受到威胁，他却丝毫没有退让地站在那里，无论如何要逼问他的答案。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已经窥得修仙界的最终答案，要用炎国的神明碎片获取力量，让所有人得救吗？这仙尊和曾经的老师一样相信‘人’的力量，他不会同意的。

　　但是……不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无论如何，非过这一关才行。

　　军师花了片刻，便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他闭目，以右手食指中指顶住额头，片刻后，指尖出现一团淡淡的白色光团。他把这光团向着仙尊丢了过去：“这就是曾经发生的事！你要看便看吧。”

　　语言传递信息太慢，也容易有出入，这是常见的通过意识直接传递信息的方法。沃兹华斯并不犹豫他在意识里放了什么大雷，伸手接住。

　　他必须现场确定军师真的给了他答案，于是当场将那点白光吸入指尖，阅读了起来。

　　……

　　军师给的信息很混乱，没有许多记忆片段和生动画面，大量无意义的絮语和片段中，夹杂着一条时间线还算清晰的时间线。期间甚至夹杂着不少齐攸之本人视角的印象，这让沃兹华斯对他状况的预期愈发不乐观起来。

　　……

　　有些特殊背景的大修士来到炎国，与一位同伴一起隐居在釉山。

　　他们收留了一个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孩子，这人无处可去，拜大修士为师。

　　他们安宁地隐居在深山中，弟子学习老师的知识和理念。

　　有一天老师离开，再也没回来。

　　同伴去找他，接回来身受重伤神志混沌的老师。

　　老师有时疯的厉害，说些听不懂的话，有时却清醒，嘟囔自己已经‘被污染了，抗不过了，没有救了’祈求他们鲨了自己，同伴和弟子不忍心，一直把他控制在釉山中，希望他能好转。

　　但最终，老师无可挽回地变成了别的东西，他试图释放邪恶力量，也让同伴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同伴便知这是该送他上路的时候了，她要鲨他，在此过程中——那位极安宁静美的温柔女士闪现了一下面孔——重伤不治，最终也去世了。

　　活下来的弟子埋葬了他们。

　　他决心继承老师‘让炎国更好’的生前目标，继续改正这个国家。甚至于修仙界——

　　……界……美……#%&&&&！……危……！（《【｛｝】）》幸福；；；；——*@¥我？……《+\=@〈\\\……你你你你你

　　人$$$$$&？……死……加入？！永恒｝与………？？答案¥%***

　　——警惕大海！

　　沃兹华斯从军师的粗制滥造信息打包中睁开眼，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半次呼吸的时间。

　　他看到军师已经钻进定城钟大阵的核心中，仅剩的右手已经将要触碰到再次浮现的神明碎片。

　　沃兹华斯想都没想，抬起法杖，将军师打飞了出去。

　　“你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金发的仙尊飘了下来，来到了距离军师近得多的地方，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你现在把你老师死去的灵魂挖出来绑在身上，如此亵渎他的死亡，又是在做什么？”

　　“怎么能叫亵渎呢？”军师迷惑又感慨地说，伸手搭上了背后虚影的手臂，露出一个很有些虚浮的笑容，“明明是老师自己愿意。我为老师做事，老师来帮助我。老师和我一直在一起。”

　　就像在回应他的话似的，他背后僵冷的虚影，那显然早应该死去的齐攸之的灵魂残像，睁开了漠然的双眼，维持着揽着他的姿态，僵冷空洞的半透明脸孔上露出一个既温柔、又爱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