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寻路 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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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城，关押被限制力量的朝廷修士的大牢深处。
灵气被封锁在重重法术之外，空旷黑暗的石室里，太上长公主周□□闭目跪坐在地，从安平穿来的丝绸法袍因为一直没有法术清洗而显得灰头土脸，但仍能在大门打开的时刻，在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中泛出一丝水波般柔婉的光泽。
外面投射进来的一缕光亮只照射到太上长公主的膝盖上，长公主却已经有所感觉，睁开了仍沉浸在黑暗中的双眼：“军师阁下。”
在她面前的牢门外，身穿老旧黑袍子的军师站在那里。比起上一次和沃兹华斯见面，他看起来要憔悴的多。中年人般的面孔上，灰白的胡子拉碴，甚至半边脸上的肌肉不正常地偶尔抽动，让他的半边脸庞看起来好像在间歇性地闪烁着扭曲的微笑。
“太上长公主。”军师看向跪坐在牢房正中的女人，眼神似乎平静，又好像已经压抑不住疯狂，“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托军师阁下的福。”太上长公主冲他点头，头上的银色步摇随之闪烁着晃动，“您今天前来，可是要来取我性命了？”
“不不不，太上长公主，我不是那么焚琴煮鹤的人。”军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笑容在他半边抽搐的脸上更显扭曲，“你修行到今天很困难，想来皇室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资源。一个修士修行起来要好多年，能做很多事，但死去之后，都只剩一样的尸体了。你不是我的对手，就这样死去太可惜了。”、
“我会放你走的，长公主。”军师冲周□□扭曲地笑了，笑容堪称咬牙切齿，但于此同时，他确实解开了控制周□□行动的法术，让她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
太上长公主下意识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走了两步，极惊疑不定地看向军师。
“我和仙尊在内斗夺权，所以放你出去搞点事。你不会拒绝我，因为归元内斗对你没有坏处。”军师有些厌倦地解释，伸手隔空对太上长公主点了点，让她身上出现了另一层不显著地封印：“拿着这一套法术，去釉山布置好，然后你再回来这里。”
太上长公主想问他自己不回来会怎么样，又在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法术的时候闭上了嘴：这种法术会限制她的行为，直到具体的行动之后才会限制到下一个。具体怎么限制也不复杂——一旦她做了法术不许的事情，便会被炸成碎片罢了。
但即使如此，长公主仍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能从这里出去，吸收灵气过得好受些、尝试挣脱军师的控制、了解归元如今的情况、为朝廷通风报信、并且助力军师和仙尊内斗，这里没有任何一条不符合她和朝廷的利益。
她伸手，接过从军师手中飘过来的包裹。
包裹里有一股邪恶黑暗的气息在涌动。
“你要我去釉山做什么？”她看向军师，微微皱眉，作为皇室成员，炎国目前的主人，在放污染大炸弹在自家土地上的时候，还是应该有些必要的警惕心被唤起的。太上长公主还没忘记军师本人也是要对皇室不利的叛军头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军师说道，太上长公主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往前走，逼迫她赶紧滚出这个关押她许久的安静牢房，“把包裹放在釉山深处没人发现的地方，然后回来。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就死。现在，执行吧。”
在一种冰冷的气氛中，太上长公主走过他，踏出了这个关押她许久的空无灵气的牢房。
她仰头，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于此同时，空缺灵气许久的身体也随之微微膨胀，周围的灵气如长鲸吸水一般向她汇聚而去，转眼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军师在她身后拍了一下，灵气的漩涡突然静止，他打断了太上长公主吸收灵气恢复功力的下意识反应。
“不要这样用力。”他对太上长公主阴恻恻地说，“仙尊会察觉，你最好别让察觉你在做什么。因为如果被他发现，我和他都会要你的命。我不限制你必须用法术立即到达釉山，要像筑基那样修行和行动。”
“啊，是。”太上长公主屈辱地忍住了，手指间掐了个法诀，净化衣服的同时，将身上清冷华贵的法袍变为了凡人衣饰。她忍辱负重地冲军师低低头，便抱着手中的危险包裹从罗城的这座森严监狱中快步离开了。
在她背后，军师站在原地，远远地望向她将要去的釉山方向。
他知道太上长公主此去会搞事，但他不在乎，之前说的控制她回来的话只是让她对此行真正的目的放松警惕罢了。
釉山，釉山，多么令人怀念。
但一切过去都已经终止，一切时光都已经黯淡。那些凡俗的纪念只是人心中留念的投影，如今也是时候做个取舍，连同他的凡俗之心一起。
……他将会带领所有人，信任他的人和尚且愚昧的人，迎来胜利和幸福的未来。
……倘若他失败，归元的事业、只是个图景的事业、不知能否继承下去啊
……
与此同时，山阳城，沃兹华斯在捣鼓缺满的功法，也没有扩散力量，没有察觉军师在充满他气息和力量的老巢搞些阴谋事情。
无数法术回路和奥妙符咒带着微微的光芒悬浮在他面前，这些图景反映了缺满功法的大部分修行路线和核心追求。在古老的年代，也许还有些可以被称为道途的东西在表现的变换见若隐若现。
沃兹华斯修长的食指在它们之间编织，通过拨弄表象的功法，试图阅读功法深处的概念和奥妙。归元首领周淮坐在他旁边，注视着他手中编织的法术，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很久，沃兹华斯稍微修正了眼前法术回路中的一点轻微的连接方式，它立即就显得和谐多了。整个道途好像能运行一样稍显通畅地自行变换起来，其间似乎有无穷奥妙显现。
沃兹华斯注视着那发光的回路，很快，它们在仙尊指尖消失了。
“别担心，是修行路上的概念被诅咒了。”沃兹华斯看向周淮，温言安慰他，“我想是‘清净本我的追求’，功法里的这个部分被之前说的邪恶远古大能诅咒了。因此会在金丹期发作。好消息是这种扭曲也可以很简单地通过我们宗门大能的画像修正，至少到元婴之前都是没问题的。”
“您说清净本我的追求？”周淮皱眉，他身体没好，但对缺满功法的事非常关心，因此这大半夜还在仙尊身边坐着看进度，“这是什么意思？每个人的自我不都是不一样的么？”
“是所有修行者进行清净本我的追求的时候，感悟到的东西都被诅咒了。”沃兹华斯想了想，“你可以理解为……清净本我的追求追求到的根本不是本我，至少不是完全的本我。当修士和自己的本心对话的时候，实际上得到的并非自己的回应。”
周淮露出了一种极为难言的又恶心又恐怖又厌恶又无助的神情。
“缺满功法这一类修行总是在感悟自己，这是这一类功法修行的特点，所以难免半路中招。多亏了安河提供的消息，不然这个概念很难找得到。”沃兹华斯宽慰道，“好消息是能解决……而且这说明现在的缺满修行的是原本正确的方向。”
“我之前还在好奇文渊阁的海阁老他们为什么强行扭曲了功法阅读自我的部分，那样实际上是走到了岔道上，后期必然无法进阶，使用力量也会有很大负担，这种逆转不正常的修行方式到底是怎么传承到现在的。如今看来，他们是通过这样完全绕过了对自我的修行和叩问，来绕过这种古老恶毒的诅咒的啊。”
周淮的眼神极为复杂，好像和什么东西有大仇似的，但仙尊面前，他忍耐住了，只期盼地确认道：“如此一来，是不是您就可以改变缺满功法的残缺，真的补完它了。”
“不，恰恰相反。”沃兹华斯说道，“现在补给你们的功法已经是完整的了，出问题的是叩问自己这件事。无论如何，只是以常理想一想，修行过程中认清自己的内心，明晰清净的本来自我，能够坚定真正的追求，怎么都是一件好事，它不该会让人扭曲的。”
“缺满功法修行的道路被人扭曲了，通向不正常的方向。我只是仙尊，无法将这种扭曲修正回来。”他说，在周淮茫然而绝望的眼神里，拿出了他那一卷画轴，“但是我可以庇护具体的人，或者庇护具体的区域，让这种扭曲不生效，这样修士自己便可以探查到真正修行的方向。”
“现在看来，归元功法的问题还不算极为激烈，可以通过看画轴具体地解决。”他把画轴不展开地给周淮示意了一下，“如果你能成功打下安平，把皇帝赶下来自己去做。我们会获得这片土地真正的法统。到了那时，我会有办法把这种庇护扩散到整个炎国。”
“如果你能打到安平，那么整个炎国的缺满都能得救。如果你打不到，那么他们都没有办法翻身。没有国王的许可，土地会排斥我，我无法令它强行而没有损耗地接纳外来力量的长期笼罩。”金发的仙尊收拢卷轴，冲这位痛失恩师身上又有伤以至于精神身体都不太好的年轻首领微笑了一下，“这下真是归元和缺满同生共死了。为了下面支持你的人，要振作起来啊。”
周淮望着仙尊，说不出是感动还是茫然，他激动片刻，突然落寞：“非得做皇帝么？”
“是的。”没想到，看起来总是愉快而开明的仙尊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变动得是自下而上的，炎国还没有到具备条件改换一种制度的时候。”
“你会是一位好皇帝的。”金发的美丽男人，用温柔理解的浅棕色眼眸看着他，令周淮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你知道皇帝可以做的多好，你可以用自己的智慧去实现它。你也知道皇帝可以怎么样堕落，你同样明白如何尽量规避它们。你可是传承了军师意志的学生，你可以做到的，你要把前人托付给你的传递下去。”
被他那样信任和接纳的眼神注视着，周淮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在抬头时候，眼神坚定了不少：“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 寻路 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