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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寻路 74 ...

  •   卓映秋打量着师父担忧的神情,不甚理解地微微偏头:“很严重么?”

      “不知是什么级别的污染,如果是棠梨那样的程度,凡人的心智抵抗不了。”沃兹华斯手里还拿着文件,皱眉想了想,金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我刚刚意识到军师的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的差,怕搞出大事来。”

      “我接近军师,没有不正常的感觉。”卓映秋说,后知后觉地想到;哦,对了,她受到师父的领袖的庇护,可能和修仙界真正的修士已经不同了。

      不同也很有用,她没事,说明师父师伯也会没事。卓映秋感觉那些事和他们就都没什么切身影响了,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但沃兹华斯仍然关心,他有些焦虑。

      卓映秋试图安慰一下师父:“您的领袖的庇护应该能抗衡污染吧?如果实在爆发,我们离开炎不就好了。”

      沃兹华斯诧异,卓映秋却坦然:“修仙界存续了几万年,炎国的秩序也有几千年之久。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小心复苏,他们肯定也有办法处理它。炎国最终会回归到它应该回归的状态的。”

      沃兹华斯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有些无奈地叹息:“我以为你很同情炎国的百姓。”

      “是同情的。”卓映秋点头,“我愿意帮助归元造反,希望百姓过上好的生活。但如今既然您发觉了更大的危险,我们也应该在必要时果断保全自身。”

      “归元被我们支持到如今,我们再抽身,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哦。”

      “……他们本来就要被剿灭的,师父,是您在改变,但他们回去面对原本的命运也不该有怨言。”卓映秋仰头看向师父年轻俊美的面孔,那双浅棕色的漂亮眼眸中此刻弥漫着一些忧伤,不知这忧伤是冲她还是冲某种潜藏的危机而来,“……您已经尽了努力。就算被迫放弃也不是您的错。在修仙界,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只有先保全自己,以后才有机会救别人。”

      沃兹华斯柔声说:“炎国的命运,已经因我们发出改变。有许多原本应该观望的人,因为我们的加入而冒起不必要的风险。”

      “或许他们有做出改变,但我猜这种改变还不够关键。”卓映秋答道,“您让归元首领、让翼州城首提出的问题,至今没有人能够回答。”

      “秋儿怎么知道没有人答得上来呢?这个愿望还没有真正许下。尽管有个人已经向我请求了它的一半内容。”沃兹华斯突然笑起来,“你这样说,似乎已经知道这个正确的愿望了,要把它告诉我吗?”

      真不妙……对卓映秋来说,师父比炎国加起来都重要,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更不是个好问题。

      年轻的徒弟踌躇片刻,在师父宽容期待的注视下决定实话实说:“不,师父,我不向您说出炎的愿望。”

      沃兹华斯柔和地注视着她,没有责怪她鼓起勇气的胡言乱语:“您希望在炎扶持新的秩序,新的秩序必然需要新的力量扶持,就像仙门治下的土地听从仙门号令那样。”

      “可是如果您决定扶持炎国,您就要为这片土地的人和事而出力了。原本您和师伯与修仙界无牵无挂,修仙界所有恩怨利益与您不相干,您随时都能抽身,总有无数退路和选择。可一旦和炎这么大的土地形成牵扯……我怕您不得不直面危险。”她甩甩头,“您也说修仙界有些危机对您也会有威胁。师父,您对修仙界是特别的,我希望您不要因为偶遇的凡人地方而把自己的安危绑在这里。”

      您对修仙界是特别的,您对我是特别的。原本自由,非常安全,一旦和炎国牵扯,便少了太多可以腾挪的空间,同时增添和仙门冲突的矛盾点。

      卓映秋不希望那样,对于她来说,师父比整个炎国加起来都重要。

      这些话,她作为最初的受益者不敢说,但沃兹华斯已经明了。

      金发的仙尊伸手,笑着摸了摸小徒弟软软的发顶:“我明白,秋秋的好意,我心领啦。”

      他没有强求小徒弟的答案,也未因她的不愿意而改变主意。仙尊只是接受了这个孩子不会给自己答案的事实,回到原本的路线上继续等待。

      不能说卓映秋是不失望的:“您还是坚持等他们的答案么?”

      “修仙界的命运已经面临极大的危机,在我们来的时候,这种危机已经扩大到什么都不做整个世界都会沦落到很坏下场的程度了。”沃兹华斯答道,“并不是师父傻,察觉不到危险,非要顶着仙门的拒绝去调查他们不允许的秘密,去掺和原本应该低调运转的凡人地区。而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就快要末日了。尽可能地查明原因阻止毁灭,是我的职责。”

      “你说如果我们抽身,这里会回去原本的状况,人们迎来原本的命运。这是不对的。新的命运只会比旧的命运更坏,扭转未来和探查因果的机会,在有限的时间里不会永远地持续。我们做了这么多,把炎的局势改变到这种地步,想要真正扭转,就需要真正地干预,要永远安全地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他安抚地摸摸小徒弟的脑瓜顶:“师父比你想的强,师父的底牌比你想得多。如果真的危险不可挽回我们会跑的。而在那之前,炎这个地方太特殊了,它也许会向我们揭示一部分过去,也明晰一些危机的未来。既然目前的局势暂时没有切实地威胁到我们的生命,那么这种深入的了解就还值得。”

      卓映秋垂下视线。

      她不得不接受师父的解释,领会他和师伯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因由。可她也总觉得修仙界已经烂掉的局势不该由师父负责。在师父的家乡,他们原本在自己努力经营的更好的世界中安定的生活,领袖说修仙界的一切并不会真的影响他们,那么师父就原不该掺和。

      ……应该有其他人为此负责的,应该承担修仙界局势的另有其人。

      沃兹华斯去文件堆里翻东西,卓映秋站在后面思考,很突兀地开口:“仙门为什么不把过去的秘密告诉您?”

      “嗯,他们不愿意说。总有那种不好意思诉说的过去,总有或许告诉别人就会带来隐患的秘密。”沃兹华斯从一面墙那么高的书架上拿出一个个卷轴来,挨个展开看,倒似乎不很介怀,“直白来讲,他们说修仙界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也完全不知道末日从哪里的隐患来,无论我们查到什么都可以,都相信是对解决问题的助力。”

      “……总感觉他们隐瞒的事情您查出来也会被灭口。”以仙门的节操,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我宁愿相信不是,领袖也会庇护我们。”沃兹华斯终于找了一卷文件出来,看着是个画卷轴,用法术把其他文件飘回原位,“据说六百年前,我们消失在修仙界的前一位试图解决问题的同僚,他得到了仙门的指引和信任。为了避免信息污染,仙门没有把消息直接告诉他,而是引导他去了解。但他没能做出实质性的改变,却在这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失踪了。所以到了我们这一回,仙门不愿意透露引导性的信息,我们也能理解。”

      “……我感觉也不能排除被灭口了啊。”

      沃兹华斯拿着卷轴走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你也不了解真正的超级强者的力量方式。信息、概念、定义,真正的强者的力量不再是可以简单触摸的。到了某个级别,信息就可以是污染了,信息可以有毒。”

      卓映秋皱眉,这些信息对她来说还很新鲜。

      “我们会知道的。”沃兹华斯冲她晃了晃手里的卷轴,“归元军里不是有人很危险吗?让他们最快速度带人来,然后你就可以看到了。”

      ……

      卓映秋跑出去发消息,让各地修炼出问题的缺满修士尽快去安阳找仙尊了。

      于此同时,有另外一行人正从国度安平方向来,进入了翼州腹地,逐渐接近了兖州地界。

      这一行人远看十分混杂,有似乎是贵族的家丁和车架,有大量官员和侍从,甚至是低阶武馆和平民气质的人混杂其中。浩浩荡荡上百人的队伍在承平年间就相当夸张,在这种又是旱灾又是造反又是剿匪的糟糕年月里,如此大张旗鼓地穿过荒芜的土地和黄土飞扬的官道,带着显而易见的财富和贵人车架,已经几乎是诡异的行动了。

      队伍里的人望着外面焦枯的荒野,也很是感慨。但他们并不为自己和翼州地界中百姓过于悬殊的资源而担忧恐惧:这支队伍中可有一位金丹呢!炎的国师大人,便和归元首领的妻室一同行进在队伍里,有这样的贵人的车驾,一切肯定都非常安全,绝没有任何事需要担心。

      队伍里的人一边感叹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向前安稳地前进。

      被他们视作主心骨的国师和五皇子妃,此刻在马车中的行动却远没他们想的那么自信。

      “万物终将灭亡,万物终将灭亡。”国师在马车里,一手扶着头,一边控制不住地低声念道,“功法不对劲,世界不允许。不对,不对。不对!我得回安平去,我们得回安平去!”

      “请您再思考一盏茶的时间吧。这可是个很大的决定呢。”坐在他对面的,身穿从王都带出来的五皇子妃的华贵衣饰,但发型和妆容已经不再繁复的五皇子妃端庄不动,用柔和而坚定的声音陈述,“做出重大决定,要先镇定地思考一盏茶时间,才可以冷静地开始行动,您之前不是这样教导我们的么。请您再稍待片刻,然后我们便会听从您的指令行动。”

      她语气笃定不犹豫,又很温和舒缓,显得信任国师又极为可靠,缓解了军师的情绪。后者在那里徘徊一会,果然没有对外下令,念叨着什么“非回安平阻止不可,要尽快回去。不行,你们不能和我回去,回去有危险。不对,我也不该回去。要分开,要回去,要……”之类嘀嘀咕咕的话,令人非常担忧他的精神状态。

      五皇子妃神情平和地坐在他对面喝茶,也是在计量一盏茶的时间。

      等到茶杯中的茶汤见了底,国师冷静了下来,突然正常多了:“多谢皇子妃帮忙稳住我。”

      “下次还是一炷香吧。”他发愁,“盏茶功夫还是太紧张了。”

      五皇子妃摇摇头,把茶杯放在车内桌板上,示意不必道谢:“您这样难过,我也很揪心。如今看来,缺满功法背后存在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和困难。我们就这样去安阳投靠归元,真能解决问题么?”

      “这问题存在到今天,说明朝廷和朝廷背后的仙门是真的解决不了的,他们最多只能压制和拖延。”国师满头冷汗,也去抓茶来喝,“枢密院院首把这信息沾染给我,未必没有考验归元的意思。这样看来,现在的归元和那两位仙尊还是有可能部分地处理这件事的。”

      五皇子妃露出担忧的神色,国师说的轻巧,仙尊有可能解决他的问题。但没有说出来的另一半可能过于阴暗和沉重:如果仙尊解决不了,国师不是疯就是可能得死,让他们不必言说就能预料到悲惨无比的结局。

      “但愿仙尊真的能帮到您。”五皇子妃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确实可以帮到我。”国师突然想起什么,拿出纸笔开始在上面落笔,又察觉到五皇子妃在场,停下了动作,“请您闭目暂代,我把院首告诉我的信息记录下来。如果仙尊能帮助我,我恐怕这些信息我已经忘光了,届时请您交给仙尊。如果我有个万一,也请您帮忙转达。”

      五皇子妃没怎么犹豫,紧紧闭上眼,还摸了手帕系在眼睛上。

      马车在向前走,有点轻微的晃悠。军师没有声音,猜测是在书写。

      过了很久,国师说:“好了。”

      五皇子妃睁眼,见国师已经把写了文字的纸叠在白纸之间,卷成一个完全看不到丝毫内容的纸卷,塞入一个金属小盒里:“这张纸请您帮忙保管,里面是我出发时候张院首告诉我的东西,我猜是它们让我如今胡言乱语——请您不要阅读,也不要让任何人打开。这里的信息只要不被阅读,就只是纸上的墨迹,非常安全。无论如何,请您把它带给仙尊,转达它的来由。”

      五皇子妃接过来,郑重地把那盒子收好。

      她抬头看向国师,这位原本在安平颇得皇帝信重的大臣,他并不是缺满修士,和归元叛军并无牵扯。如果不是这一次给她报信,带她离开安平,他原本可以一直留在那里,等叛军和朝廷决出个胜负再安全地继续效力的。

      他原本安枕无忧,是因为他想要帮助归元,想要加入他们,才落得如今这样危险的境地。

      五皇子妃想到军师不必言明的最坏结局,不忍地垂下视线。

      “请您别那么看着我。”国师倒不在意,他甚至笑了起来,“允许周淮身为皇子提着头造反,允许你这样武家出身的小姐顶着皇子妃身份和他一起提着脑袋造反,也总不差我一个。你们一开始和归元没有关系,还是来干了这事。那么也得允许我随自己心意加入啊。”

      五皇子妃垂下视线,攥紧了手帕。

      “每天在皇宫里陪皇帝,荒唐而且无聊,人生来一遭,不能只为求万无一失一直庸碌地生活。”颠簸的马车中,清醒的国师对此刻唯一愿意听他说些心里话的女士笑道,“炎国这样大,许多人带着让治下清明、家庭富足的愿望入仕,总会有人在大染缸里涮几年后还保留着点初心想做点什么吧?这么多人,不能每一个都是利己主义贪生怕死的虫豸啊。”

      “而且,仙尊会有办法的。我了解仙尊远比您多。只要我们顺利到达目的地,我也算完成任务啦。”

      五皇子妃抬起视线,神情坚定,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说的对,仙尊一定会有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寻路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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