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是穿越者》长空当歌

201、寻路 69

　　宋统领是文官出身，准确的说是原本兖州某地县令身边的师爷。很有才华，或者说过于有才华，以至于前途被缺满的身份限制得死死的。

　　其实原本也还好，毕竟县官这种低级职位，甚至州府里非是一州知州的普通官员，也不是非得有传统功法的世家出身。大炎这么大，总得有人当牛做马罢。

　　可惜，赏识年轻时宋师爷的老县令退休了，又或者是稍微成为了上层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宋师爷出了各种主意，到底在上面大人物之间周旋出一个提前退休的结果，但再多也是不能够了。

　　老县令辞官得不太光彩，原本想要保举的宋师爷也显然没了前途。上面斗争胜利的长官指派了一位关系户县官来，而这位新长官排挤旧县官的手下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是一位令聪明人宋师爷难以忍受的惊天大傻逼。

　　要聪明人一直在惊天大傻逼（还不听劝）的管理下生活是很痛苦的，宋师爷感觉朝廷这样多的惊天大傻逼属于系统性的弱智问题，吃枣药丸。便找了个夜黑风高的时候带着老娘一起提桶跑路，加入可能也确实由聪明人管事的归元叛军造起反来。

　　因为这样的出身，宋师爷——现在是主管军事的文官宋统领了——他在归元的头领中对朝廷态度比较平和，相对那些苦大仇深被逼造反的统领们而言，他对朝廷的官员敌意很少出于身份针对，也对世家更能平和地决定采取柔和的争取策略。

　　宋统领只是平等地歧视所有的惊天大傻逼。

　　他是个很适合劝降的人选。

　　此刻，这位劝降了不少人的统领正拿着一套很有内在逻辑的理论隔着阵地和翼州城城墙上的翼州知州吴道君喊话。

　　内容大概是：

　　宋统领：朝廷不是好东西，非常无德无道，吴府君你快弃暗投明加入我们罢。

　　吴府君：朝廷怎么说也养育了大家伙的生计性命。你身为朝廷子民，竟然造反，你这不是人干的事。

　　宋统领：朝廷养育子民不是应该的吗？老百姓种地搞出粮食，朝廷让社会运转，好让大家伙都有粮食吃，这是朝廷应该做的啊！某书有云，百姓吃饱饭是天理，让天理运行是圣人（皇帝）的责任。你这朝廷原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事，有什么值得夸赞？如今旱灾了，朝廷这基本都做不到了，是他们自己先背弃了天命，怎么能怪我们呢？

　　吴府君：朝廷不还是培养了我们这样的文人和官员来照顾百姓吗？在灾祸之前力有未逮之时，我们受了朝廷的恩惠，就应该为朝廷分忧帮助百姓度过困难。我正在旱灾中尽我的责任。你却背叛了自己作为文人的职责，遇到困难不想尽忠却立即反叛，你实在是没有道德！

　　宋统领：圣人的书教导我们这些文人匡扶社稷，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朝廷遇到大灾害都不赈灾，实在不是东西。我进行文的劝阻朝廷不听，此时作为身负黎民希望的文官，正应该武装进行劝阻，让大炎这片土地的朝廷走回正道上啊！倒是吴道君你，为了忠于君主而不管国家根基的百姓，实在是本末倒置，有愧圣人的教诲！

　　吴府君：武装劝阻说的容易，你知道这过程中要死多少人吗？朝廷或许有些不好，但你怎么保证你推翻朝廷之后就一定更好。许多世家也庇护地方多年，归元反叛鲨了许多这样的人，这样也算仁义之师吗？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希望得到神器（皇位）而给自己私心的解释吗？

　　宋统领：一件正确的事只因为可能要背负恶名、可能造成损失，就不去做了吗？难道我们造反死去的百姓就是百姓，旱灾中死去的百姓就不是百姓？朝廷这样无道，旱灾不派人赈灾，官员任人唯亲，世家牵连聚集，一点也不把黑头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如果什么都不改变，日后只会有一年又一年的百姓因为旱灾而死！

　　吴府君：你说的确实有些正确的地方，朝廷也不总是做什么都对。但你身为原本朝廷的官员，也不应该直接造反啊！你尝试所有应该的方法了吗？如果你说得真有道理，各地的世家和朝廷官员难道就不会听从吗？你都没有尽力地劝诫，怎么知道朝廷无法和平地改变，而上来就选了这样颠覆的行为？

　　宋统领：看看你背后吧，吴道君。翼州的世家都是些什么人！一些傲慢得对百姓动手的世家，愚蠢庸碌到竟然认为仙尊的弟子也可以任由他们拿捏，而被鲨得只剩旁系和女人。这样的家族，他们家主还活着的时候，智慧和道德就足够接受我的劝诫吗？这样的蠢货，因为出身高贵，就应该统治翼州的百姓吗？应该吗？他们已经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德不配位，非一定要等到他们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才问责他们吗？朝廷的法度让翼州事实上由当地的这种世家管理，翼州的百姓难道就不无辜吗？！

　　吴府君：……

　　那确实稍有无辜……说到翼州的世家，他们，呃……好像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吴府君有点卡壳。

　　宋统领立感大获全胜，马上乘胜追击：吴府君啊，归元的出现离不开百姓的支持。百姓哪里认识我们宋彦真是谁，又难道是因为和我们首领有私人的交情才支持叛军的吗？他们支持的不是哪个统领个人的野望，而是他们渴盼有个组织改变他们面对的生活的苦楚啊！就算你职责我们背叛朝廷损失了道义，为了能实现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必莫名死在旱灾中的愿望，我们也愿意做这个背负指责的人！

　　吴府君：……

　　他妈的好话坏话都被这帮反贼说完了，我明明是正派，我说什么？

　　吴府君：不行！反正造朝廷的反你们就是坏了良心！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了翼州百姓和我们的职责，我誓要与翼州城共存亡！

　　宋统领：……没有人说城破要屠城啊！我向你保证你投降我们对百姓秋毫无犯好不好？都说了归元的根基在百姓，我们怎么会对百姓无礼？！

　　吴府君：放屁！你们在各地的世家鲨了多少人？？你能城破不动世家妇孺老小？他们就不是大炎百姓了吗？我既然吃了皇帝的俸禄，当然应该忠于职守，你要来打就打吧，老夫必然会和翼州城共存亡。

　　宋统领：……

　　宋统领脸都气青了。

　　要不是为了你这忠于职守的老头子（并几个同僚下属），谁有耐心在这里劝降啊？！早就让映秋仙子和衍之仙长冲出去一顿砍破了城了。那几个破烂世家反正都死一半了，后半截赶紧铲土埋了拉倒，根本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都达成了非常牛笔的狠狠得罪仙尊的成就了，这狠活一般人想干还干不来，本事大着呢，哪里需要你担心！给你一个机会带着城投降攒点资本日后为我们效力，你怎么还不知好歹？？

　　宋统领站在城下，越想着吴府君是个爱护子民也有些才华的好人越破防，抄起大喇叭对上面骂：你这迂腐的愚蠢老头子，朝廷都用那么多傻逼做官员来羞辱身为他们同僚的你了，竟然还不悔改！你明知道傻逼执政国家只会越来越烂，根本没有前途，却还为了自己死板的忠君爱国想法和这套已经过了时代的制度陪葬！朝廷任人唯亲看血统和出身的制度注定会烂掉，你明明已经看出了这一点，却还因为想要名声好听而不肯承认，你糊涂！！你迂腐！！你为了身后名置翼州百姓于不顾！

　　大概那样的意思，实际上他骂的气势雄浑，引经据典，层层递进，令人难以反驳。听到这样从古到今的哲人言语被叛军头子拿来骂自己，城墙上，吴府君显然快被他气晕过去。

　　城下，宋统领骂完回过头，一边从下属那里接了水来喝，一边派人去请卓映秋和衍之来开打。

　　“吴府君是个好人，旱灾以来一直在周旋，保护着翼州城下属的百姓。还请尽量不要伤他和翼州几位朝廷官员的性命。”他对卓映秋和衍之拜托道，“还有他手下的朝廷官员，和士兵，也请尽量不要毁伤。等城破将他们俘虏，我们会再行劝降的。”

　　这正合卓映秋和衍之的意，两人欣然应允。

　　卓映秋和衍之来到了城墙对面的天空中。

　　衍之是半步元婴，卓映秋是个可能像金丹但肯定不真的是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翼州城的金丹修士已经被仙尊鲨得溜光，这城墙上薄薄的防护法阵对两位强大修士来说和纸糊的差不了多少。

　　吴府君也知道这城墙和纸糊的一样。

　　他挥手让旁边警惕举剑举弓的凡人士兵放下武器，向前两步走到城墙上，仰头望着两位前不久还同他共事过的年轻人：“映秋仙子，衍之仙长，老朽有礼了。这也是仙尊的意思吗？”

　　“师父希望百姓过好生活。”卓映秋想了想，“朝廷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他的这种期望，而归元叛军现在还有些可能。”

　　吴府君思考片刻，却叹气：“仙尊是君子，您二位也是好人。请恕我此番不能和几位同往。”

　　他表情沉痛，卓映秋不理解地歪歪头：“为什么呢？宋统领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夸大其词啊？朝廷存在的问题，是假的吗？”

　　“是我不相信归元叛军。”老爷子摇头，“我也不相信真正的有气节的士人会加入。仙尊在外不了解情况，我们大炎，有气节的君子的一项品行便是要忠于皇帝爱护炎国，那些人因为一点不如意就背叛皇帝，怎么能知道在别的事情上就可靠了呢？”

　　卓映秋想了想，因为全身都是反骨反而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觉得这老爷子怕是被腌入味了。

　　衍之在旁边飞着，却开了口：“不对。”

　　他说。

　　“是皇帝和世家先背叛了百姓，百姓才背叛他。你觉得是一点不如意他们就背叛很没有原则，是因为针对缺满的刀没砍到你身上。”

　　他抽出剑，一剑劈开了面前的翼州城墙上莹润的防护屏障，连同城墙本体，连同城墙下方的城门，统统在巨响中分为两半。

　　“我是半妖兽，我知道。”在混乱和惊呼中，衍之对脚下的城墙碎裂不平稳，几乎要坍塌而站立不稳拼命晃荡着保持平衡的吴知州说道，“打压百姓，不需要他们犯什么错，只要不认同他们的身份，只要贬低平民出身者，只要限制缺满修士就可以了。”

　　在他们周围，城墙和防护法阵碎裂，守城的世家旁系和女眷发出了绝望的呼喊，城外的叛军队伍倒是激动起来。

　　那些卓映秋都当没看见，她听到衍之提及人们会因为身份而被打压的事，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城外遥远的天空，修仙界的方向。

　　在那边，晴朗的天空里，有一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放大和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