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妖潮云起 被盯上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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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山下的瘴气终于散尽，持续数日的妖潮随着小妖归巢渐渐平息。
白云曦醒来时，已是两日后。
她睁开眼，正迎上斜前方倾落的日光，刺得睫羽轻颤。
她抬手遮在额前，从指缝里望出去，天地一片风和日煦，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
“醒了？”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鞋踩在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了自己跟前。
裴屿宁应该是刚刚去溪边打了水，袖口挽起一截，残余的水滴从他的手臂上滑落。
见她不说话，又补了句：“接着。”
白云曦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还拿着两个水囊，其中一个正递给她。
她接过水囊，还有些不适应。
“我…我这是……”她犹豫着措辞。
不等她说完，裴屿宁已截住了话：“你累晕过去了，睡了两天。”
只是累晕了？白云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这次醒来，感觉全身上下的筋骨都通常了许多，那股蛇毒带来的灼热还意外消褪了。
简单来说，就是身上一点难受都没有了，灵力十分充盈。
难道这蛇毒这么轻易便能解了？
在白云曦奇怪时，旁边的裴屿宁已经解了水囊，仰头饮水。
少年喉结滚动，侧脸在光里映出清冷的弧线。明明一副矜贵模样，偏偏袖口卷起，水滴顺着手臂滑落的某个瞬间，又透出些十七八岁特有的生动。
她和裴师弟相处的时间也不算久，但好像又能从中偶尔窥见一点他之前的样子。
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下，白云曦反倒愈发觉得诡异。
按照裴屿宁的性格，当他的面放跑了这么多妖，还又晕了过去的情况下，怎么会这么好心把她带出来安置在这里，还耐心等她醒来。
像是看穿了她所想，裴屿宁放下了水囊，转过脸，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眼里。
“谢知生死未卜，”他语气平淡，“若他真因你出事，我不想折返那个山洞处置你。”
白云曦下意识抚向脖颈。
指尖所触的肌肤嫩滑如新，那道剑痕竟已摸不到半分痕迹。
她怔住。
睡一觉……能恢复这么快？
裴屿宁注意到她的举动，眼睫复又垂下，掩住眸中的神色。
就当是回报了她拉他一把的恩情。
况且，确如她所说，她虽为妖，但目前为止并无做出什么恶事。
没等她再细琢磨，裴屿宁飞快施展出结心印，催道：“走了。”
几天前秘境还大雪漫地，现在又换了一种景致，这里的变化比外界快上许多。
大雪初融，有了些春意，少了大雪的阻碍，找人也顺利许多。
果不其然，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石堆中间，谢知蜷缩成一块，抱着头蹲在底下，当感知到上方有光线变化时，更是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一副掩耳盗铃、胆小怕事的模样。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我们找你可费了好大阵功夫，丢不丢人？”
谢知起先还吓得浑身发抖，等听到声音很熟悉，才敢抬起头。
“师姐？裴师弟？”谢知有些不可置信。
待看清之后，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死死攥住白云曦的手，眼泪忍不住飙出来：“师姐，你总算来了。”
“松、松手。”白云曦吃痛喊道。
谢知赶紧松开。
裴屿宁垂眼看去，才一会儿功夫，白云曦白皙的手背上已经落下了几道不深不浅的红印。
谢知还在哭诉。
自从他和师姐走散之后，便直面了妖潮，到处都是妖啊人啊。
他怕死，赶紧寻得了一处角落待着，但是外面的动静也足以把他吓得不轻。
“师姐，裴师弟，你们是没看见，那群九天玄宗的弟子拿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对付那些妖。两边一场厮杀，到处都是血。那些妖的妖丹最后都散落满地，多得吓人，甚至他们最后都只挑大的妖丹捡，小的就不要，直接扔在地上。”
谢知说起这画面，还心有余悸。
之前他是听过九天玄宗的名号的，说起来还有些微妙。
早年间，九天玄宗只是青云剑宗中的一个门派，后来独立出去，成了九天玄宗。
他们青云剑宗为人界第一大宗门，门下弟子自入门起，只修一剑，在此独门上造诣极深。
九天玄宗则不同，他们门下广纳百艺，尤擅以妖丹、异材入符练器，也多以妖丹入药，以此修为提升尤为迅速。
二者虽为同源，但渐渐地，九天玄宗不满位于青云剑宗之下，而青云剑宗不屑九天玄宗以这种方式提升修为，两宗的交集也越来越少，甚至有些反目成仇的意味。
他也是第一次瞧见九天玄宗猎获妖丹的场面，弟子倾巢出动，手段狠辣，场面太过血腥。
他正想详细说说他见到的场景时，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张目结舌的模样有些滑稽。
该说不说，真是白日不能说人，夜里不能说鬼。
白云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迎面撞上九天玄宗的修士。
他们正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人身着明黄衣袍，手执折扇，言笑间眼波流转。
他的长相极具秀美，甚至带点雌雄莫辨的美感，但白云曦却觉得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其他的修士认出了他们一行是来自青云剑宗后，有些是侧目，权当作视而不见，有些是被容貌所惊艳，眼中露出垂涎，而有些则是拎着手中装得鼓囊的芥子囊晃了晃，颇有些隐隐炫耀的意味。
为首的修士则不同。
他感受到他们的视线，出挑的桃花眼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待掠过白云曦时，眼眸几不可察地微眯，又像是挑起了什么兴味一般亮了些。
出于兽类的敏感，白云曦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寒毛直立。
像是迎合她的猜想，对方不顾其他弟子阻拦，主动走上前来，笑着道：“几位可是青云剑宗的弟子？在此相逢，真是缘分。”
“是挺有缘的。”白云曦皮笑肉不笑，而后故意往队伍后头看去，“你们宗门这人倒是眼熟。”
在这个队伍的末尾，不起眼的数十个伤残的修士搀扶着往前走，其中白云曦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应该是被打断了腿，又怕被她认出来，头都不敢抬，与前面这些笑得如沐春风的修士形成了强烈反差。
江渡没料想到对方的“寒暄”这么直接，脸上神情微微一滞，又熟稔地再扬起一抹笑。
“我们宗门受了几只大妖偷袭，那些弟子都是不小心在此中受了伤了。”他又眯了眯眼，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还不知几位的名号？”
白云曦：“……”
恶人先告状，对方真的是扯起谎来不眨眼。
幸好录影石在，待出了秘境，她定呈上去，揭穿他们这般伪善面容。
没等白云曦开口，旁边的谢知已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青云剑宗的二师姐白云曦，那位是新入内门的小师弟裴屿宁，而我是外门弟子谢知。”
江渡似乎捕捉住了什么字眼： “姓白？”
“是啊，我们师姐的姓独特吧。”
他刚说完，就收到了来自师姐的一个不善的眼神，立刻乖乖把嘴闭上。
“是挺独特的。”他看着白云曦笑起，颊边若隐若现一对梨涡。
白云曦看着那对梨涡，他笑起来的时候倒是挺人畜无害的。
“阁下是？”谢知反问。
“我是江渡，九天玄宗的二师兄。”
“你是九天玄宗的二师兄？”谢知惊叹道。
他曾听过九天玄宗的二师兄江渡之前在几年的时间内，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外门弟子破格进入内门，并且愈发受掌门器重。
这番来看，估计就是被委任带弟子进秘境历练。
这样的传奇人物，早成了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崇拜的对象。
江渡点了点头，似乎对旁人的惊讶已经司空见惯，但他身后的九天玄宗弟子们，神色却没那么友善了。
方才白云曦故意往他们队伍后头看的那一眼，显然让不少人心里憋了火，又见连青云剑宗新来的小师弟也不知礼数，没有上前打照面的意思，更是怒火中烧。
一名圆脸弟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朝裴屿宁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不善地开口：“裴师弟是吧？方才就一直冷着张脸，怎么？瞧不起我们九天玄宗？”
裴屿宁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回了一句：“猎妖取丹，如此大张旗鼓，用尽手段，确实让人开眼。”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那名圆脸弟子脸色涨红，脱口便道：“你懂什么！若不是魔族将至，我们何须——”
“够了！”
江渡折扇一合，扇骨“啪”地敲在那弟子手背上。圆脸弟子吃痛缩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白了，低头退回去，再不敢吭声。
林间骤然安静。
江渡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已经减了大半。他盯着裴屿宁，语气沉了几分：“裴师弟好手段。三言两语，便逼出门下失言。”
裴屿宁终于抬起眼，与他对视：“言重了，只是觉得，既然做了，何怕身后口舌。”
江渡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好。”他点点头，“既然话已至此，我也不妨直说。近来人界不断被魔族骚扰，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必有大乱。我九天玄宗先行一步，为即将到来的乱世攒些底。此举确实急进，但乱世之中，速成总比等死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云曦，又落回裴屿宁身上。
“这消息，青云剑宗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能言尽于此。”
白云曦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知道九天玄宗有个独有能与秘境外保持联系的宝物，她回想着师兄之前和她说四方建木被扰时的情形，那时仅是掌门和师兄知晓。
难道秘境之外的事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她正想着，江渡却已往前半步，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铺垫，此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又朝白云曦走近些，低声问道：“既然白姑娘是青云剑宗的二师姐，不知是否知道宗门里还有其他姓白的女修？”
二人的距离徒然拉近，气息几乎拂过耳畔。
白云曦一时不备，骤然蹙眉：“不知，青云剑宗这么多人，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语气不好，主要是想起九天玄宗干的事。
“那太可惜了。”
江渡听出了白云曦的不喜，他也不恼，得到答案之后，往后退开了一步。
白云曦刚觉得被盯上的感觉减去几分，就看到江渡忽然抬手，像要摸向她的发间。
他还未触及，白云曦便飞快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眼，警惕地盯着江渡。
一双桃花眼微挑、怒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而他那只手腕骨同时也被人狠狠攥住。
方才青云剑宗的小师弟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
指骨用力，竟不让他晃动半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在此人冷峻神色中长指收回，轻慢转动手腕，脸上仍旧带着一抹笑。
“你的发上沾着一片树叶。”他笑得无辜。
“是吗？”白云曦狐疑得摸向自己的鬓边，果真摸到了一片尖叶。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人真真假假，难以捉摸。
“江师兄走了。”远处有九天玄宗的弟子喊他。
“看来几位不愿同行，”江渡拱手，“那便就此别过。”
他转身走向同门，明黄衣袍在渐起的风里轻轻拂动。那群修士簇拥着他，谈笑间渐行渐远。
白云曦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嘀咕了句：“他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谢知没有听清。
“没什么。”白云曦看回谢知，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把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收一下，刚刚就差把眼珠掉别人身上。”
“师姐你也不能这么说嘛，我又没见过……”谢知说归说，还是跟紧白云曦。
在两人的后方，裴屿宁脚步微顿，望向江渡消失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妖潮云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