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绕月》夜何

12、星绕月 “别怕，我

　　岳芽和段锴橦步行来到了楼下不远处的尼罗河餐厅，许是当地人大多起床较晚，所以餐厅里的客人很少，他们跟随服务员来到餐厅露台入座。露台被精心地布置，像是一个小型花园，各种植物、花朵有大有小，五颜六色的甚是美丽，缓缓进入后，耳边尼罗河潺潺的流水声愈发清晰起来。

　　到达餐桌前，段锴橦非常自然地移出岳芽的椅子，并绅士地抬手邀请后者落座。

　　“请。”

　　“谢谢”，岳芽略微羞涩了下。

　　经过简单的点餐对话后，空气中浮现出一丝丝尴尬的冷场气息，岳芽单手托腮欣赏了一会儿眼前的尼罗河美景，后又环顾起了整个露台，忽然，目光一怔，心脏似条件反射般震颤，角落被绿色植物几近层层环绕的白色秋千摇椅径直映入眼帘，无数或痛苦或甜涩的回忆忽然如电影画面般一帧帧浮现，那些刻意隐藏的、逃避的，只是被轻轻触动了开关，一切差点便被全军覆没。

　　“岳芽，最近感觉怎么样？”恍恍惚惚间，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岳芽猛地转身回头，眼前的是一张深邃而沉稳的脸，不是他，是段锴橦。

　　岳芽捂住慌乱的心口，匆忙收回过于刻意而复杂的目光，拿起面前的水杯猛灌一口，冰凉的水流一直抵达胃部，清醒了她的头脑，让理智回了笼。

　　岳芽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地实话实说，“嗯，很好！非常好！”

　　工作虽然苦点累点，但是很充实，她最近真的很高兴很放松，比之前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段锴橦被她的笑容感染，况且他也有心事，刚才其实并未和她对视，现在看她这样的反应就知道她说的定是真心话，于是犹豫了几秒，又郑重其事地严肃问道，“岳芽，下周我要去叙利亚做现场报道，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段锴橦为什么特意这样问，不言而喻。

　　叙利亚如今是什么地方，战火纷飞，空袭与炮击无处不在，无数的难民居无定所，食不饱腹，时时刻刻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而他们这份同样在炮弹底下的工作，难免会有同样的境遇与苦难，甚至随时面临死亡，显然这需要慎重考虑。而岳芽，作为一个被他突然叫来国外的女人，他如今的朋友，毫无疑问她有权利自己选择，斟酌损益，因为这的确是一份危险的工作，哪怕它很伟大。

　　注意到岳芽久久没有回答，段锴橦不知自己是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他又说，“没关系，心里不用有负担，不去也很正常的，毕竟，”叙利亚很危险，生命只有一条。

　　他不用再继续说了，剩下的话很明显，大家都明白。

　　“……”

　　“呃，”气氛变得愈发沉重起来，段锴橦突然后悔和她提这个话茬了。他裂嘴尴尬一笑，随意地扯起玩笑话，“诶呀，别想了，那你就在这边好好干，再说你们女人要是去的话也挺麻烦的，我还得，”

　　“不。”岳芽打断他，抬眸并坚定地注视着他，薄唇轻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正式口吻，“学长，我和你去叙利亚。”

　　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一起为我们伟大的新闻事业作出贡献，用无数个哪怕是惨烈而悲痛的真相，来唤醒人性的良知与善良。

　　段锴橦沉默了一瞬，和她四目相对，两张同样严肃的面孔，突然一齐笑出了声。

　　她唤他学长，因为他们有共同的信仰与追求，他们无所畏惧！

　　吃完饭，段锴橦因临时有事而返回公寓，岳芽则被露台开阔视野下的美景深深吸引，独自留下来好好享受一番。

　　露台开阔，且处于高处，时而吹过一阵微风，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岳芽关注尼罗河河面上来往的游轮船只良久，十分心动，果断决定晚上体验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岳芽收回了视线，轻轻地闭上双眼，双手托腮小憩一下，天气炎热，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轻纱长裙，长发高高拢起扎成了一个俏皮丸子头，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轻风划过，拂起耳边的碎发，痒痒麻麻的触感使女人的嘴角忍不住的微微翘起。

　　岳芽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好似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风不再像方才一般温和清凉，是更加炙热、更加猛烈的，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被风灼烤着，那股风一丝一缕的缓缓触及她的双腿、她的腰肢、她的脖颈，甚至划过她的嘴唇，热流顺着嘴角一直涌入口腔，火焰一直翻滚着，岳芽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了。

　　突然。

　　嘶——脚踝处环上一圈清凉，极致的冰冷撞击燥热，火焰好像瞬间被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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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

　　岳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支软软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下，随后，服务员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您好，小姐，小姐。”

　　岳芽缓缓睁开眼，紧接着便看见对方朝自己露出了八颗牙齿，标准微笑道，

　　“小姐，这是一位先生给你点的甜品——樱桃慕斯。”她收起了餐盘，礼貌地鞠躬，“请慢用。”

　　岳芽朦朦胧胧听的不甚清楚，只是视线随着她的动作慢慢下移，落在了桌面的甜品上，慕斯蛋糕小巧精致，上面的樱桃完整无缺，明亮鲜红、色泽诱人，落在岳芽眼底却惊醒了她，怕是刺眼极了。

　　短短的几秒，岳芽的思绪转了一圈又一圈。段锴橦断然不会以陌生人的口吻给她点这份甜点，况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会这么巧地选中了樱桃慕斯。而这之前，岳芽不是没遇到过各种刻意而为之的搭讪，但是对于那些她都会不以为意的无视并且不做任何回应。

　　那么，难道这次也只是见色起意的陌生人。

　　岳芽不敢再继续探究下去了，或许是太长时间的安心与安定让她想到了乐极生悲这个词，又或许是这樱桃对她来说所代表的东西太深刻也太隐秘，她不自觉间竟握起了拳头，眉头不知何时也紧皱了起来。

　　她压制着内心隐隐的不安，抬眼问这个服务员“请问，是哪位先生？”她一刻也不想耽搁，更不想弄出什么乌龙，无论是谁，她去看一眼就能知道了。于是岳芽连忙又问她，“这位先生现在在哪？能带我去见他一面吗？”

　　“这个，这个不好意思”，服务员很明显没想到顾客竟然会这么问，但她确实一无所知，“那个先生我也不知道在哪，很抱歉。他从露台这下去后就只为您点了一份樱桃慕斯，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从这下去的？！”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得岳芽马上抓住了关键信息，那人之前来过露台。

　　此时，岳芽的眼睛正一瞬不动的盯着樱桃慕斯，一下又一下地咽着吐沫，她转念又想，从这下去的，这么说那位先生应该是注意到她了，所以买的甜品，但是这种情况不是应该留下联系方式吗，难道，难道是他有钱多？！！不会吧，唉，应该是她太敏感了，算了算了算了，无论如何樱桃没有错，先把它解决掉再想吧。

　　岳芽就等着这个想法占上风呢，于是乎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岳芽就干掉了一个樱桃慕斯，太美味了吧，她高兴的跺起了脚。

　　？！

　　什么东西？！

　　岳芽放下餐具，侧身抬起脚。

　　入目。

　　一串银色的链子赫然环在脚踝处，伴随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链子上挂着一个熟悉的坠子。

　　岳芽麻木地盯着那串链子，不一会儿后背竟冒出细细密密的薄汗，风徐徐吹入，顿觉透心的寒意。

　　她静默了几秒，忽然扯起嘴角，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真是讽刺，当初链子被拿下去的时候，她还不适应了几天；如今再次被带上，她竟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差点就没发现。

　　岳芽自若俯身，伸出手试图解开它，毕竟她解开过太多次了，很是熟练，她心想他还妄想用这个小东西困住她，简直可笑至极。

　　许久，这链子似故意与她作对一般，任由岳芽怎么拉拽都坚固如初，岳芽急的不行拼命的拽啊扯啊，脚腕被勒的通红，也没能把它打开。白嫩的手心也被硌的通红，岳芽带着哭腔闷闷愤言：“许星熠，你混蛋，混蛋！”

　　又过了许久。

　　岳芽放弃了，这破链子有毒，打都打不开。

　　她回过神，机械般转回身盯着这个空荡荡，被自己吃的白净净的盘子，一时竟无语凝噎。

　　吃货，真没脸，你怎么会这么贪吃！

　　毒樱桃都能吃的这么开心！

　　岳芽愤怒地扬起拳头跺起脚，想暴打自己一顿。但脚链冰冰凉凉地在脚踝上下滑动让人无法忽视，刺耳的魔音也哗哗啦啦地在脚腕上响个不停，岳芽顿时头疼，像是被套了个紧箍咒，这声音简直就是唐僧在念经。

　　岳芽下意识双手捂住耳朵，在心里大喊：许星熠，你个橡皮糖，真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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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岳芽被自己傻到了，更气急了，把盘子猛地倒扣过去。

　　一张在盘底的便签径直映入眼帘，上面是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字迹一笔一划，可以想象出那人在书写时慢条斯理的悠哉之态：

　　姐姐别怕，我不来打扰你。

　　“……”，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