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星绕月 ...
-
孤独的旅人,
踏遍万千山河,越过无边草木;
……
……
原来,
此刻的你将我紧紧拥抱,
繁星缠绕皎月,才是这世间独一的绝色……
***
非洲东北部,撒哈拉沙漠遍地金黄,一望无垠,天地相接,美的动人心魄。
大小的沙丘轮廓分明,起伏漫延而无边无际,沙滩与沙丘在骄阳烈日之下悄然变换颜色,勾勒出一副副瑰丽而迷人的画卷。
风平浪静时,它无波无澜,沉定而祥和,世界霎那间融为一体,处于此,与天地相融,与大自然为伴。
狂风四起时,黄沙激烈奔腾,沉浸于沙烟缭绕中,时间仿佛被一点点冻结,只能感受到狂烈的风声,细沙的拍打,以及满目明耀的阳光。
再无其他……
远处,镶嵌于整片金色沙地之间,一抹明艳的玫瑰红裙在风中肆意摇曳绽放,女人赤脚漫步在柔软细沙中,乌黑的长发在狂风中张扬飞舞。她时而垫脚跨越,时而扬沙旋转,蓝天与黄沙相连,构建起独一无二的自然舞台,衬托着中央的美丽女人。此刻的她,便是最鲜活、最生动的,身体与灵魂皆是如此……
嘀嘀嘀——
身后一辆黑色沙地越野车逐渐靠近,车身随着地面凹凸左摇右晃,轮胎扬起两道狂沙,留下一片片混乱且深浅不一的痕迹。
副驾驶车窗处探出半个身子,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男人边挥手边大喊,“岳芽,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岳芽转过身,看见是他们,赶紧弯腰捡起了鞋子往回走。
越野车停在岳芽面前熄火,眼镜男跳下车,踩着一双人字拖鞋晃晃悠悠地跑过来,抱膀阴阳怪气地抱怨:“岳芽,咱俩走回去得了,这司机不行啊,开车都快把我呛死啦”,说完就呸呸呸得朝旁边假装吐起了沙子。
岳芽笑了笑没回答,俯身穿好鞋。
随后,正驾驶的车门便被打开了,被嫌弃的司机走下车。
入目,一双卡其色徒步皮靴,灰色休闲运动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段锴橦关上车门,缓缓朝岳芽这边来。
他随手将黑色的墨镜夹在衣领,因为逐渐靠近,挺拔的身躯更显压迫,面容也渐渐清晰明朗起来,听说他在埃及住了有三年了,竟然没被晒成碳,五官倒是愈发深邃浓重了,他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岳芽,别信他的,咱们回去吧。”
“好。”岳芽也朝他微笑。
“走,悄悄的。”他突然俯身靠近,近乎耳语。
岳芽本能的退缩,差点弄出一个踉跄,不知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别的。
段锴橦见她像是害怕似的躲避,略露羞赧,揉揉自己头顶的碎发,然后伸出手指朝那边指了指,原来眼镜男还在那边背对他们嘀嘀咕咕地不知所云呢。
岳芽尴尬了一瞬,点点头,然后和他悄悄往车那边走去。
“嘿!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等等我啊”,身后,眼镜男回过神,见两人竟走远了,赶紧连跑带颠地追了上来。
黑色越野车行驶在宽阔无边的金黄沙海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安静的落日下激起一阵阵汹涌的波涛……
岳芽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将胳膊探出车窗,任细沙拍打她白嫩细腻的皮肤,是疼的,真的是疼的,然后,她笑出了声。
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竟真的逃离了许星熠,逃离了他那可怕的金丝囚笼。
同一时间的星夜公司顶层办公室,幽静而冷寂。月光浅薄,似笼罩了一层迷雾,透过黑色窗纱的缝隙洒下,散落在满是酒瓶的地板上,泛起微凉惨白的光,整个房间烟气与酒气交融弥漫,浓重且刺鼻,许星熠瘫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烟灰缸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烟头,他一瞬不动的盯着茶几上散落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一席轻纱红裙,在漫天黄沙中,美艳不可方物,松软的长发迎风铺在脸上,依然遮不住她带笑的眉眼,对面,身着灰色运动套装的男人微微俯身垂头,与她微笑话谈。
烟雾一圈圈逐渐扩展弥散,遮住了许星熠的面庞,在这阴暗昏黑的房间里让人分辨不清他的神色。
他颓丧的举起酒杯猛灌一口酒,余光里瞥见角落的一串银链在月光直射下发出刺眼的光,他蹙起眉头,良久,漆黑的眸子逐渐泛起丝丝点点的猩红。
啪——酒瓶落地,玻璃四溅,银链掩没其中,不见踪迹……
他举起手机拨通号码,双目注视着对面的一摊碎渣,干哑的嗓子平静的吐出一句话,
“帮我定一张飞往埃及的机票。”
***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远方的金字塔轮廓在朦胧晨雾间依然清晰可辨;太阳从地平线缓慢升起,金红色的光束逐渐洒满整个千塔之城,壮丽精致的传统建筑与高耸明亮的现代化楼房交错统一,宁静而和谐;暖阳普照在蜿蜒澄澈的尼罗河上,河面波光粼粼,似镶嵌在这座神秘古城上的一面光滑银镜。
此时,开罗某公寓的阳台上,岳芽正坐在白玉石护栏前的藤椅上看书,桌前的一杯咖啡仿佛飘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脚下,尼罗河缓缓流淌,弹奏着治愈系的轻音乐……
清风微拂,卷起书页,带着人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不知不觉中,岳芽已经来到开罗三个月了,她的抑郁症也在整天的繁忙与充实中慢慢好了起来。现在,不在许星熠身边的她显然很健康。
那次晕倒后的某天,岳芽实在不太清楚那是几天之后了,因为那时她感觉自己真的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中途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甚清楚,只是感觉似乎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抽泣哽咽,不停的反复说:会放了她,一定会放了她,只要她能醒过来。
后来,岳芽确实清醒了,睁眼的第一瞬,她竟有种不真实的、死而复生的感觉,入目依旧是熟悉且陌生的,不过这次是令她喜悦的,而不是疑惑不安的,她回到了她自己的家。
开始的几天岳芽不敢随便走动甚至出门,每天睡觉前她都要反复确认门锁,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许星熠会突然出现,告诉她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他还是要把她抓回去。如果真的如此,那一定是最残忍的事。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悬着的心渐渐落了下来,许星熠再没来找过她,她松了口气,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仅仅除了,偶尔夜深人静时,内心深处竟隐隐萌生出一缕似有若无的孤独与失落,至于原因岳芽断然不想深究,慢慢地,她便逐渐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那是来到开罗的前一天,岳芽反复确认后,通过电子邮箱给同事发了一封邮件,拜托同事帮忙递交辞呈;
一切准备就绪,她便急忙出发前往开罗,唯恐耽搁一分。
因为,在递交辞呈的那一刻,许星熠一定会知道,而这一刻她必须得走,且越远越好。
良久,风吹凉了温热的咖啡,吹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岳芽回过神,打了个哆嗦,心想哪怕是处于亚热带沙漠气候,清晨也是凉飕飕的。
叮咚——
门铃声从远处传出,岳芽起身从阳台上走进来,随手拾起沙发上的一件白色针织开衫穿在身上,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今天这么早,是现在就要走吗?”
段锴橦站在门口,一身裁剪得体的烟灰色西装,由内而外的正派沉稳,没有一点那人的冷戾与痞气,更不会产生那人的斯文败类样。
岳芽没继续仔细打量,显然习惯了他的每日到访,没有一丝惊讶,只是,今天他来的有点早,而且竟然还穿了西装,岳芽有点替他担忧,他不怕到时候去现场弄脏弄坏吗,一想到自己要么洗都洗不干净、要么穿都穿不了了的衣服,岳芽就血疼,不过他爱咋咋吧,岳芽想,她可不管他。
“不是,我来告诉你今天休息,咱们不用外出采访了,一会儿要出去吃饭,你去吗?”
“去!当然去啦!等我一会儿,马上”,一听到不用去跑现场了,岳芽高兴极了,精气神立马缓过来了,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好像不应该把人关在门外?!
岳芽又打来了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他淡定地官方式微笑,“请进,在沙发坐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说完,赶忙跑回了卧室。
“……”,段锴橦看她飞奔的背影,眉眼柔和,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段锴橦作为他的同系学长学姐中的成绩佼佼者,岳芽对他的了解大概只知道他是一个努力勤奋的优等生,同学们的崇拜对象;甚至那时候在他的工作室实习时也只有这一个任知,那时他在她心里或许成了一个努力勤奋而有能力的领导者。
不过,直到岳芽前段时间收到他的短信以及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从没真正认识过他。
段锴橦早在两年前就从工作室毅然退出,只身一人进入某报社担任一名驻外记者,至于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而当时,他为什么会希望岳芽来找他,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表面原因毫无疑问是因为公司希望他能推荐一名同样强有力的帮手,而岳芽显然是不二人选,况且她曾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无忧无虑地漫步在这座古色古香的老城里;至于深层原因,或许,他想是因为他偶尔间听说了她的遭遇,内心深处便呼喊着,要他试着帮帮她,也算是不留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