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孟德尔的豌豆癫

32、拖住 都怪祁杭，

　　周岚没想到的是，他被班长安排去采购水和零食等物资，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他都是班上的透明人，无论是小组作业还是团体活动，因为各种因素使然，他都是被剩下的那个，流落到哪一组就挂个名，大家不会给他安排一丁点任务，最后糊弄着糊弄着，他也就早早习惯了被忽视。

　　采购团体不止他一个，还有副班长何敬轩，宣传委员张晓涛，生活委员周萧，还有三个“苦力”：他，张志强和齐鸣泉。

　　他受宠若惊，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砰砰跳。其他几个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情愿，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好差事，不仅要早起，还得去拎东西。秋老虎刚过去，外面仍有余热，爬坡上坎也挺热的。

　　他周五一晚上都没睡，先去明天要去的超市踩点，把路线仔细写下来。虽然有各种地图软件，但他用得不顺畅，而是专门用平时上课用的笔记本。他还把各个货架上卖的东西拍了下来，做成一个单独的相册集，晚上回家就一张张看，好像要把它们全都记下来似的。

　　半夜两三点钟，他灵光乍现，把之前用过的布袋拿出来，叠起来，放到书包里。他轻轻抚摸刚拉上拉链的书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憧憬，他不明白那憧憬是为什么，就像张志强不明白祁书杭叮嘱他“一定要拖住时间，别在比赛期间回来，尤其是周岚。”

　　“为什么啊？”张志强把脑壳抠烂了都想不出原因。

　　祁书杭支吾两句，心想我还没编好理由呢，你乍一问我咋知道，于是强硬搪塞：“哎呀，回来再跟你讲，你就说帮不帮吧。”

　　张志强歪鼻子歪嘴，斜眼瞅着祁书杭。

　　祁书杭大手一挥：“账号借你玩两天。”

　　张志强严词：“两天不行，绝对不行。”

　　祁书杭无奈地讨好道：“一周？”

　　张志强一脸大义凛然：“周岚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很难的。”

　　祁书杭耸肩：“泥马···”又耷肩：“一个月，不能再多了，再多你直接滚。”

　　“成交！”张志强生怕他后悔，立马卖乖。

　　祁书杭若有所思，他还得还副班长的人情——副班长想参加什么航展，但票很难搞到，就托祁书杭到渝嘉大学去问问，看有没有内部票，因为渝嘉大学是承办单位之一。天知道祁书杭为了让周岚外出做了哪些工作，可谓步步为营，大费周章。

　　谁知道周六那天太阳诈尸，把自己从赤道硬生生拽回了北回归线，像要透支整个冬天的暖和似的，将裸露的大地烤得飞烫。采购小队原定七点半集合，改到七点，买完东西八点，到学校正好八点半，比赛还没开始，提前给大家发零食。

　　哎呦，这可把张志强愁到了，本来他的策略是来的时候先赖一会儿床，采购途中装找不到东西，回去的时候装崴脚，这样一通下来，起码耽搁一个小时。如果天气不热，几个人露天多耗一会儿也就算了，但今天肯定不行，外面这么热，大家特意约定早起，要是谁出幺蛾子，大家心里都烦，多不好啊。

　　他一时没想到好办法，愁着愁着就睡着了，妈的第二天眼睛一睁就是六点半，他胡乱洗漱两下就出了门。他到的时候只有周岚一个人到了，远处的张志强看到周岚高高瘦瘦地杵在广场中央，心里不禁想，周岚挺可惜的，他长得又高又帅，偏偏是个智障。张志强曾听到班上女生谈论哪个男生长得好看，就听到过周岚的名字。这个名字力压祁书杭，荣登班草的位置。

　　张志强暗暗嘲讽，祁杭也太不争气了，要知道祁书杭曾在那个位置，他的成绩加上散发的书卷气质可是起了好大的作用，虽然张志强知道祁杭有个狗屁的书卷气，但气场真是个很玄乎的东西，可能本人并没有这个东西，但周围人就是能感受到。但是周岚仅凭借那张脸，就硬帅，他是没什么气质的，要说有的话，就是畏缩和封闭吧，反正张志强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张志强在离他还有几十米的地方站定，目光散漫地望向周围，不跟周岚对视，他跟对方一点交集都没有，就不想凑那么近找尴尬。等了一会，其他两个班委来了，他们来到张志强身边，打了招呼，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副班长何敬轩是最后到的，他来到人多的地方，招呼周岚过来。周岚慢慢腾挪到他们的地方，他看起来有点丧，不过他好像总是这个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张志强捏了把汗，拖住周岚难于登天···都怪祁杭，一天天的真是毛病多。

　　何敬轩扫了众人一眼：“人都到齐了哈，咱们走吧。”

　　其他人就跟着他走，大家有说有笑的，一路上都挺轻松，只有周岚没怎么说话，默默走在最后面。张志强时不时侧过头，好像窥探什么似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周岚说话，总觉得吧，跟这样的人说话跌份。他又不是祁书杭，连路过的狗都能聊上两句。

　　临近超市的时候，何敬轩突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们有谁带了购物袋？”零食数量较多，至少都需要五六个袋子，一个袋子五毛钱，加起来也好几块了，毕竟用的是班费，能省就省。

　　大家纷纷摇头，谁能想起这么细枝末节的事啊？众人都说没有，何敬轩刚想说“算了”的时候，最后面传来一声低微沙哑的“我带了的”。

　　几个人向后望去，只见周岚呆呆木木地杵在地上，一脸的警惕紧张，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试探。何敬轩说：“拿出来呗，一会装零食用。”

　　周岚慌忙卸下书包，拉了三四次拉链才拉开，掏出折叠好的布袋，跨了两步来到何敬轩身前，递给他。

　　何敬轩接过，随口夸了两句：“你习惯挺好的，给大家省了班费，还绿色环保。”说罢转身继续带领大家往前走，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众人往前看，向前走，他也向前看，往前走，就像一只跟在鸭群后面的小鸭子。不一样的是，他的头不再低垂只看地面，他的步伐变得轻快，自信得如同街上的每一个普通人。

　　张志强从这段短暂的小插曲中获得了一点头绪，他故意走慢一步，偏过头自然地对周岚说：“你书包拉链没拉上。”

　　周岚立马褪下书包，一看果然没拉上，连忙把拉链拉上。他低下头，嘴唇紧抿，耳朵尖红了，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完全没想起跟张志强说谢谢。张志强看他瑟缩的样子，心想他果然没想错，周岚真是封闭，连跟他交流都有困难，我好心好意提醒，他连“谢谢”都不说一声，祁杭跟他做同桌真是遭罪。

　　“咳咳···那个，你的袋子挺结实哈···”张志强没话找话，他虽然话多，但仅限于对熟人。

　　周岚抬头，错愕地望着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连张志强都暗暗吐槽自己，这话说得连正常人都没办法接，叫一个智障怎么接？

　　张志强无奈望天，又嫌弃周岚，又嫌弃自己，不禁向老天发出“既生强，何生岚”的感叹——一种对于卧龙凤雏同时出现的遗憾。

　　“你···你是祁书杭的好朋友吧？”张志强居然听到一句人话。不，不是人话，是周岚在讲话，他对这个声音极其陌生，印象中还从没听到过他的声音。

　　张志强看向他，“嗯”了一声，又把目光收回来。他心想：妈耶，他的搭讪能力竟然比我强！居然能让我有办法接下去。

　　周岚小心地说：“真···真羡慕你们···”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显得羞涩拘谨。

　　张志强听了这话顿时感到舒坦又骄傲，开玩笑，他跟祁杭十多年的友情了，穿开裆裤就认识，鸡零狗碎的岁月自不必说，一起打过架，也一起同过窗，感情始终很好。张志强不自觉炫耀道：“我跟祁杭十多年了，一般人哪有这么长久的朋友啊。”

　　周岚附和道“是啊···”，不知是怅惘还是迷茫。

　　张志强却听出了卑微的叹息。他最见不得衰弱的人了，一出口就好像要吸走所有的能量，于是“呵”了一声，那气势足以屏退十丈内的妖魔鬼怪，又接着说道：“精神点，bro！”

　　周岚被他打鸡血般的宣言吓到，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抖擞了一下，惊惶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张志强真想踹他一脚，心想：“看，看什么看，什么破表情啊，我是要吃了你吗？”这一脚张志强还是没有踹出去，毕竟还有点素质在身上。

　　“你，你跟他们一起走吧，不用···不用跟我说话。”周岚指着前面的班长，有些哀求地看着张志强。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想在任何人面前丢脸，那干脆跟谁都不要讲话。而且这个人是张志强，是祁书杭的好朋友，他不想在这个人那里留下什么羞耻的把柄。

　　张志强心想难道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走吗，我闲得慌来找你？！但是一个月的账号啊···张志强咬咬牙，决定忍下来，一定要编个什么理由把周岚拖住。但他绞尽脑汁，愣是没想到一个自认为能吸引周岚的话题，说学习吧，周岚垫底，说玩吧，平时也不跟周岚一起玩···刚刚还是周岚开启的话题，对了，刚说什么来着？

　　“你跟祁书杭做了多久的同桌了？”本来想连着问“感觉他怎么样”的，但想到对方是个智障，可能记不住这么多话，于是打算一个一个地问。

　　周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盘算起来，应该是九月中旬到这个班的，一来就在祁书杭身边。他讷讷开口：“好像有两个月了吧。”

　　“哦——”他拖长了声音，但由于演技不佳，显得做作，他接着问，“那他平时对你怎么样啊？”

　　周岚嘴角咧出笑意，让本就不聪明的面容看上去更加傻气，他的回答是非常确定的：“他对我很好。”

　　张志强猜也是这样，祁书杭善良纯粹，为人处世周到妥帖，而且脾气也很好，用前几年流行的词形容叫“暖男”。怪不得班主任要把他安排给周岚当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