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羡》百里橙江

9、第 9 章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甲板上。船长掌舵，命令船工拉起船帆，紧紧跟着船队方向，丝毫不敢懈怠。

　　这个时候浮笙却说要朝着暴风眼前进，去找什么海上忘川门。船上其他人哪里肯。

　　“这是去送死！绝对不行，大家伙可都是要命的！”

　　可俞家姐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们都是剑修，本身拥有绝对的实力。

　　浮笙不慌不乱将雪剑钉在船中央，顷刻间落下的雨水便结成冰。他徒手结印，将灵力运转集中于一处，巨大的力量盖过船舫的风力，整坐船便不得不朝着他所想的方向前行。

　　惯性使然，云微身体不着力险些冲出去。船上的水手一把抓住了她。
　　“卫老板，你说句话啊。”眼见船已偏航，无论怎么调转都不起作用。船长急的哇哇乱叫。

　　给钱的是云微，但实际能做主的却不是她。
　　那些修仙者平常看着平易近人，关键时刻却并不将他人性命放在眼里。这是上一级别者刻在骨子里的冷漠，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隔着何止一道江河。

　　雨水打湿了云微的长发，在寒气中逐步结成霜。她站立不稳，腿上又开始隐隐作痛。

　　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逐步形成的风暴，在雷电闪烁中那般狰狞可怖。
　　都说在海上世界，人从不与天斗。先不说那忘川门是什么东西，对船员们来说，都虚无缥缈，给的钱财再多都没有命重要。

　　“船尾后舱有救生小艇。”

　　面对焦急的船员，云微在雨中飞快的说道，“你们集中人手全部下海，登上就近的友船。我给你们发信号。”

　　怎么发信号，不过是吹响求救的号角罢了。但这样一来，别说入海能不能活，这船上的东西又该怎么办？船员们各个愁眉苦脸。

　　“船和鱼货当我买下了，你们回到鲤洲可以问登月楼要钱，这是信物。”

　　云微手伸到发上，取下一支白碧玉簪。带头的船长接过，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只见到黑夜里玉簪发出莹莹霞光，不次于明珠，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云微话落便转身，一瘸一拐靠近浮笙等人。
　　修仙者就是高人一等，同一个世界只有他们看的见不一样的东西，风雨越大，他们注意力越集中，站在高处盯着风眼的地方，神情如出一撤的认真。

　　云微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已经出现了忘川门，但此时此刻，只有俞湘抽出空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靠近一些，别离我们太远，马上就要到了。”

　　船已经完全靠灵力驱动，行驶速度极快。每一秒都在与附近的友船拉开相当大的距离。
　　道理讲不通，打也打不过。船长咬咬牙，干脆带着其他人按照云微的办法去到船尾，用掉了仅有的一只小艇。俞湘说话间，小艇已经缓慢使出，几个大汉挤在一起，飘荡在大海中，显得危险又滑稽。

　　云微看着少年仅一秒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才对他说道，“望仙长分点灵力，助他们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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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难未至，还好中间的危机已经度过。过程如何凶险不提，全靠友船的良心和默契。“周建乐”的船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友人的渔船，最终摊倒在甲板上。

　　友人的渔船紧紧跟在头船后面，船上纵然剧烈摇晃，但一点也不着急，还拍着他肩膀打趣，“周建乐你怎么回事，船都不要了？”

　　是的，云微花重金租的船，实际上所有者就是船长本人。他当时看云微几人年轻又面生，留了心眼，本来是想一个人赚两份钱，谁知道会遇上活神仙。

　　周建乐抹了一把脸，“否提，船和货都给卖了。”

　　“卖了多少钱？”

　　周建乐没说话，伸手在衣服内兜里掏了掏，直到拿出云微给的玉簪。
　　黑夜中，只有天上的雷和手中这支簪有形有影，一个是剧烈强光，一个是莹莹幽光，都不同凡响。
　　友人眼睛一亮，拿近了看，“上等冷白玉，好东西啊。这么完美的一支玉兰簪，上面还刻了字。”

　　周建乐一把抢了过来，手指摸了摸柄身，总共摸到两个字。

　　“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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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大统一的第三年，京都卫家军队路过冰湖的时候在望仙山上挖到了一块特殊白玉。
　　只有巴掌大小，但通体透白，幽幽闪烁着碧青的色彩。

　　有据说得道的高人看过，说此物是上天所赠，有常人无法感受的奇效。白日不显只在黑夜流露光泽。通体冰寒，长期带在身上，不仅能滋养心神，还有镇痛之能。

　　于是卫见君就让人将其精心打造成了两件器物。一为白玉兰簪，二为龙纹玉佩。各自刻了四个字，总共汇聚成一句话。

　　既见君子，
　　云胡不喜。

　　后来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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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了，云微再醒来的时候，感觉还未到白天。坐起身时，左腿又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

　　云微后知后觉，脸上没了表情。早知如此，当初应该留着玉佩在身上，不跟卫见君一起下葬的。

　　“你怎么样？还好吗？”

　　三位修仙者中，现下最关心她的还是俞湘。

　　少年扶着她依靠在墙柱上，从怀里拿出一件黑色的瓷瓶，往手上倒了一粒丹药，送到她面前。

　　云微疑惑的目光看过去。

　　俞湘说，“这是辟谷丹，吃了能饱腹一个月。”

　　“海上除了鱼没有其他的食物。我们已经穿过忘川门，现处在罗刹海内，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靠岸。”

　　云微慢吞吞接了辟谷丹，木然吃进嘴里。
　　是了，他们在大雨冲刷下好像已经穿过了暴风眼，也就是俞湘口中的海上忘川门。只是中间过程有些难以形容。云微是总算体会到所谓凡体和灵体的区别。像她就好比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空间狭小，似在三维以上，难以定位，几乎能将人搅碎。浮笙等人不断地给她输入灵力，云微还是承受不住，到最后晕了过去。

　　“不要以为到了真界就没事了。”俞泠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这里是罗刹海，地处真界极南地。距离天衡山远着呢。”

　　云微这才看到，俞泠和浮笙也在周围，四人同几天前一样，齐齐聚集在露天甲板上。

　　在放眼看去，海面一望无际，天空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倒一片。他们身处的还是那座叫“周建乐”的渔船。只不过刚经历过风暴漩涡，渔船受到了重创。
　　船帆已经完全倒了，船舱里都是水，内外都破烂不堪。

　　现在还能行驶，全靠浮笙等人靠灵石维持动力。

　　“海上漂泊的日子还没完。灵石恐怕也不够用。”俞湘说道。

　　你们不是还可以飞吗？
　　不过看这罗刹海的水面和乌云几乎是交叠的影像，云微选择了闭嘴。

　　俞湘说距离穿过暴风眼已经过去三天了。只有她一直没醒，云微醒来看见的天色，其实就是罗刹海的常色。罗刹海没有白天，终年都是黑沉沉的一片，看似风暴将要来临，实则无风无雨。

　　当然不排除有特殊情况。

　　云微看着他们好像都憔悴了不少。这样的日子更难熬，俞泠甚至无聊到开始数乾坤袋里的灵石。

　　“对了，乾坤袋你没见过吧？”

　　俞泠挥着手上的东西，“只有修仙者才能用的，一指空间便可容万物。”

　　云微心说她见过，在电视上。

　　乾坤袋是个好东西，但只能在有灵气的地方使用。比之下一等的才是妙心锦囊，无需灵力驱使，只随念动，但只能容纳三尺大的事物，俞泠在凡间就用过。

　　吃过凝心玉露的原由，俞泠到现在都还没释怀，逮着机会就要刺云微两句，但云微基本给不出太大的反应。俞泠得不到回应就会消停些。

　　现下她炫耀了两句后，便不再理会云微。自顾将乾坤袋翻来覆去找了个遍，却没找到想要的，“什么都备下了，唯独漏了灵舟。”

　　“就这破船，什么时候才能开回海岸啊。”

　　浮笙眺望着远处，俊秀的眉眼闪过微光，“不必着急，有其他的船在靠近。”

　　果不其然，在海上又飘了几个时辰后，看不到头的海平线上晃晃悠悠的出现一个暗红色的影子。

　　“你们快看，真的有海船！”

　　俞泠站起身，冲到了最前面挥手示意。太长时间没见到修真界的人了，咋一看之下先不论是好是坏，都倍感亲切。

　　他们的动静很明显，也许是出于好奇吧，对面陌生的海船没有迟疑，逐渐朝着他们的方向行驶过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云微才得以看清楚。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船，有渔船的几倍大，黑红色的船身布满黑龙爪纹，威武的龙头压阵，远远便能看见船上挂着的巨幅幡。

　　幡上无其他，只有一个显眼的“秦”字，在灵力的作用下迎着风摇摆。
　　这种标志性的物品，在修真界地，很明显是用来辨别身份的。

　　“是忘川海秦。”

　　云微听见浮笙说。

　　什么是“忘川海秦”，云微不太懂。
　　一直到被请上去。凭借着天衡宗的门面，四人得到了对方起码的尊重。

　　云微跟在俞湘的身后，看见浮笙摆出兄长的姿态，领着他们向船主自报身份。
　　“在下天衡宗卫浮笙，携师弟师妹，感谢各位仗义相助。”

　　船的主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个家族。云微在不久后得出了结论。
　　他们全都姓秦。也是结队出海，三五成群，看着年纪都不大，服饰且相同，都是穿着黑红色的劲装，腰系鱼龙纹带。

　　有男有女，但都不苟言笑，看上去纪律性极好。站在前面的有三人，看着地位相对尊贵一些。为首的男子自称秦四襦，较其他人高些，大概有一米九，有着刀削般面容，古铜肤色剑眉星目，是个实打实的酷哥。

　　他依次介绍，手持长骨鞭，相貌明艳的是他的堂妹秦十六。身后背着黑刀，肤色白皙容色姣好的是师弟秦擎。

　　他们日常海上狩猎，只在今日遇见了他们。

　　“已经很久没有在海上看见活人了。”秦四襦开口便道。

　　如浮笙所言，他们是忘川秦家，传说中的四大修仙世家之一。世代都生活在海岛上，门人子弟各个水性极佳，是海上妖兽的克星。

　　罗刹海位置处在极南之地，越往内越是靠近无惑溺水，是个连寻常妖兽都罕见的地方。卫浮笙几人能出现在这里，很是稀奇。

　　“在秘境中遇到了意外，不知道怎的就出现在了这里。”

　　“我们一直找不到出路，已经在此漂泊十余天了。”

　　浮笙半真半假的说道。

　　秦四襦好像也不在乎他话里真假。既上了船，就要好生招待的样子。

　　云微沾了俞泠的光，先一步同她一起被带到了客房洗漱休息。剩下浮笙和俞湘两人却被秦四襦邀请上了议事厅，似乎是商谈要事。

　　“这才是正常的。”

　　客房中，云微和俞泠分别在屏风的两头沐浴。秦家的女子退出房间后，俞泠才开口。

　　“我们天衡宗虽然有些名声。但也不是人人都会给面子的。世家向来利益为先。他们一定是看出了师兄的修为，想请他帮忙一起制服海兽。”

　　云微，“你们的修为可以用肉眼看出来？”

　　“倒也不尽然，”俞泠说，“相差不大的可以看出，若是高出自己太多，便不易察觉。”

　　比如俞泠自己，她是筑基中期修为，能看出来秦家几人里，数秦十六功力最浅，也是筑基期。秦擎大概达到了筑基大圆满。而秦四襦修为略有些高深，她就看不出来了。

　　所以在秦家人眼里，云微凡人的身份也无处遁形。

　　可一路走来，几乎无人问过。他们或许是不在意，却也半点为轻慢。

　　云微一时间对秦家印象好了几分。

　　在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天，虽然可以使用净灵术，但毕竟未入水，女儿家总感觉身上不干净。好不容易可以收拾自己了，俞泠泡舒服了就不想起来。昔日的芥蒂一时间忘得差不多。

　　她谈到了“忘川海秦”，便忍不出提及其他三大世家。

　　“就算是在我父母那一辈，提到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只听祖师爷说过他们是上古仙族，在三万年前神界坍塌后堕凡的。不比我们这些自己逆天修仙一步一个脚印的宗派。”

　　俞泠说，具体有多少堕凡的真神仙，谁也不知道。只听闻他们可以互通神界的消息，分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有与生俱来的仙术神通，脉脉相承，不传于外。

　　除了秦家，还有谁呢？

　　云微洗漱完毕，先一步取了香巾，坐到一旁的榻上绞发。听见俞泠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四大世家，分别是蓬莱仙岛、忘川海秦、玄冥离火和云霄天。他们都有统一的姓氏。仙岛姓“明楼”，忘川海上“秦”，离火中取“卫”，九霄天上“玄””

　　“海秦不算什么。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云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