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热烈后的寂寞 “头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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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出锅时，外面的天正好彻底黑透，蒸汽随着003掀开锅盖的动作迫不及待地挤出来散在屋里，把室内稍显阴冷的边边角角悉数烘暖，盛在瓷碗里的白胖吃食混着粘稠的面汤，浸出几颗零星的油花，让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喟叹，满心满腹都是香甜的幸福气息。
七月勤快地跑去关门，回来后把冰凉通红的手指贴在滚热的碗体上，不一会儿就被烫得捧不住瓷碗，只好先放下心心念念的美味捏住耳垂缓缓。
“好香！”朝雾单坐在床上，小口喝着碗里的汤，麦粉煮熟后的踏实味道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惹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这次馅儿调得真好，咸淡正合适。”切尔扒进嘴里一整个饺子，边‘嘶哈嘶哈’的吸着气边赞叹003的手艺。
“喝口水。”克烈见他吃得艰难，拿起放在桌角的杯子晃了晃，然后头也没抬的往旁边一伸手，布丁动动指头，一道水流从空中画了条弧线完美落入杯底，水珠跳起又落下时还发出了一声轻响。
‘咕噜’几口温水下肚，切尔直起身端着碗抻长手臂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不知哪几个关节‘嘎巴嘎巴’响动起来，他仰头又扭扭脖子，眼睛不自觉的盯住屋顶某处，微微颤了颤。
“屋里有点儿闷啊，憋得喘不上气儿。”他说着往门口走，想出去吹吹风。
‘轰！！！’
周身热气趁着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消失殆尽，冰冷的风刀子一样吹刮着他的额头，夜空上的星子投下惨淡的光影，映白了所有人的脸，切尔保持着抬手拉门的姿势，茫然地转过身，还没等瞳孔完全聚焦，一道黑影猛地向他扑来。
脑袋不知磕在什么东西上，眩晕感中夹杂着尖锐的疼痛，令他难受的眉头紧皱，下一个滚翻前，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后脑，代替他脆弱的脑壳承受着异物的剐蹭。
“克烈。”切尔喃喃地唤着一个名字。
“我在。”
那人紧搂着他，恨不得将他的血肉骨骼尽数揉碎嵌进身体里，切尔被箍得肋骨钝痛，不得呼吸；一道接着一道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平生第一次，历经炮火洗礼的战士支撑不住似的将头埋进爱人的胸膛里，想要躲得片刻安宁。
七月被飞起的汤锅扣住，滚烫黏腻的液体洒了他满头满脸，视线被遮挡，皮肤在黑暗中‘膨胀’破裂，粘稠的触感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汤汁还是渗出的组织液，他也顾不得去感受这股疼痛，只是挥舞着沉重的四肢想要去找刚刚坐在身旁的003。
一双手蛮横地将他整个拖起，有人一把掀掉了他头上已经瘪掉的锅体，七月恢复了视力，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他愣了一瞬。
“马上就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七月，七月！”朝雾一手晃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掌心聚起暖黄色的光直接覆在他脸上。
“别治了，朝雾！快带他走！”布丁跪在黑暗中赤手刨着什么，表情是七月从没见过的扭曲癫狂，周围的一切却都同他的表情一样，在一声声‘炸雷’中破碎消亡。
“别待在山上，往北跑！”熟悉的身影闪进视野，七月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把攥住近在眼前的那截手腕，扯着人奔命一样向远方逃去。
肺部急速挤压出的氧气逼迫他不得不大张嘴巴极力呼吸，七月机械的向前跑着，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脚和手臂，只有一张脸被寒风催得渐渐麻木，向前跑，向前跑，不去想他的植物，他的熊圈，他的管道房，向前跑，向前跑，把他的家，他的希望，他的明天都从脑海中抹掉。
他只能向前跑。
“小心！！”
撕心裂肺的咆哮从身后响起，话音没落，一个温热的躯体撞上后背，他腾空片刻，旋即又重重摔倒在地，手中攥着的胳膊整个环住他的身体，然后两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迎着风被抛在半空，弃在了那里。
鲜红的血液伴着耳边呼啸的气流，在七月眼中飞向天际，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擦过自己向下坠去的精灵，却终究是徒劳无用。
“朝雾——！”
这声呼唤太过凄厉，就连此时垃圾山上不可能听到的003都似有心电感应一般，猛然抬头向漆黑的长夜深处望去。
“这儿！这儿！在这儿！在这儿呢！”身旁布丁狂喜下的大吼声将他的神思拉扯回来，废墟里，一只裤腿浸满暗红色液体的脚显露在空气中，两人疯了一样刨挖着，终于将埋在底下的克烈和切尔拽了出来。
“走！快走！”003嘶吼着，片刻也不敢耽搁，两道电流烙进同伴的身体，短暂昏迷中苏醒过来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硬生生拖离原地。
“啊！”
忙中出错，奔下山的布丁在惊呼中向前扑去，没等他彻底倒地，下一秒，几只手同时将他从半空中薅起来，克烈和切尔架着他，速度半分没减的向山下跑着。
“是七月！”克烈眼观四路，躲避袭击的同时瞥见不远处跪在地上的人影，大声朝众人提醒到。
“走啊！傻子！快......”切尔还没吼完，就看见七月抱着一个血人，死死盯住头顶的天空，盛满泪水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里面充斥的恐惧与绝望让他头皮一炸，全身汗毛顷刻间被激得根根直立。
满身是血的朝雾用尽最后的力气撑开眼皮，朦胧中，他感觉四周突然被映照得如同白昼，连七月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都能看得分明，大家静得出奇，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微不可闻地心跳声。
他顺着七月的视线望过去，那颗火球近在咫尺，炸裂时迸出的碎片像慢镜头播放，一点点，一点点挽着死神的臂膀扑向众人。
一道身影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在死神与他们中间，竖起一方脆弱的屏障，那不是生物体能够达到的速度，那也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的举动，七月张大嘴巴，血线顺着他撕裂的嘴角爬到下颏，那声呼喊却终究卡在了喉咙。
火光轻而易举的吞噬了那个人，天地都仿佛被倒了过来，朝雾脸朝下趴在沙石地上，直直盯着视线前方的半截手臂，一动不动。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暂歇，倾泻在这百孔千疮土地上的重拳调转方向，朝向了无垠宇宙中的某处。
“头呢！头呢！”克烈不似人声的吼叫着，跪趴在地上将003散落各处的躯体拢进怀里，野兽一样赤红着双眼，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手上没有半点儿力气。
“我□□祖宗！”切尔哭嚎着，上了无数次战场却也承受不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所有能动的人都陷入了疯狂，布丁一巴掌打醒木在当场的七月，见人眼珠无意识的转动了两圈后，才连滚带爬的去找朝雾。
七月仍旧目视着前方，他好像把自己留在了上个场景里，整个人直愣愣地走到那堆破烂零件前，‘噗通’一声，跪倒在003身边，如果那还算是003的话。
“能修好，能修好的，能修好，一定能修好......”克烈语无伦次地不停重复着，说给七月，说给自己。
天空在头顶不停闪烁，明灭间提醒着众人危险还未离去。
“啊——！！！”
布丁的惨叫刺破凝滞的空气，他抱回来的朝雾半面身子都被炸成了碎肉，那双蓝金色的美丽翅膀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后背上戳出皮肉的森森白骨。
被这惨状惊到的众人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们毫无办法，没有药、没有医生、没有医疗舱，没有赖以生存的希望，没有能看到的未来。
在这令人透不过气的死寂中，鞋底碾压沙砾的轻微声响就格外明显，克烈出色的五感最先调动起来，他闭上眼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人，一把将拢成一堆的003塞到七月怀里，转身没有半分迟疑的彻底兽化。
从未在众人眼前显露过的完全体逐渐成形，硕大无朋的巨虎高昂着头颅，冲那声源处吼出的咆哮含着毁天灭地般的恨意。
被生生震出掩体的几人全副武装，凌空翻身训练有素的抬枪就射，克烈挥翅挡下袭来的几梭子弹，光用前掌就活活踩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哒哒’
克烈察觉到身后破空而来的突袭，他眼皮猛跳，过于巨大的身形硬生生向左侧折成近直角的弧度，眉骨却还是被擦过去的弹丸蹭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我操！”切尔的粗口自斜后方传来，布料碎裂的动静过后，他听到了熟悉的骨刃破风声。
血腥味越来越浓，拳脚相向引发的骨骼崩断声令人牙酸，布丁看准时机，猛地抱起朝雾扯上七月，狼狈的奔向远方岩石投下的阴影处，他帮不上忙，想要过去躲躲，正乱成一团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惊呼。
“殿下！”
布丁被喊得浑身巨震，却仍旧拽着同伴不肯放手，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切尔的方向，呼喊他的人挡下兜头劈来的一击一把扯掉面罩，露出来的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诺希顿！”
“陛下派我来接您。”
切尔堪堪收势，终于停下他搏命一般的招式，其余人见此情景，也纷纷停手，但克烈那边枪声不断，切尔没有迟疑，与布丁瞬间交换完眼神，转身重新投入战斗。
“去帮他，快！”布丁抱着朝雾，没有手来做动作，但那诺希顿十分会看眼色，一时间想围到布丁身边的人‘哗啦啦’离了大半，克烈与切尔的处境瞬时好过不少。
“救他，救救他，求求你。”布丁抱着朝雾跑向诺希顿，他没空去思索他们对那个人称呼的转变，也没时间深思那个人派他们来的意图，他只想让朝雾和003活下去。
“兰桡上有急救舱，请殿下速速同我回去。”诺希顿一早就看出布丁怀中人状况不妙，正好借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走。”布丁没有半分犹豫，抱着朝雾就去拉七月。
另一边，克烈与切尔也结束了战斗，两人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跟着那些突然出现的帮手奔回到布丁身边。
“他们能救朝雾和003，我们快走，回瀚海星去，快！”
一听这话，两人迅速扯起呆在一旁的七月，几人被簇拥着朝前来接应的飞船方向疾驰，七月跑不快，003被转移到克烈和切尔手中，只剩那颗看不清面目的头还拥在他怀里，死都不肯放手。
“先放初级医疗舱，推个担架过来快！”诺希顿在登上飞船的一瞬间就开始部署，布丁跟着躺在担架上的朝雾跑远了，克烈将所有的‘003’都摆在担架床上，和切尔手忙脚乱的一块块儿拼接着，他们不知道003还会不会有意识残存在这副躯体上，也不知道哪块碎片就可能是恢复的关键，只得尽力保下每一片碎渣，一寸都不愿放弃。
七月游离在这乱哄哄的场景之外，像个观众逐一品鉴着交替出现在视线内的人物，漆黑无光的瞳孔里一个接一个倒映出爱人与挚友们的面庞，随后，他又突然蹲下身，将一个圆墩墩的小瓶子放在角落里，确保它不会轻易滑走后，才重新站直身体，眷恋的注视着人群中央的爱人。
舱门‘咔哒’一声彻底闭合，飞船承载着无数的期盼与希望飞向遥远的天际，担架旁的切尔揩掉将要滴入眼里的汗珠，抬起头想叫小人族准备转移，他们要把003送到医疗室去了。
一个圆墩墩的瓷瓶静静躺在角落里，刚刚站在它旁边的七月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热烈后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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