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29、你知道了吗 没人再说话

　　正午时分，003给五味子幼苗浇完水后返回管道房，惬意地躺在床铺里翻了个身，七月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跟布丁两个人整天神神秘秘的，大中午也不回来。

　　他盘算一下，还是决定出去把人找回来，温度这么高，晒中暑就麻烦了。

　　此时坑里的七月和布丁过得确实比较凄惨，日头偏移后强烈的光线在坑洞正上方兜头倾泻，好像下火一样烘烤着坑里的每个角落，两人避无可避，缩在往侧面挖掘的半人高狭长通道里，憋闷得想吐。

　　“等到傍晚就好了。”七月有气无力地开合嘴唇勉励自己。

　　“我想喝水。”布丁靠在那块儿拦路大石头上，嘴唇因为严重失水而干裂，脸色苍白如纸，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天快黑了，等到天黑，003他们出来，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喊，他们耳朵好使，一定会听到的。”七月怕布丁脱水休克，不停的跟他说话，让人强撑精神等待救援。

　　空气都被晒得扭曲，布丁胃里翻涌，一阵阵犯恶心，他紧闭嘴巴，用抱在怀里的铁锹一下下敲击石块，让对面的七月放心，但他真的要撑不住了，他马上就要变成一条被晒死的鱼干儿了。

　　渐渐的，七月也没了动静，温度逐渐上升，整片空间静悄悄的，没有活物来过的痕迹。

　　“七月！七月你在哪儿？”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嗝屁前的幻听，没力气理会，但呼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状态稍好些的七月听出是003的声音，他浑身激动得直抖，却无法站立，只能攥紧手中的铁锹把，使出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奋力敲击石头表面，盼望003能听到这来自地底的微弱呼救。

　　呼唤声越来越大，临到跟前却突然消失了，七月内心绝望，手中倒还在机械性地继续敲击，紧咬着的下唇渗出鲜红色的血液，一下，两下......不能晕过去！他用求生的意志强撑，期待奇迹可以出现。

　　“七月？”

　　003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坑口，他只能看见两条沾满泥土的长腿一动不动地躺在坑底，上半身隐于侧面的洞口中，瞅不清全貌。

　　只用一眼，003瞬间就意识到坑底是谁，他甚至没有启动躯体扫描。

　　‘咣’的一声巨响，整个机器几乎是砸到坑底，他一手搂住已经软了身子的七月，借着坑壁上凿出来的坑洼，眨眼间爬回地表，刚要带人走，就见七月费力地撑开眼皮，用眼神示意他去另一个方向，下一秒钟，小人族‘哐当’晕了过去。

　　003调整下搂抱的姿势，让七月躺得更舒服些，他根据指示往东快步走了几米，一个同样规格的深坑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满头黑线的003探头一瞧，果不其然，底下昏迷的布丁已经快晒成鱼干了，他故技重施将人带上来，连背带抱的将两人挂在身上，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克烈！切尔！”还没到地方，003就大吼起来，听到动静的克烈率先出屋查看，见他‘满身大汉’的狼狈样子惊讶不已。

　　“七月？”克烈伸手要去接他怀里的人，被003侧身一躲，让出背上的‘鱼干’，示意先抱这个。

　　“托乎提？”克烈更懵逼了。

　　来不及解释，003将七月放到管道房的地铺上，撕掉他全身的衣物，用凉水擦拭身体给人降温；另一边，克烈和切尔也在紧急处理情况更为严重的布丁，极度脱水的小人鱼根本没有力气张嘴，饮用水喂不进去，布丁眼瞅着开始倒气。

　　“拿着水跟我来。”克烈当机立断，抱起人就朝自己的管道房跑，切尔拖着满满当当两铁桶凉水跟在他身边，一步没落。

　　没时间清洗浴缸，克烈一把将人撂在缸里，没等他起身，切尔举起一桶水尽数泼下，紧接着第二桶水倒进去，瞬间整个浸在水中的布丁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先是大腿与手臂，深蓝色的坚硬鳞片依次浮现，而后遍及全身，接着，在水中给鱼类提供呼吸的鳃自耳后长出；双脚慢慢改变形状，合拢成为鱼尾，更为细密的浅青色鳞片从脚腕开始，快速向上攀爬直至腰部，将布丁下半身完全变成鱼态，与此同时，两道墨蓝色的纹饰一同从他肚脐出发，一路蔓延到胸膛，自发绘成一个古老又繁杂的图案，至此，水蓝色的小人鱼彻底变身成功。

　　“咕噜咕噜。”一串泡泡从布丁嘴边浮上来，水底的人鱼缓缓睁开眼睛，欣喜又惊讶地打量浴缸旁死死盯着自己的两道身影。

　　“看什么看，吓死人了知不知道。”切尔塌下肩膀坐在浴缸边上，把手伸进水里要揍他。

　　“咕噜咕噜七月呢咕噜咕噜？”布丁灵活地躲开伸来捣乱的手，怯怯地问到。

　　“你先泡着，我过去看看七月。”克烈脱掉被水溅湿的上衣，临走前嘱咐切尔：“看牢他，别让他出来。”

　　“嘿嘿！”切尔满脸坏笑地瞅着落在自己手里的布丁，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怎么样？”克烈走进003的管道房，见已经清醒的七月疲倦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托乎提呢？”003扶起七月又喂给他一口水。

　　“救回来了。”说着，克烈坐到003身边，帮他拧干水盆里泡着的布片。

　　“那就好。”003这才彻底放心，接过布片折好敷在七月额头上，手中继续扇着凉风。

　　直到晚上，快被晒死的两人才终于感觉好受些，泡在水里的布丁一时半刻没有力气恢复人身，只能暂时待在克烈的浴缸里，由自告奋勇的切尔照顾。

　　躺了整整一下午的七月现在可以起身，003用被子和枕头给他做了个窝儿，让人可以肆意地歪在里面扑腾。

　　“我不想吃饭。”七月那股恶心劲儿还没消，看什么都没食欲。

　　“我拆一管甜味营养液给你喝，好不好？”003一边说一边弹掉试剂的塞子。

　　“没过期的？”七月撑起上半身问。

　　“嗯。”003将那管淡紫色的液体递给他，看着人喝下去。

　　“小七月，好些没？”切尔突然掀门帘走进来，身后克烈跟着踏进门，也首先望向窝儿里的人。

　　被看一激灵的七月放下胳膊乖乖坐好，等切尔坐到身边才小声询问布丁的情况。

　　“嫌弃浴缸太脏，正在那儿自己搞卫生呢。”切尔说。

　　“现在还在干活？”七月搞不懂皇子殿下对居住环境的苛刻要求。

　　“他有洁癖，甭管他。”切尔端起003盛好的一大碗蛤蜊汤，两眼放光埋头只顾吸溜。

　　“托乎提带来的海鲜还剩多少？”克烈喝完汤正在一个一个的剥蛤蜊肉。

　　“够吃。”003言简意赅，让他不用太担心。

　　“对了，”切尔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冲对面扬扬下巴：“没过期的营养液给我一管，我一会儿给布丁带回去。”

　　“甜的咸的？”003摇摇手里的试管问他。

　　“甜的吧，吃甜的开心点儿。”切尔转头向七月确认，得到点头肯定后接过其中一管红色的营养液。

　　“你俩吃着，七月，我有话问你。”003放下盛汤的勺子，跟切尔换个位置坐到小人族身边。

　　“你早晨干什么去了？”他周身气质不变，语气却瞬间严肃，正言厉色地问到。

　　“我......出去玩儿。”七月想起跟布丁的约定，眼睛躲开与003对视。

　　被七月拒绝沟通的动作刺激到，003胸腔内似有一团火在横冲直撞，最后一举冲上头颅，“要是我今天没有一时兴起出去找人，你和托乎提要怎么办？”名为愤怒的情绪在体内乱窜，见人还是闭口不言，003强忍怒气继续问：“要是我没有听到敲石头的声音，和你错过了怎么办！要是我一直没有找到你，你和他晒死在那儿怎么办！我给你做的传讯器为什么不用！回答我七月！”

　　咄咄逼人的态度，一声高过一声的训斥，从未在003这里受过如此严厉的苛责，七月眼里含着两泡泪，要哭不哭的跟他认错。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这个，”003气狠了，他指着克烈和切尔，让七月给他保证：“你再不经过我允许偷偷跑出去遇到危险，把你救回来后我们仨亲自揍死你，听到没有！”

　　旁听的两人转头看着七月一起冲他点头，被骂懵了的小七月哽咽着举起指头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听到保证，003堪堪消了火，却仍阴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瞅得七月心里直发毛。

　　“你和托乎提的事情是秘密吗？”003调整语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嗯。”这回七月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道：“我们约定过的。”

　　“那我不再过问这件事，下一个。”003拿出自己纽扣大的传讯器，沉默地等待解释。

　　“为什么不带在身上？”003见七月又开始低头不说话，主动猜测当时最可能的情况。

　　“为什么七月？”无果后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敏锐察觉到气氛正在改变，克烈觉得继续待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他朝切尔使了个眼色，俩人悄无声息地从管道房的另一侧离开，留003与七月独处。

　　“为什么？”003又问了一遍。

　　“舍不得。”七月的声音细弱蚊鸣，但还是让他听见了。

　　“为什么舍不得？”003条件反射般继续问下去，却被忽然抬头直视他的七月看得一愣。

　　没人再说话，眼前微尘跳动的身姿都被看得一清二楚，闷热的风在两双眼睛对视的空隙中穿过，肆意妄为，肆无忌惮。

　　仿佛凝结住的空气被突然跳出被窝儿的七月搅动，他在角落里翻找一阵，然后捧着一个003从未见过的木头盒子走回来。

　　盖子打开，003定睛望去，霎时觉得自己眼窝一热，心中涩涩，如果他有眼泪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流出来了。

　　盒子里装着003送给七月的所有东西，深蓝色的犾兽毛球、笼子里的木雕摆件、不同形状的瓷片、干枯的番薯叶、一粒小小的黑色种子等等，它们和放在最上面的传讯器一起，毫无保留的袒露在003眼前。

　　“你知道了吗？”七月仰起头，眼里盛满他不敢承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