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意 “好，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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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切尔叉着腿坐在山尖向南方眺望，天色如常，火红色在夜里褪去，无声无息的，却让他担惊受怕一整个晚上。
“喝点儿水。”拧开盖子的水瓶递到嘴边，他抿着唇，挥手推开。
“歇一下，我陪你去南边找。”
水瓶再次递过来，切尔一把攥住瓶身仰头灌了好大一口，连头发丝儿都在表达着对克烈的讨厌。
“我很抱歉。”克烈立在他旁边，淡淡地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人没在这儿，你说给鬼听？”切尔讽刺到，心里憋着火。
“我在跟你道歉。”克烈好脾气的解释给他听：“我让你很生气。”
“对，没错，我很生气！我他妈气得快炸了！”切尔突然激动，指责连珠炮一样轰向克烈：“你有什么立场去骂七月！你才来这儿几天就把自己当成爷了！这儿也不对，那儿也不行，看不惯滚蛋！滚回去当你的参谋长！谁求着你待在这儿！”
“你不能这么说，切尔。”克烈深吸一口气，眉目间惹上一番忧愁与茫然：“我为什么来，又往哪儿滚？”你不知道吗？
“爱为什么为什么！爱去哪去哪！别在我们眼前出现，我烦透你了！克烈·考克斯先生。”他把话说的又硬又绝情，自己的心头却异常憋闷，委屈充斥胸膛，似乎昨夜被数落到崩溃的人是他。
“对不起又让你厌烦，”克烈抬手抹了把脸，让神情看起来是正常的：“但我仍然坚持我对七月的看法。”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没有义务去跟七月道歉，总归是我和他欠你两条命，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做，都是你的事情。但我请你尊重一下他，就这件事而言，有那么难吗？”切尔平复下来，继续说：“我真的搞不懂，既然看不上，为什么要送礼物；既然瞧不起，为什么来招惹。”
一语双关，听得克烈心口酸疼。
“没有瞧不起，”他轻轻地否定后半句，“我好像总是在面对你时做错事，一直惹你不开心，他们说我八面玲珑，我却觉得自己笨嘴拙舌。”
“我送玉扣给他，是想祝福他平安，你待在一个平安的团队里，我会安心不少。我只是害怕，害怕脱出我掌控的事情，伤害你。”
“不要扯开话题，克烈，你现在是在告白吗？跟你贬低过无数次，嘲风过无数次的死对头告白，你跟我开玩笑呢！从我入军队起，你哪怕正视过一次我的努力，拿出你做上司的气度来夸奖肯定过我一次，都不会让现在的我觉得荒唐！”切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色厉内荏，悲愤到口不择言：“永远在挑我的错处，永远看不到我的进步，我要多努力才能让你正眼看我！我和七月在你看来有什么不同，我们是一样的没用，一样的不知羞耻，我贱得慌才一次又一次地凑到你跟前！说那些话很爽是吗克烈！很爽吗！”
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切尔，克烈怔忡在原地，一直以来坚持的观点碎裂，衡量利益的天秤坠塌。
小虫族倔强的眼神钉进心里，一瞬间，时光向后倒退，从相遇到如今的点滴汇成长河，兜头泻下，激得他手脚冰凉。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处，终于开始反思自己的性格缺陷，虽然暂时无法转变理念，但切尔要哭了。
“我会改，”他紧张地咽下唾沫，郑重地承诺：“我一定改。”
“不稀罕。”切尔哽着嗓子冲他吼：“老子什么都不稀罕了，你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那就从现在开始，重新来过，”克烈板正他的身子，直视他的眼睛：“我去道歉，我来改正，但你永远都别想跟我择干净！”
切尔喜欢我！他喜欢的！
那含怨带怒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表露着爱意，什么时候开始的，竟然迟钝到让他这般难过时才发现！
精神明显亢奋起来的克烈心中五味杂陈，早知是两情相悦，自己糟糕的性格也不会让他失望这么久。
“关我屁事！”切尔一把打掉扶在肩头的双手，望向远方。
“总会跟你有关系的。”
呼噜着头毛，懊恼委屈到不愿扭头瞅自己一眼的切尔，可怜又可爱，克烈想抱抱他。
正踟蹰着，地平线上出现了两颗小小的黑点儿，克烈举目远眺，兽瞳显现。
“是他们吗？”切尔也看到了，虫族的视力有限，他扑到克烈跟前想确认。
“是。”
立刻得到肯定回答，切尔等不及走下山，化成虫态‘咣当咣当’的往下跳。
被甩在身后的克烈见状，旋即膨起巨大的身躯，身上的衣服骤然化为破布，神采奕奕的巨虎仰天长啸，利爪钩地猛地向虚空扑去，肌肉线条随着它的动作突显，整幅画面充满属于力量的美感。
还没等被虎啸惊到的切尔反应，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一通手忙脚乱后，滞在半空的虫让失重感弄得无比心慌，下一秒，他陷进一片黑黄色的海洋里。
“抓稳。”背上的骨翼迎风展开，巨虎开始做起飞前的加速冲刺。
哨鸣声掠过耳畔，切尔懵懵地盯着身下规律起伏的背肌，伸出手不敢置信地摸一下，再摸一下，然后，牢牢抓紧竖起的毛发。
“嘶——吼！”被拽疼的巨虎毫不在意，它乘着风长啸，踏上平地前的最后一秒沉肩施力，双翼挥动，带着心上人向远方飞去。
落地时，切尔仍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中，他滑下虎背双脚踩实，那种兴奋到失声的情况才略有好转。
几步外，吓僵在那儿的七月见到熟悉的身影从面前的庞然大物旁走出来，堵在胸口的气才慢慢吐出。
“切，切尔。”他弱弱地张嘴打招呼，声音除了自己谁都没听见。
“跑哪去了！”切尔奔上去就是一巴掌，呼地七月一个趔趄。
003帮人揉着后背，解围道：“回去再说吧。”
“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切尔撂完狠话，回身向那头怪物走去，一旁的七月却推着003恨不得离它越远越好。
“上哪儿去啊？”
七月不顾身后的呼喊，开始往远处小跑起来。
“那是克烈。”003看他是真害怕，终于拉住人向他解释：“你忘了，他是兽族，自然能兽化。”
往前奔的脚步停下，七月小口喘着气一脸幽怨地看向003。
“怪我。”马上揽起责任，003握住七月的手安慰他：“别害怕。”
说着，那怪物闲庭信步般溜达到两人跟前，脊背上坐着的切尔居高临下地冲两人招呼道：“上来啊！”
“我，我......”七月想拒绝，这玩意儿太大了，他被吓得手软脚软，心脏砰砰直跳。
“抱歉，七月。”那兽突然口吐人言，惊得七月又是一跳，哆哆嗦嗦的赶忙回应：“没关系。”
“现在太草率，回去我再跟你正式说一次。”克烈晃晃脖子，扭头示意两人该走了。
“上...”
“老实待着。”
被打断的切尔想起来自己正在生气，于是冷着脸端坐在虎背上不吭声，一路上再没说过话。
夜里，切尔爬上最近的垃圾山顶，找到正在那儿吹风的七月，递给他一块儿刚刚烤好的腌肉。
“好咸。”七月用牙撕扯下一口肉丝，边嚼边评价。
“凑合吃，烤得蛮好。”切尔不在意，吃得起劲。
“他下午怎么跟你说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小虫族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就...七月，我承认对你的看法有些片面，我为自己的鲁莽与失礼向你道歉，盼望你的谅解。”七月照原样复述一遍。
“你原谅他啦？”切尔吞下最后一口肉，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他。
“没有。”七月果断摇头“虽然我第一次说没关系，但我和他当时都太随意了，第二次克烈让我要考虑清楚，那我就要好好考虑。”
“好小子！”切尔仰天大笑，似乎自己也出了一口恶气，小腿踢蹬着，乐得不行。
“夜里冷，回去添件衣服吧。”一道声音从山下插进来，两人同时回头，003大步爬上来，将一件外衣远远抛给切尔，“伤刚好，注意休息。”他说。
“走了。”切尔抖开衣服披上，慢悠悠地下山回家。
换003坐在旁边，七月呲牙冲他笑，被另一件外套罩住脑袋。
“穿上。”003又靠过去一点，跟他贴着。
“这肉味道好怪。”七月把肉递给003，让他帮忙拿一下，自己一颗一颗扣扣子。
“对了，”拿肉的人精神一振，掏出一捧黝黑发亮的圆豆子，就着微弱的星光递过来：“这是种子。”
“种子！”七月扣子也不系了，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仔细端详。
“腌肉用的五味子，捣碎外皮之后有些还裹着种子，它们的胚还活着，内里营养结构也健全。”003介绍完，看着七月亮亮的眼睛，给出了他希望的答案：“可以播种。”
七月的欣喜具有延时性，他把每一颗圆豆仔仔细细地装进003带来的布口袋里，拉紧抽绳，打好死结，这才一跃而起，朝着黑暗大声欢呼。
“啊——！”
003弯起眼睛，等人情绪平息后，又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交给七月。
“这是什么啊？”还在兴头上的七月坐着也扭来扭去。
“传讯器，就像是‘手机’。”003用浅显易懂的比喻解释给他听：“这是你的，我也有一个，按下中间的按钮，我就可以知道你在哪里，以后再出去玩儿，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就去接你回来。”
“可以说话吗？”七月按下按钮，把传讯器放到耳朵边听着。
“只能定位，”003有些不好意思，“如果配件再多一点儿，我是可以把它做成通讯器的。”他拿出自己的那个传讯器，纽扣大小的物件上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要是我按下去，你的也会闪。”说完，003操作给他看，另一束红光从七月的手心迸发，在黑暗中无比显眼，“再按一下，就会显示方位。”
一块儿微型虚拟屏幕出现在眼前，两颗发光的红点重叠在一起，显示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谢谢你，003。”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七月懂得他的心意，珍而重之地收好003的礼物，望过去的眼神像是在膜拜神明。
“呐，”003避开七月的注视，一种羞怯的情愫在身体里产生，搅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今天和克烈谈的怎么样？”他岔开话题，让自己冷静冷静。
“我已经想好了。”七月收回视线，把考虑好的结果最先分享给他：“我要重新去跟克烈道歉，因为事情是我惹出来的，责任是我的，他生气、斥责都合理，虽然我已经说过许多次对不起，但这回应该可以得到谅解，我好高兴啊003！”
“嗯。”
“至于克烈对我的歉意，他没做错事情，不需要我的谅解。”七月忽地站起身，拉着003蹬蹬蹬往山下跑，边跑边大喊：“克烈！”
“在的。”屋里的人听到呼唤，走到门口等着。
“克烈，”七月气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对不起，因为我的疏忽伤害到切尔，让你生气，对不起。”
怔在原地的克烈下意识点头，余光瞥见走过来的切尔在瞪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接受，切尔都没有怪你，是我气量狭小。”克烈第一次对七月真心实意的微笑，“那我的歉意？”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能力，我可有用了！”七月大声冲他保证：“你等着吧！”
“好，我等着。”语气中夹着笑意，克烈在这一刻才清晰认识到面前小人族的不凡，他对七月的心胸存了些许钦佩。
被戳到痛处的人还能这般大度与坦然，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同伴。
克烈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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