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14、细小的变化 “心，00

　　居住人员的增加使得原本就迷你的安身空间更显狭小，带回来的大部分物资根本放不进屋，只得堆在防风屋里吃灰。前半夜，睡在最外侧的切尔一次又一次地跌下床去，再气囔囔地爬起来躺回床上；半梦半醒中，周身可活动的范围突然大了许多，一时间，几人连呼吸都变得放肆起来，切尔伸展手脚利落的翻了个面，身下软弹的肉垫温温热热，勾得他陷入更深的梦里。

　　整日呼啸的寒风在这一天的清晨奇迹般消失了，克烈拉开沉重的大门，光线似乎带着温度，洋洋洒洒地落在床上、柜子上、地上，角落里跳动的尘埃大剌剌地袒露在空气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逸气息充斥整间屋子，让人心生倦意。

　　仍在赖床的一人一虫让光给打上了朦胧的金边，于是全身的骨头开始变得酥软，两个家伙瘫在一块儿哼哼着不愿意动。

　　“睡吧，今天又没什么事。”003从带回来的半屋子杂物里刨出来一把造型张狂的军刀，一边托在手中掂量，一边用眼神询问克烈这是什么刀。

　　“你要用？”克烈看向003，随后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物件“这是拉姆部落擅使的短刀，刀背厚刀刃薄，刀身弯若狗腿，刀尖、刀柄、刀鞘皆可伤敌，砍劈省力，开路防身，居家必备。”

　　一边介绍，克烈一边耍了一套刀术，冷兵器的寒光映着屋外的暖阳，两相交融，这个高大的战士立于原地，仿佛携着战场上的硝烟咄咄逼来。

　　“砍劈省力。”003重复一句，克烈趁机收势，略显戒备的望着他。

　　“弯若狗腿！”床上的毯子里拱起一个大包，七月钻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

　　“不要告诉我你准备拿它当什么用了。”克烈忙将军刀交还给003，郑重地嘱咐后，‘唰’的一声将屋门拉上，去一旁表情凝重的不知思索什么。

　　切尔在被窝里很是享受的揽着七月睡回笼觉，但从军多年的生物钟让他睡得分外难受，每次从梦中惊醒都要反复确认周遭环境与自身处境，团在旁边的七月深受其扰，免不了大打出手，最后两人双双放弃赖床，臭着脸起身找活干。

　　“把这些拼起来，剩下的交给我和克烈。”003从储物器和防风屋里搬出一大堆零部件，慢慢摞到切尔身边。

　　看着比自己拟人态还高出一个头的杂物堆，切尔把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伸个大懒腰后埋头开始拼接当初因为整个搬不走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日用工具们。

　　克烈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门口正玩得不亦乐乎地七月，心里对这个人族的智力水平产生了深刻的偏见。

　　‘呼’大门合上，‘啦’大门打开，仅凭一套全新的推拉式屋门就可以让七月玩上一天，003和切尔只抽空瞟去几眼，提防他玩得过分投入夹到手指。

　　临近正午时，他们拥有了一辆半人高的手磨脱壳车、一顶头戴式复古游戏机、一个抽屉可以左右单独旋转的组合储物柜、两个背面雕花的厨具清洗台、三挺腕带激光枪、三对传呼机、一打声控可拧灯及灯架和三箱无缝衔接承重管。

　　“仔细想想，还真是一样都用不到呢。”切尔端详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诚心诚意地给它们取名为“经典占地小垃圾。”

　　“重型武器拆不下来，实用家具跟舰体是焊死的，能带走的都在这儿。”003劝慰道：“总能用到的。”

　　克烈从一堆破烂中翻出一个淋浴喷头，皱着眉不赞同的把它扔到一边“落地后，舰上还能正常运行的就只剩卫生间里的淋浴设备。”

　　“现在没有了。”切尔无所谓“总惦记你那艘破船做什么，碎成它那样还有什么留恋价值。”

　　“你在这儿待得多自在。”克烈语气里带着讽刺“当然不会在乎我的战舰。”

　　“我干嘛要在乎你的战舰？”切尔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脾气一下子上头“我的机甲还在荒地里晾着呢！我跟你似的要死要活了吗？”

　　“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了？我只是提一嘴，你的智力要是理解不了我的意思就少张嘴可以吗？”

　　“我的智力怎么了！我的智力好得很！元帅还夸我仗打得漂亮，轮得到你来说我的智力！”

　　“我是你上司，怎么轮不到我？”

　　“你什么时候成我上司了？”

　　“我一直都是你上司...”

　　不远处的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七月生怕其中一个气到撅过去，慌里慌张的要去拉架，但003不让，他只得委委屈屈地蹲在门口，一脸担忧的碎碎念。

　　旁边003跟七月一起蹲着，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七月寻见依靠，小小声的发表看法“切尔最近脾气好大。”

　　“可能这才是真实的他。”003也不懂切尔这两天的情绪变化，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机器人，感情什么的太复杂。

　　“003都不知道啊！”七月有那么一瞬间的小骄傲“切尔在撒娇！”

　　“什么？”003对七月提到的这个举动表示惊奇“切尔吗？”他又小声确定一遍。

　　“对，而且切尔自己也不知道。”七月头头是道的分析“很在乎克烈跟他说话的语气，会反复纠结一些小问题，还不主动结束跟克烈的对话。”

　　“这只能说明切尔感官敏锐、性格执着。”003摇头，不赞同七月的解释“他跟你吵架时也这样的。”

　　“可是他明明在撒娇，他想克烈去哄他。”七月垂下脑袋，在心里偷偷反驳：切尔跟我吵架时恨不得打死我，哪里一样嘛！

　　003听到七月嘟囔的话，突然多了些许困惑，于是转头认真地盯着眼前的人类“七月，”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知道一个生物撒娇时是什么样子的？”

　　七月同样很奇怪的盯着他，半响后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脑子告诉我的，003，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很聪明的，当然，你也很聪明，但你没有脑子，它不能告诉你东西，真可惜。”

　　“脑子告诉的，”003咀嚼着这句话“一坨肉吗？”

　　“脑子很有用的，但它不是最厉害的，这里，”七月指着自己的左胸口“这块肉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

　　“心，003，心告诉我们的要比脑子告诉的重要好多倍，所以一旦心跟你说话了，一定不能忽视，要牢牢记住。”

　　“而且要用心记住，不能用别的东西。”七月说的郑重其事，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被晾在原地的003细细琢磨刚才与七月的对话，后知后觉的领悟到中心思想是在骂他没脑子，哑然失笑后，也离开‘猛男撒娇’现场去准备饭食。

　　出去一趟，储物器里还是添了几样新东西的，003从中翻找一会儿，抱着四颗巨大的锥状果实去找七月，希望能表达自己的歉意。

　　“抱的什么啊？”好奇心促使缩在角落的七月气囔囔的问出一句，脚也不情不愿的往外挪。

　　“这是坚麦，煮一煮很好吃的。”003把其中一个递给七月把玩，剩下的撂在地上，娴熟的剥掉果实表面的外壳，露出黄澄澄的内里。

　　七月也学着003的样子摆弄起来，这坚麦一个就有他整个小臂那么长，两头窄、中间鼓，外壳很薄，指头一撕很容易脱壳，里面能吃的果实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要啃。”003仿佛可以预知七月的下一步动作，提前制止。

　　“才不啃。”没来得及张嘴的七月仰头看他，颇有气势的反驳“要种的。”

　　003哑然失笑，给他解释“坚麦是种不出苗的，它是麦树花膨大的花托，真正的种子只有你吃过的炒青豆那么大，而且壳硬味涩，不能吃。”

　　蹲在地上的七月听后失落地低下头，将剥好的坚麦揣在怀里，为不能种下它很是难过了一阵。

　　看来七月是个纯正的人类。003暗自琢磨:毕竟有些属性已经刻进基因里了。

　　“别难过七月，”003起身去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小锤子，又翻出一个有豁口的瓷盆，把坚麦放进盆里用锤子一点点敲成拇指大的碎块。

　　“在干嘛？”七月被转移注意力。

　　“太大蒸不熟，敲成小块也方便入口，要试试吗？”003敲完两个，把锤子递给跃跃欲试的七月，出门招呼已经歇战的两人回屋干活。

　　将砸好的坚麦碎粒淘洗干净，沥水放入锅底，再加适量的清水没过它，盖好锅盖，锅下架柴蒸煮，不一会儿，一股七月从没闻过的香味飘出来，惹得他凑到蒸锅旁，鼻子吸个不停。

　　吵完架的两人一个开罐头一个找调料，谁也不搭理谁，003不好去劝，只能拿出手艺把一餐饭做得惊天动地，希望能缓和气氛，毕竟晚上大家还是要同床共枕的。

　　蒸熟的坚麦变得淡黄绵软，看着香甜万分，吃起来却没什么味道，这让满怀期待的七月有些不解，努力在口中翻来覆去地嚼它，想找出自己设想的甜味来。

　　看不过眼的切尔给孩子夹了一块儿连皮带筋的瘦肉“配着吃。”他说。

　　听话的七月这回终于悟到坚麦的美味，瞪大眼睛半响没动，反应过来后风卷残云般扫光自己碗里的坚麦，举着碗去找003还要吃。

　　“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克烈看完全程，破天荒的吵完架先开口跟切尔讲话。

　　眼睛一直盯着七月的切尔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比每一回都坚定地反驳道:“不是！”

　　克烈太熟悉他的态度，没再挑起话题，几人沉默的吃完晚饭，各怀心事，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