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不对劲》巧克力香菇

89、第 89 章

　　“你哭了？”沈郁伸出拇指，去擦陆青骁眼角的亮光。

　　陆青骁躲开，侧过身快速眨动眼睫。

　　沈郁有点慌了，上一次见陆青骁掉眼泪，还是小学三年级，往他身上丢小青蛇那次。

　　那天看陆青骁哭，沈郁原本还挺高兴，想着这么多年总算能看一次陆青骁的笑话。却没想到，陆青骁当真大哭起来，沈郁又慌得要命。

　　后来沈郁才知道，陆青骁哭成那样，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小青蛇，而是那天陆家人找到了他，他确认了陆修诚真的死了。

　　从那以后，沈郁就没再见过陆青骁这个样子。

　　沈郁一时慌了神，伸手将陆青骁的脸颊摆正。

　　陆青骁双眼赤红，幸好那颗泪并没有真掉下来。

　　就在沈郁正绞尽脑汁想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家里门锁响动。

　　两人连忙默契分开，同时看向门口。

　　朱翠和苏雪珍、沈天放一起说笑着进屋，迎面看到两人立在餐厅，都吓了一跳。

　　“你……”朱翠往沈郁和陆青骁脸上看，“你俩这是怎么了？”

　　不用想沈郁就知道，此刻自己脸色一定怪怪地，连忙露出个笑来：“接你们呀。”

　　说着沈郁就从沈天放手上接过重重的购物袋。

　　袋子里全是蔬菜水果，沈郁故意扬高了声音，装作很兴奋的样子：“这么多好吃的？”

　　他往厨房走，沈天放跟上来解释：“晚上咱们一家人吃火锅。”

　　“好呀。”沈郁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苏雪珍还以为陆青骁是担心朱翠，出声安慰：“你妈没事，医生说了，没伤到骨头，就是又扭了一下，休息休息就好。”

　　陆青骁“嗯”了声，声调也怪怪的。

　　苏雪珍又问：“狗呢？”

　　等沈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苏雪珍已经戴上了口罩。

　　沈郁连忙双手合十：“妈，对不起……嘿嘿，早就想跟你说养了狗的，一直没机会。”

　　小黑配合地“嘤”了一声。

　　大家寻声望去，看到它正蜷缩在沙发上，尾巴和耳朵都包着厚厚的纱布，正怯怯地看向他们，作势要从沙发上跳下来。

　　朱翠惊呼：“哟！小黑，你怎么到沙发上去了。”

　　苏雪珍笑朱翠：“能在家里养狗，还以为你洁癖不药而治了呢，没想到还是见不得狗子上沙发。”

　　朱翠一连说了好几声“妈呀”，却还是没舍得把它从沙发上赶下来，反而拿起手机，从网上买了两条新的沙发垫。

　　沈郁看着一家人欢欢喜喜，轻拍陆青骁肩膀。

　　“行了，”沈郁压低声音，“开心一点。”

　　上辈子疾病来得突然，沈郁连和家人朋友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这辈子还多少有点时间。

　　沈郁想着，决定心无挂碍地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想通这些，沈郁反而笑起来，冲苏雪珍说：“妈，你戴口罩应该也不行吧，一会儿吃饭总得把口罩摘掉。”

　　苏雪珍叹气：“为了这顿火锅，我都快要瞧不起我自己。口罩哪够啊？刚青骁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药店呢，已经买了抗过敏药吃了。”

　　怪不得电话里听着吵吵嚷嚷的。

　　沈郁撒娇似地撞了苏雪珍一下：“妈你真好！”

　　……

　　火锅上桌，热腾腾地香气一时充斥整个房间。

　　一大家人一起举杯，庆祝今天有惊无险。

　　说完又都觉得良心不安，纷纷转头看向阳台。

　　小黑已经身残志坚地自己挪去了狗窝，此时正安静地眯着眼睛。

　　沈天放忽然想到买给小黑的礼物：“哎呀，咱们怎么把家里的小功臣忘了！”

　　说着，沈天放跑去厨房，从袋子里拿出几包上好的狗粮罐头。

　　看到父母都接受了小黑，沈郁心里一桩大事放下，想着日后自己不在了，小黑还能多个人照顾，挺好。

　　餐桌上大家吃得热火朝天，只有陆青骁的脸是臭的。

　　沈郁悄悄放下只手捏陆青骁的大腿，没得到任何回应。

　　沈郁又去摸他的手，后来指尖被牵住了，对方掌心却没什么温度。

　　沈郁的心莫名揪痛。

　　他以为陆青骁会比自己强大、坚强许多的，却没想到尽然比自己还容易被情绪左右。

　　沈郁都有点后悔跟他说这些。反正自己迟早要死，何必要他一起担心。

　　突然，沈郁觉得有些话哽在喉咙，不说出来就不痛快。

　　于是，沈郁紧攥着陆青骁的手，把两人的手一起放在了桌面上。

　　陆青骁完全没料到沈郁会这么做，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沈郁摆布。

　　苏雪珍、沈天放还有朱翠，正说着话，突然察觉异样，一起看向两只紧握着的手。

　　“你俩这是又咋了？”苏雪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似的，“我刚一进门就觉得你俩不对劲，说吧，又有什么官司要我们断？”

　　朱翠也笑了起来：“哎呀，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成天打打闹闹。”

　　沈天放盯着沈郁：“你又欺负青骁了？”

　　沈郁勾了勾唇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干妈、爸、妈，我和青骁在一起了。”

　　餐厅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火锅不断冒泡的声音显得特别突兀。

　　陆青骁也偏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沈郁。

　　沈郁原本应该是很怂的，这种事打死都要烂在心里。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沈郁还因为恐惧自己走了之后，让陆青骁担上“前男友已逝”的标签，不想公开两人的恋情。

　　但此时此刻，沈郁只想让陆青骁开心。

　　沈郁以为，陆青骁那么高调爱显摆的人，听到自己主动公开，应该会很高兴。

　　果然，陆青骁手指力道紧了紧，沈郁感受到了他的鼓励和认可。

　　许久之后朱翠先开了口：“你……你们……现在都拿这些事来开玩笑吗？”

　　苏雪珍闻言也笑了起来：“小郁，我直接跟你说吧，一点也不好笑。”

　　沈郁料到他们不大会接受，但没想到他们只当个笑话听了。这反而让沈郁越想表明自己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儿。

　　既然沈郁已经跟陆青骁约定，监测结果没出来前两个人好好谈恋爱，他就不想再藏着掖着。

　　沈郁认真脸看苏雪珍：“妈，我没开玩笑。”

　　苏雪珍的目光从沈郁身上转移到了陆青骁身上，见陆青骁也点了头，苏雪珍毫无预兆地“啪”一声，将筷子拍在餐桌上。

　　溅起的油点子差一点就弄到沈天放的羊绒衫上，沈天放立时意识到大事不妙，狠狠瞪了沈郁一眼。

　　苏雪珍起身，椅子自动向后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郁看她那气势，以为苏雪珍会像小时候一样动用武力，下意识倾向陆青骁。却没想到，苏雪珍只是去了玄关，穿上外套鞋子，一声不响地开门离开。

　　餐厅这边依旧寂静，沈天放抱歉地跟朱翠说：“我去看看。”

　　然后冲着沈郁在半空点了点手指，飞速换上鞋，提着外套走了。

　　沈郁安静地看着一切，非常意外，自己的心情竟然出奇地平静。

　　等楼道里的脚步声消失，沈郁才转向朱翠，也是这时沈郁才意识到，他和陆青骁紧握在一起的手，从未分开。

　　朱翠伸手把火锅电关了，指着他俩的手说：“放下去先！”

　　沈郁乖乖把两人的手扯到了桌子下面。

　　沈郁这才隐隐有点害怕。

　　苏雪珍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面上多不情愿，最后多半会因为心软而放手。

　　但朱翠不一样，朱翠是面上温柔但内心秩序感非常强的人。

　　若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接受不了，就不要指望她能突然转变。

　　沈郁忽而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又冲动了。本来是想让陆青骁高兴一下的，别又给他惹了麻烦。

　　“你俩认真的？”朱翠问。

　　沈郁又怂下来，将手从陆青骁掌心抽回来。

　　陆青骁：“嗯，认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朱翠又问。

　　陆青骁说出了一个具体日期。

　　但很快他又改口：“其实应该更早一点。”

　　朱翠撇撇嘴，看向沈郁：“刚才不是挺有种的？现在怎么又不开口了？”

　　沈郁抿住了唇，暗暗吸着气。

　　陆青骁却将沈郁的手又捏了回去：“妈，这事你祝福我们就行，你做不了决定。”

　　朱翠单手开了瓶啤酒，咕咚咚猛灌了几口，忽而笑起来。

　　“我儿子真是有本事啊！”朱翠说。

　　沈郁一时竟听不出她这语气是不是在嘲讽。

　　“我当然做不了决定，”朱翠又喝了一口，“也当然该祝福。”

　　沈郁眼睛倏然一亮，觉得朱翠不至于喝了两口啤酒，就醉到要说胡话吧。

　　可看朱翠的表现，真的像醉酒了一样，她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还伸手拍了拍陆青骁的肩膀。

　　“好你小子！”朱翠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可是给我报了一箭之仇了！”

　　沈郁只觉得脑袋嗡嗡，心里忐忑，不知道朱翠是不是受刺激太过。

　　就在这时，朱翠笑说：“陆家那么注重血脉传承，非要把你这个私生子拉回去延续香火，现在好了，陆三代竟然是个同性恋！”

　　……

　　火锅没法再吃下去，陆青骁陪沈郁一起回家负荆请罪，特意从陈记买了奶油布丁。

　　谁料沈郁竟然连门都打不开。

　　指纹一直提醒错误，换密码也不行。

　　看样子苏雪珍是真动了气。不但把他指纹删了，连密码都换了。

　　沈郁给苏雪珍打电话，打不通。又给沈天放打，还是打不通。

　　沈郁最后只好绝望地拍门，拍得隔壁邻居都出来看了两回，沈郁实在不好意思，只好放弃。

　　两人下地库坐进车里，沈郁怀里还抱着布丁。

　　陆青骁却是唇角挂笑。

　　沈郁看他：“看我无家可归，你高兴了？”

　　陆青骁勾着沈郁的脖子，把人搂近使劲亲了一口，然后将人贴着胸口紧紧抱住。

　　“说真的，”陆青骁坦言，“是有一点高兴。”

　　其实沈郁心里也挺平静的。

　　毕竟，和生死离别比起来，出柜又算得了什么。

　　陆青骁看沈郁也笑了，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耳垂，轻声问道：“你说要好好谈恋爱的，不要骗我？”

　　沈郁大方回吻，气音从齿缝间流出来：“不骗你。”

　　“今晚……”

　　沈郁主动：“去你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