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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杀不死的影子 6月是学子 ...

  •   6月是学子收获的季节。
      陈白昼是在老球场踢球的时候知道分数的。
      643。
      理综和数学很漂亮,可语文跟英语就拉胯很多,不过,这已经是陈白昼尽最大努力能拿到的分了。
      这无异于最好的消息,开心的他丢下手机,带着球在球场驰骋一天,直到黄昏日暮才肯收东西准备回去。
      他捡起落在足球袋上的手机,屏幕上只有来自方丽茉的两个未接来电。
      翻了一遍又一边,确定只有方丽茉的电话。
      他坐在水泥台阶上,给这位矜矜业业的班主任回电话过去。
      是问成绩的事情,陈白昼把细节一一告知后,她道完贺就挂了。
      整整的一天,询问陈白昼分数的,只有他现在的班主任方丽茉和曾经的班主任大刘。
      把手机放到一边,他颓败地靠在台阶上,目光沉沉,似乎融进了黑夜,黯然得深不见底。
      他……
      很久没跟夏佩佩联系了,不管是微信还是电话……
      这状况从许久前就开始,大概是……他高二的时候,他殷勤的信息好像变成她的负担。
      他是敏感的。
      从她的字眼和回复的时间可以窥探她的心意。
      触碰到她的冷淡,他也变得退缩。
      聊天的次数从屈指可数到今天的零,他也有责任。
      他在想,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呢?今天他有足够的理由给她打电话的。
      手指刚摸到屏幕,他又犹豫不决了。
      他的成绩,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最早的联系得追溯到高考前,她简单发来几句话就再无下文。
      既然她没问,那他……也就没必要说了。
      还不错的分数带来的喜悦如此短暂渺小,他的心情,还是沦落到无限的深渊里。
      孤寂落寞的身影渐渐被深黑吞没,他的叹息与夏夜的凉风混在一起,不知道会带到哪里去。
      他仰起头,感觉这阵风正往东边吹去,发丝缭乱视线,刺得眼睛有点疼。
      因为备战高考的原因,他一直都没时间去剪头发,稍长的发也许会更好看一点,但是,他只习惯板寸。
      手指已经徘徊很多次,信息早就编辑好了,可是……她很没胆量,那颗绿色的发送键夏佩佩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知道今天是他高考成绩出来的日子,于情于理,她都该问一句。
      可……
      他很冷。
      高考前,她给他发消息,他回复得很敷衍。
      他是不是不想跟她说话?
      不管他想不想,她觉得询问是该的,但她又怕早一次遭受冷漠的打击。
      纠结不已。
      这件事她已经快纠结一天了!
      从上课就开始的,为此,她还挨了导师何环好一顿批呢。
      可到现在这会儿,她还是没纠结完毕。
      风渐大,打在脸上竟有丝丝清冷。
      他们已经好久没讲话了……
      原因……算是她造成的。
      其实她也懊恼,这状况起源是被许耀告白之后,她发现自己经常翻阅陈白昼的微信主页,他真的很忙,朋友圈没看见过他一条动态,哪怕是……一条转发。
      频繁的次数让夏佩佩惊觉不对,但她竟然叫停不了。
      陈白昼。
      他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心底扎根。
      睁眼闭眼,他的脸都愈发清晰。
      一开始察觉到这种心情的时候,夏佩佩是害怕的,她不能理解,所以一直在抗拒。
      陈白昼过节放假给她发消息,她都刻意压着不回或是拖延很久才回,久而久之,他也不怎么找她了。
      关系冷淡了不少。
      或许,他们已经成为陌路人。
      就像以前的同学,很久不联系的话,就会生疏,甚至见面连招呼也不会打。
      这样的冷淡是相互的,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
      “哎……”
      夏佩佩把手机揣进口袋。
      但……目前真实情况是,只有她被冷落,而心脏却未曾冷落过陈白昼一分一毫。
      根据去年填报的情况,陈白昼选的是老牌985东海大学,其实他的目标是东海复交,但离好专业分数还差一点,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之,填了东海大学。
      东海大学,是最早建立的985高校,后经改革,分化出两所高校,一是现今如日中天的东海复交,二是全国知名师范院校海市师范。
      尽管名气已被东海复交超越,但东海大的综合实力并不弱,在年度的高校排名中,东海大也能稳居在前十名。
      它的底蕴怎么样……
      陈白昼大概有关心过吧?
      不过有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就是在择校的时候,他整个心脏装的都是夏佩佩。
      方丽茉也说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的成绩可以得到一个好的专业。
      录取很顺利,几乎没有遇上什么波折。
      收到通知书那天是下雨,陈白昼记得很清楚,快递员穿着一身雨衣,乐呵呵地把快件交给他,并且祝贺他得到一个好大学。
      要告诉她吗?
      她会想听吗?
      他最终摆摆头,把这份执念搁进心底。
      时间溜得快或慢都跟陈白昼没关系,他只需要每天按时去球场,天亮去,天黑归。
      准备出发去海市前有个好消息传来。
      县里给考上985和211的高三生准备了奖学金,这对陈白昼而言是及时的雪中送炭。
      他那段时间正愁路费该怎么解决。
      倒不是她没给他打钱,她准时得很,银行卡的余额每个月都在增长。
      只是陈白昼不想再用她的钱,在解绑了所有账户后,那张熟悉的工商银行卡被他放在房子里,从此以后,他就要靠自己生活了。
      还以为这样的倔强会被去学校的路费打败,没想到奖学金帮了他大忙。
      除了县里给奖学金,也有一些慈善机构和企业有助学金项目,方丽茉都帮他提申请了,最后拿下来1个,到手的也不少,应该足够他撑一个学年,当然,他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大手大脚。
      学费可以走助学贷款,手续很方便,一个上午就能跑完。
      料理完一切,也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去往海市的车票是相对廉价的硬座,用通知书买还能打半价的折扣。
      列车从文明出发,途径24个站点,历时30小时。
      车上几乎都是去大学的高三毕业生,人人拖家带口,一派欢乐。
      与他们相比,陈白昼就略显得孤独。
      他没有什么行李,也没有家人作伴聊天。
      枯燥之余,他的娱乐活动就是欣赏窗外的景色,只要列车不再穿越隧道他就知道已经离开西南。
      海市。
      这座城市年轻有活力,它有足够的魅力让人为它停驻。
      说真的,陈白昼有一点点紧张,因为他苍白的履历里没有出过西南的记录。
      车站门口有前来接送的学长学姐,陈白昼就是跟他们走的,辗转几次,终于在下午3点多到达东海大学。
      校门历史悠久,一眼望去就知道这是间底蕴极其深厚的大学,与东海复交呈现的锐意进取不同,东海大处处流露出的是洗尽铅华的独特气质。
      夏佩佩就在这样的学校……
      陈白昼想认认真真把学校看一遍,可现在不行,他得抓紧办入学手续。
      新生报道季格外热闹,一个学生身后会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每个人都在笑,欢声笑语连成一片,把学校点缀得也有几分活泼。
      毕竟是上大学,值得全家出动。
      但陈白昼只有一个人,不过他习惯了。
      入学手续的办理得跑很多地方,所幸他碰上的人都很和气,一切顺利办完,现在就等着买被褥回宿舍就好。
      正当陈白昼打算去买东西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它响的那一刻,他差点以为会是夏佩佩。
      那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海市。
      激动的心情很快平复,接通后,对方说他是他们辅导员,简单寒暄了几句,他就让陈白昼去学院找一下他。
      陈白昼收好手机,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电子信息工程学院,依旧是古朴的建筑,他草草打量一眼,在脑中印下了这个他即将要呆四年的地方。
      辅导员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他看见陈白昼,和气地将他领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你过来。”辅导员愧疚地说。
      “没什么。”陈白昼摇头。
      “喝水吗?”辅导员这么问,但已经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陈白昼急忙双手接下,说:“谢谢。”
      “手续都办完了吧?”他又说。
      “嗯。”
      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水,陈白昼便看向这位辅导员:“请问,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辅导员露出几分为难。
      “那你说吧。”陈白昼坦然说。
      “在讲以前,请你别介意,”辅导员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他想了很久都还没确定怎么开口,“这只是入学前的一些必备手续。”
      “因为我的档案?”陈白昼开门见山地说。
      辅导员愣住,然后轻轻点头:“你知道……”
      “嗯。”
      “是这样,你的档案里面的确有一些需要考虑的地方……”他讲得很委婉,起码没有让陈白昼难堪。
      从这一点来看,陈白昼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我知道。”陈白昼很平静地回答。
      它会永久跟随,就像一条杀不死的影子。
      “感谢理解,”辅导员说完就从桌上取出几份A4纸递过来,“这里是几份责任书,需要你本人确认后签字。”
      “另外,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电话你可以存一下。”
      他说得很诚恳。
      陈白昼没有看标头,龙飞凤舞留下自己的签名后把责任书还给他。
      那没什么可看的,难道他看了就能改变事实么?
      “希望你别太介意,这只是例行的程序,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学习取得好成绩。”
      “谢谢。”
      海市的黄昏带着闷热,陈白昼漫步在漂亮的道路上,步子慢悠悠的。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一堆又一堆人群,俊俏掀起不小的风浪。
      惊艳的面容最易引起关注。
      但此刻他的知觉很迟钝,他不晓得自己被多少女孩子倾羡好奇地瞧着,更不晓得她们在他身后捂着脸腼腆地笑。
      他想得最多的,是身后这条恼人的影子。
      甩不掉的,只要他存在,它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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