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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搬砖吧 公交车把陈 ...

  •   公交车把陈白昼带离地瓜花,他的视线慢慢从车窗外收回,一阵难以言喻的荒凉在他心底铺展。
      他不记得来了多少次。
      但他知道来了很多次。
      为什么要来?
      这是大脑的呼声,它时刻都在呼唤,如果不加理睬,它就会撩拨起心脏的乱动,也会让他的情绪一整天在高空与低谷起伏。
      倘若想要平静,他得乖乖听从。
      身体与心理都乐于这种配合,当然,它们即是他。
      找了那么多借口,其实可以简单地总结为一句话:是他想来,而不是受到任何挑拨。
      是他想来。
      对。
      想来做什么呢?
      他重新把眸光凝聚在窗外,已经远离地瓜花的范围,胸口好像被一张从中间点燃的纸片。
      心脏开始没入冷寂的真空,他今后将会很难听见它激烈的响动。
      他是来看夏佩佩的。
      成倍的羞耻把他包住,他似乎变成一只茧,怎么也动弹不得。
      但车上没什么人。
      就算他有什么异态也不会被察觉,除了他自己。
      思绪很慢,但汽车很快。
      陈白昼的终点站到了,他被熙熙攘攘的人声拉回世界,然后重新进入凡尘。
      文明茂密树林是极好的遮掩物,它可以不动声色让陈白昼穿梭自如。
      就像现在。
      他是班里存在感最弱的人,所以哪怕一个下午不在也不会有人发觉。
      刚落座不久,晚自习的铃声敲响,进门来的是大刘。
      陈白昼照旧趴在桌上,闭上眼睛,用耳朵感知世界。
      大刘简单讲了几句班级的事情,然后敲着桌面,十分严肃地通知他们在过完冬至后就要进行分科志愿的填报。
      冬至算是文明一个盛大的节日,对它的重视或许仅仅次于春节,按惯例,他们会放两天假,好让平时难聚的一家人有足够的时间去享受与家人呆在一起的温馨。
      校长虽然是外省的,也入乡随俗,把这两天假完完整整交给学生。
      “过冬至的时候,好好跟你们爹妈商量商量,是文科还是理科,放假前我会把填报的志愿单给你们,回来就要交给我。”
      “记住了,填完后还得让家长签字,明白没?”
      大刘说得很详细,并且还反复强调了好几遍。
      “知道了……老师,什么时候放假?”
      底下的学生开始躁动。
      “放假放假,你们的脑子里除了放假能不能有点别的?”大刘翻了个白眼说道。
      “那什么时候回家?”
      “闭嘴,自习!”大刘怒拍一掌,毫不费力就把这股歪风邪气给镇压下去。
      这些都跟陈白昼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安静地蜷缩在桌面,独自静享属于他的……
      等等……
      陈白昼眨眨眼睛,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看向站在讲台上的大刘。
      大刘正好也瞧见他,两人目光交锋几秒,陈白昼就服帖地从座位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知道,铁定是要被讲一顿的。
      大刘格外地执拗,好像不知疲倦,不管他出去多少次,每一次回来总会被拎出去单独谈话。
      有时候他也觉得烦,甚至期盼大刘直接忽略他,但是今天,他忽然对他有种感同身受的同情。
      才刚出教室,大刘就迫不及待地阴阳怪气:“呦,大忙人回来了?”
      “嗯。”陈白昼回答他。
      他们都在执着。
      “算我拜托你,”大刘双手紧握着,“这几天学校在严查,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知道了。”陈白昼淡淡地点头。
      “那我就信你一回,行了,回去吧。”大刘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班。
      什么话他没讲过?可他陈白昼听得进去吗?
      大刘摸出烟盒,打算就地在走廊来一根,不过得等陈白昼先走。
      左等右等,大刘不禁疑惑发问:“怎么滴?你也要来一根儿?”
      他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把烟递到陈白昼面前。
      陈白昼客气地摆摆手:“你这个我抽不来。”
      太便宜了。
      但他没敢说。
      “嘶——”大刘脸色难看地把烟揣回兜里,“你还真以为我要给你?”
      “一点儿也不客气,真是的……”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啊?啊,你真要来是不是?”
      “影响不太好,算了吧。”陈白昼说。
      大刘咬咬牙,抬起手恶狠狠说:“我就是心软,不然早抽你了!”
      “你还有事?没事就回去,别打扰我!”
      陈白昼的脚跟在摩挲,他想还是转身的好。
      “我有问题。”嘴巴让一切尘埃落地,的的脚只能选择停止。
      “啊?”大刘打量了他几眼,瞅了好半天,“你说……”
      “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哪一科比较简单?”这种从未经过咽喉的字眼让陈白昼的语气有些怪异。
      “什么……”大刘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就是很快能见到成效的那种……”陈白昼又解释了一下。
      “简单?又要有效果?”大刘帮他总结。
      “嗯,就是这个意思。”陈白昼忙不迭应和。
      “搬砖吧。”大刘说。
      陈白昼深吸一口气,用很正经的口吻说:“我是认真地在问你,不是开玩笑!”
      “我也是认真地回答你,没有开玩笑。”大刘傲慢地哼道。
      “那我走了。”陈白昼不快地转身。
      大刘把手背在身后,然后喝住他:“站住。”
      陈白昼没回头,只是有些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你要学习啊?”
      “不可以吗?”
      “真的?”
      “假的。”
      “学习不可能是一件简单的事。”
      陈白昼侧脸过来,逆着光,使得他的脸蛋格外俊美,他轻蔑地冷哼:“能有多难?”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大刘摊手。
      挺拔的身姿慢慢离去,大刘扯开嗓子,加上几分音量对陈白昼说:“回去想想文科还是理科,这可是大事!”
      越接近冬至,气温就越发欺人。
      秀萍昨晚就来过电话,要她们明天早一点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夏佩佩跟宁可乐在中午就启程出发,除了要赶去县城,她们还得买点东西,毕竟是过节吃饭,总不好空着手去。
      冷是冷,幸好这几天没落雪,也只是干冷。
      几近周折,她们总算到达秀萍的家,那片小区在县城中心,一眼望去就知道其身价不菲。
      门口的安保很警惕,在再三跟秀萍确认后才让夏佩佩跟宁可乐进去。
      知道秀萍有个两岁多的小可爱,所以她们带的是孩子最喜欢的甜牛奶和一套适龄的玩具。
      秀萍叉腰感叹:“还带什么东西啊!人来就好了!”
      “不能白吃嘛!”夏佩佩一边换拖鞋一边说。
      “我们会不会来太早?”宁可乐看看手表,才两点多,离晚饭还有很久。
      “不会啦,来早我们就聊聊天看电视啊!”
      秀萍往客厅看了看,温温地叫:“宝宝,来,快过来,来跟两个漂亮阿姨问好。”
      地板被踩得蹬蹬蹬的,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一下扑向秀萍,害羞地把脸埋进妈妈的大腿上。
      “快,跟阿姨问好。”秀萍把她抱起来,指着夏佩佩和宁可乐说。
      宝宝好奇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囔着:“阿……一好……”
      小孩子的声音很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真可爱……”宁可乐感叹,宝宝嫩嫩的脸蛋像鸡蛋羹,一定是又滑又软的。
      “好了,别站门口了,来,里面坐,有点乱,你们可千万别介意!”
      “我老公出去买菜了,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或是忌口的么?赶紧告诉我,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秀萍絮絮叨叨地说着。
      接着,她把宝宝放在沙发上,又麻溜地给两人倒来两杯温水。
      “有这小孩,家里都不成样子,”秀萍哀叹,“厨房里还有点杂活,我去收拾,完了再陪你俩,行吗?”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么?要不我去帮帮你?”宁可乐问。
      “哎呀,我可不是叫你们来帮忙的。”秀萍急忙摆手。
      “这有什么呀,”宁可乐索性站起来,“这坐着不也是浪费劳动力吗?正好,我帮你打下手,佩佩就在这儿陪宝宝,怎么样?”
      秀萍看向夏佩佩,说:“那佩佩你觉得?”
      “我都没问题,你们去吧,宝宝交给我。”夏佩佩欣然答应。
      “哎呀,”秀萍难为情地说,“明明是叫你们来玩的,结果还让你们帮忙……”
      4点的样子,秀萍老公回来了,是个瘦瘦高高,样貌温良的男人。
      大家相互介绍后,话题便转向晚上的正菜。
      一个一个地提议完,最后他们订下啤酒鸭。秀萍说家里的鸭子是自家喂养的,用来做啤酒鸭再合适不过。
      菜订好了,可问题又来了。
      啤酒在哪里?
      秀萍招呼老公马上去楼下的超市买啤酒。
      这刚进来没坐几分钟又要动,于是夏佩佩主动请缨说:“我去吧,你也让人休息休息。”
      “不碍事。”秀萍老公摇头说。
      夏佩佩接过话:“我正好走动走动,坐了这么久也怪累的。”
      秀萍笑笑,点头答应。
      超市距离秀萍他们单元楼不过几百米,中午过来的时候夏佩佩还看见了呢。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夏佩佩朝超市走过去,空气是冷的,它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跟微薄的热量相互争夺地盘。
      有点后悔没把围巾带下来,她搓搓手,加紧前进的速度。
      超市的规模中等,但东西一应俱全,她取下两罐啤酒,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白鹤。”
      这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来,有点耳熟,夏佩佩快步穿过货架,视线被熟悉的身影霸占。
      身躯笔直有力,他似乎察觉到,于是侧脸过来,漂亮的眉眼在冬天有特别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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