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谁顶得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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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缠的家伙。
目送楚殷浩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楚艺声转身进入这栋小楼。
坐到椅子上呼了一口气，精神放松了下来。
这位“哥哥”不简单啊。
她回想一开始见面的场景，可是熟悉极了——不就是侦讯常用的红脸白脸吗？态度恶劣的哥哥，亲切和蔼的父亲，如果真是离家十几年的少女，心理上自然会更亲近父亲，有了初步的依赖和信任，更容易说心里话。以前她和刑/警同事合作总是扮红脸，现下倒是能体验一把被用这种策略的感觉。
虽然可以装作被哄，但没必要。有趣的是“哥哥”观察到自己不吃这套，迅速改变策略态度大变地单独问话，丝毫没有演戏的尴尬。
其实她对楚殷浩第一印象不差，他与其说是展露敌意，更倾向于防备和观察。那是一种判断对方立场的，合理怀疑的审视。跟刑警的气质很像，让人怀念。
这滴水不漏的问话套信息的技巧，却长那张放旷傲气的脸，已经算是商业欺诈了。
本来想反套话，看看他想知道什么。但是现在只知道陈丽娘是他的前部下，和卫山陈丽娘丈夫小吴入狱的案子有关。
而楚殷浩和陈丽娘究竟是和谐的前上级下属关系，还是背叛类的恶劣寻仇关系不得而知，不明白这个，她也就抓不住楚殷浩的立场，不敢轻举妄动，绕了半天还是啥都不知道。
这人，进可攻退可守，心思缜密、表情管理优秀得令人发指。
如果可以真不想与他为敌。
楚艺声趴在桌子上，没个正型地给自己倒茶。一口干了，她伸了伸懒腰，站起身。
好久没有精神绷得这么紧和人谈话了，她需要精神治愈。
所以莫首阳在哪里？
楚殷浩看着案前密报，手指习惯性地缓缓敲击。面上恃才傲物的神态全然不见踪影，只剩内敛的矜傲。
“少庄主，楚艺声出门向莫首阳所在的竹苑去了。但他们靠近竹苑会被莫首阳发现，需要保持距离。”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在一旁汇报道。
楚殷浩没有抬头，似笑非笑：“幽岛的人……护主的獒犬凶得很，叫他们不用再紧跟着。掌握他们的行踪就好。”
“是。”书生应道，“少庄主，关于襄王，自卫山截杀官银运输队伍后，加快了在西乡镇、朱家镇等江南地区的私兵征集；大皇子对襄王的行事暗自做推手，有调查到大皇子府主管与金国探子有接触。襄王未必不知，但将计就计；二皇子暂时没有动静，近期被圣上派去治水，与在荒北监军的三皇子制衡。”
楚殷浩敲击椅子扶手。卫山、西乡……这么敏感的时间，楚艺声和莫首阳都在场，未免太过巧合。但是他直觉楚艺声不是襄王或大皇子一派的帮手，至少以楚艺声那种缜密的思维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罢了，如果真有什么定会有联系。有待考察。
楚殷浩面无表情地吩咐：“查查大皇子府的人和荒北军的联系。”他抬手将一份信件递出，“找时机将信件给三皇子。另外叫魏先生继续呆在襄王府，一切照常。”
“是。”书生应声后离开。
昏暗的书房安静如初，楚殷浩隐没在阴影中，像一座精致的雕塑。
半晌，房内响起一声嗤笑，男人的低语飘忽：“不过是些狼子野心的畜生和舍不得权势的东西……”
现在外患不止，内部的害虫还要蚕食国家生气，不把全部毁掉不舒服似的，更不用说通敌的畜生。他对谁做皇帝没有一点兴趣，但是要死自己去死，拉帮结派，推成千上万人祭天做登天的台阶算什么东西。
他会保住雁城，那些狗想串通金国拿下延国这事，也别想成功。
敲击桌子的声音一停，楚殷浩晦暗不明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把这浑水搅得更浑一点好了。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两边是不变的梅花。有说因为楚家太奶奶最喜寒梅，太爷便种满山庄。他在还没开花的灌木树林间走着，想着之前计划看能不能从便宜妹妹那里问出什么，对方有理有据讲了一大堆，细细回想却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得到。
虽然也没有太大关系，不过……
楚殷浩心里暗啧。
真是难缠的家伙。
*
那厢暗潮汹涌，这厢楚艺声还是很快活的。
本来她以为便宜哥哥会有什么动作，结果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问过莫首阳，知道没有人监视，只是正常地守卫之后，她就没放在心上，一天天的拉着莫首阳出去浪。
玩个七八天，雁城可以算是边边角角逛了个遍，楚艺声高高兴兴，看了湖光山色，塞外风光，还有一个好男人。
这趟游历很赚。
至于楚家老庄主时不时的谈心，她也应付得很真诚。
开宴的日子临近，寒梅山庄渐渐热闹起来，楚艺声住的院子还宁静如初，莫首阳的竹苑已经住进十几个客人了。
眼看日子快到宴宾客的时候，莫首阳却越发沉寂下来。楚艺声观察他，发现他只是恹恹地兴致不高，行事不变。
楚艺声和莫首阳也不是每天不间断地在一起，她不知道他们各自独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心引导他说事情，却被明确拒绝了。
楚艺声只好用怀柔政策，温和安静地凝视着对方。
莫首阳：“……”
莫首阳无声叹气：“真的没事。”
楚艺声微笑，给对方倒酒。雁城名产寒梅酒，独特的酒香让人未饮先醺。
莫首阳喝了一口酒：“……只是每年这个时期会有麻烦的事。”
楚艺声捧着酒杯没喝：“麻烦事？”她盯着他，想到当初有几个幽灵一样的黑衣人对他说什么“幽岛祭祀”，当时他的情绪就很低。直觉就是因为这个。
“嗯。”
莫首阳没再说下去，只默默喝酒。
脚边好几坛未开封的酒，是楚艺声不知道从哪买回来的。他嗅到其中一些酒年份和香味都不俗，虽然楚艺声身上钱银不少，但这些似乎不是能单靠金钱就能获得的。
他淡定继续喝。
楚艺声道：“你不问我这些哪来的吗？”
莫首阳瞥了眼对方暗藏得意的脸，有点想笑：“说服来的。”
楚艺声睁大眼睛：“你调侃我？你学坏了。”
莫首阳垂下眼帘：“近墨者黑。”
楚艺声：“……”她轻哼一声，“是楚殷浩给的。”
莫首阳有点讶异，但没说什么。
“单喝酒没什么意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他们不嗜酒，楚艺声今天突然带这么多酒来对饮，自然不仅仅是喝酒这么简单。
莫首阳抬眸看她，脸上是“终于忍不住了吗”的揶揄。
被人看穿，楚艺声也毫不尴尬：“来划拳，输了的人选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莫首阳微顿，定定地望向她。
楚艺声面上不显，心里有些忐忑。
良久，莫首阳颔首：“好。”
楚艺声眸光微闪，心思百转，笑吟吟道：“那开始吧？我就先出食指好了【注】。”
莫首阳不置可否。
然后事实证明猜拳这类心理博弈不要和研究心理的高手玩。
楚艺声也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让他三盘两胜，唯一的作用大概是留点颜面。
莫首阳：“……”
楚艺声轻咳一声，眼神避开对方阴恻恻的视线：“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堵死对方选大冒险的路，但想想还是不要做绝。
莫首阳很干脆：“真心话。”
这下楚艺声有点惊讶了，她以为对方毫无疑问会选大冒险的。
莫首阳轻轻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就想我选这个吗？问吧。”
楚艺声：“……”莫名觉得自己输了似的。
“好吧，那我问你，我之前说了很多杀手被救变忠犬，或者因为一瞬间的动心默默守护一辈子的爱情故事，你对这些故事里的男人们有什么感想？”
莫首阳：“……”
好在他已经习惯楚艺声说话喜欢循序渐进的方式，理解这个问题大概只是为真正的问题做铺垫，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将生存意义完全依托或寄托给他人，可悲。不过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没什么。”
……？
她讲这些故事，就是想试探对方是不是跟三皇子妃也有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如果有，这些故事应该会产生共鸣。
然后他这回答，总体客观，但还是听出持反对态度。
楚艺声居然有点看不透，她回想自己最初对莫首阳的心理侧写，又想着当初莫首阳和三皇子妃的互动……好像也没任何互动，她自己把皇妃占着聊天，莫首阳还不知道在哪。
如果楚艺声的脑子正常运作不会察觉不到莫首阳放任她问的意思，只能说为了铺垫而喝的酒上了头。
莫首阳看她伤脑筋的样子有些好笑，提醒道：“你直接问我吧。”
楚艺声看着他，想了想，觉得确实是时候来点硬的了，总是这么绕来绕去试探总有个头。想是这么想，她需要壮下胆。
楚艺声狠了狠心，一手提一坛子酒“哐”地放到桌上：“我们一起喝完，我问你答。”
莫首阳沉默了一下。其实内力深厚的人可以通过运转内力减弱酒精的影响，这么喝大概率的后果是楚艺声醉了，莫首阳还清醒着。
“快点。”楚艺声催促，自己已经开始不紧不慢地捧着坛子喝。她其实有把握，这时代的酒度数不算很高，一坛子的量也不算多，再者喝酒前她还垫了肚子，可以保证在壮胆同时保持思维清晰。
莫首阳：“……”他默默拿起坛子灌了起来。
等楚艺声面色微微泛红放下酒坛，莫首阳早就好整以暇地等着提问了。
楚艺声开门见山：“你对三皇子妃什么感觉？”
莫首阳一滞，那种没被问到点子上的无语感再次袭来，想了想无奈道：“聪颖有魄力，比较欣赏。”
“哦，那你作为一个男人喜欢她吗？”
莫首阳：“……不。”
“好。那我呢？”
莫首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攥紧。
少女面若桃花，总是清亮带着笑意的眼睛染上雾蒙蒙的醉意，直勾勾盯着他，嘴里重复道：“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谁顶得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