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开赌局》薄木兮

14、苦界 2 怎么敢劳您

　　九鬿不言语，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叫他们继续打听，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郎中给钟聿治伤。

　　钟聿虽然不是凡人的命格，此死的时侯却仍是凡人的躯体。虽说死了不会再流血，但魂魄一旦受损一样会灵识消散，跟又死了一次一个意思。

　　而且钟聿生前身体底子不好，魂魄本来就没有别人那样健壮，如今被扎成筛子，那点可怜的魂魄更是单薄无力，像张纸片一样软啪啪的盖在榻上。

　　“如何？”九鬿等的没了耐心，蹙眉问郎中，“救得回来吗？”

　　郎中略一沉吟，点头回道：“救得回，只是这位先生体质似乎异于寻常鬼魂，又受惊吓，这才魂魄游离不定，需用一颗还魂丹方能稳住魂魄。”

　　还魂丹是稳魂固魄的仙药，相传能救死还阳，酆都城有这味仙药的，只有酆都大帝。

　　且天上地下都知道酆都大帝是北极紫宸君分出的一魂一魄所化，早八百年就不管酆都城的事了，就是挂个名，想找他寻药，得去三十三重天上的紫微宫。

　　“谢了……”九鬿看着郎中处理完钟聿外伤，起身送他出去，“请教先生，若有还魂丹，当如何服用？”

　　郎中停住脚，轻蔑一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能拿到仙药：“还魂丹相传出自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在下在这酆都城行医数万年也没见过，只是书上记载服用时辅以柏枝水，九爷本事通天，定能拿到仙药，彼时还请九爷叫我等也开开眼。”

　　明着是捧，暗里是讽，九鬿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

　　只是他现下没心情计较，摆摆手示意黥面将郎中送出去，自己招先前回事的赤发蓬头鬼来吩咐：“赤鸮，叫你盯着的地方一时都不可疏忽，若我明日卯时还没回来，就将钟夫子送到七叶山去，该怎么办，你知道。”

　　赤鸮是九鬿手底下兵马大元帅似的角色，极受九鬿信任，听出九鬿言外之意，拱手拜倒说：“九爷，送钟夫子回山这种小事交给烛夜就好，还魂丹不是寻常药物，属下陪您去拿。”

　　九鬿一笑领了情：“不必，还魂丹难得，却有迹可寻，我自己去就好。钟夫子非凡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劳你走一趟了。”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九鬿很容易就进了紫微宫，拿到了还魂丹。

　　“留步！”九鬿还在疑惑紫宸如今竟如此懒怠，殿里无人把守就算了，连盛放丹药的药芦都空无一人，日后有机会定要提醒一番。谁知他正要离开，药芦忽然殿门四合，紫宸君慵懒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当是谁……您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怎么敢劳您大驾亲自来取药呢，天帝陛下？！”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深极重，显然就是笃定的语气。

　　这是，被看穿了？

　　九鬿一笑，摇身变作自己本来的模样，沉声说道：“既认出来了，便出来吧，正好算一算酆都的账。”

　　紫宸君这才自殿外闪身进来，行了个腰来腿不来的礼，傲慢说到：“陛下竟有如此好兴致，说什么下界历劫，却占着一具妖怪的躯体，怎么，做妖怪能比做这万人敬仰的天帝陛下更舒坦吗？”

　　做妖怪真就比做这劳什子天帝更舒坦！九鬿十分想说，你没做过你当然不知道。

　　可何必争这个闲气？

　　自嘲笑笑，九鬿慢条斯理理了理自己方才带歪的衣袖，雍然背过身去，并不理会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紫宸见激怒不了他，从袖中拿出个半掌高低的小瓶子，故意在手上把玩：“臣弟真是想不到，堂堂玉帝，玄穹天君，居然肯为个不入流的被贬神官上天求药。啧啧啧，让我猜猜啊，那人对你很重要对吗？”

　　玄穹这个名字，还是继任天帝时，上一任天帝所赐，比好些神仙的仙龄还要久远，久远到几乎没人敢叫。

　　这种情况下乍一听见，玄穹自己居然还有些许陌生。

　　显然，他更喜欢自己现在的名字——九鬿。

　　“一面而已……”九鬿不纠结这个，昂首回道，“苍生皆为吾民，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哦？”紫宸似是不相信，阴恻恻笑起来，“陛下的意思，苍生皆可救，连屡犯天条，不敬神明，不服管束的罪神也不例外？”

　　九鬿明白他的意思，天界的神官，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被无数这样那样的天条束缚着，活得其实没有凡人自由，更没那些妖魔恣意。

　　紫宸话里话外提到的不服管束的神官就是钟聿。

　　钟聿下凡时被封了记忆，所以他自己并不知道他前世，乃是九天玄女座下看管铜镜的白鹤，因触犯天庭神官不可私下凡间，不可妄动凡心的天规，被贬下界，承受六亲不靠、不得善终的离心之刑，周而复始，五百年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