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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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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远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快些结束这项实验,越快越好。否则再和这个AH1524待在一块儿,他很快就要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或者说他已经变成这样了。
于是何远开始努力地在恍惚中进行试验。已经到了结束观察,准备解剖的阶段,何远却不想做出任何反应。以至于到后来,安冉每天和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上面已经在催了。”
狗尾草在阳光下笑着,声音濡湿了迟疑。
草长得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愿意把它毁掉。
盯着窗外,何远突然产生一种艳羡的念头。狗尾草总是安详的,哪怕明天是该下雨的日子,它们照样能自己愉快地活着,在毛茸茸的四季里陶醉。
有风吹过来,那是标本,是没有生命的标本。每天定时定量吹着,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吹到相同的地方。知道它的寿命终于到了受标本数据约束的顶端了,就会有新的标本,带着新的数字编码,替它完成无法完成的使命。
发着呆,一阵拍玻璃的厚重声惊醒了何远。回头,是AH在敲击箱壁。
何远走过去,AH似乎对自己成功吸引了何远的注意而感到得意,双手贴在箱壁上,盯着他笑,向他招了招手。
你进来,进来陪我玩儿。
何远说:“不行,我会被溶液腐蚀。”
AH不高兴地嘟嘟嘴,而后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何远。
那我出去,我出去找你玩。
何远再次拒绝:“不行,你离开溶液会窒息而死。”
AH失望地垂下头,再次把手贴在了箱壁上。何远的目光以极大的速度被吸引。那双手,皮肤很白,很薄,能依稀看见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动。附在玻璃上,缩在头顶电灯的灯光下,很模糊,看不太清,恍惚间,与记忆里的样子慢慢重叠。
没由来的,心里像被沙砾硌着,不舒服。
又是一只手,带着白色手套,扣在了玻璃的另一面。指尖轻轻落下,和贴在内壁上的手指依偎在一起,以仿佛下一秒就会相扣的姿势。
AH抬起眼,灰白的瞳孔对着何远望去,眼中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光。
原来灰色也能发光啊。
你眼里有光,很亮很亮。
在厚重的镜片后,何远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是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被一股暖流烫出了一个洞,里面是野草一样的茂盛,在血液里疯长。
这种感觉好陌生。
大脑运作了很久,他终于确定,这种心跳是标本的数据里不曾提到的。
安冉推门进来时,看到何远正站在水族箱前。何远很喜欢AH脖子上挂着的贝壳。
安冉没说什么。他放下今天的实验数据表格,拿起昨天那张离开了。不用多看,一定又是空白的。似乎自从AH1524来了之后,何远便一直这样任性,上面除了一行日期,什么都没写。
6.3。
贝壳是紫色的,很衬AH的肤色。
“你有名字吗?”
见他摇头,何远走到水族箱的左侧,拿起AH的标本数据卡,同时余光扫到了旁边挂着的一叠实验数据表。最上面的那一张是前天的,6月2日,紧跟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AH1524。他在心里默念。
“安……”
第一个字脱口而出后,何远遁了顿,脑海里的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那个名字他很久不曾读过了,但那似乎在从前,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
何远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孟夏是娇嫩的。狗尾草昂着头,脆生的呼吸。何远走到窗前吹风,看着这些植物在风里左摇右晃,最后弯曲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何远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正了正眼镜低下头。
“安。”
后面该是一个什么字呢,他思考。
灰黑的眼睛,甜雅的笑容。
“郝。”
是了,是安郝,他叫安郝。
何远闭上眼,他身为一个科学家,爱上了自己的实验品。起于不知而至深,待梦初醒,方知情深。是不是曾经的风就是这样,从一个未知的地方吹来,又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