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PRESUM

2、第 1 章 。

　　今天下着雨
　　雨拍着窗，拍在原先雨点打出的水痕上，在顺着它滑下，重蹈覆辙。
　　好像是四月初来着？那多半是5日了。
　　何远下了床，洗漱过后，来到穿衣镜前，一丝不苟地将白色衬衫的扣子一粒粒扣好。瞟到镜子旁挂着的日历，整齐的撕口下露出大写数字“5”，心中了然。
　　4月5日。每年都在同样的日子里下着雨，二十年了，没有一天是例外。
　　早就被规划好的生活过起来真是乏味。何远机械地将半长的头发全部梳到后面去，戴上眼镜——该工作了。今天好像会送新的样本来。想着，正了正别在左侧衣领的号码牌。
　　“HY0069”
　　来到工作室，一个青年推门而入。披肩的黑色长发带点自然卷，目光凛冽而冰凉，不苟言笑。
　　他叫安冉，是何远的助手。
　　安冉推着一个大型水族箱，箱旁挂着标本数据牌：
　　“编号：AH1524
　　“性别：男
　　“种类：人类/金鱼（实验品）
　　“用途：观赏
　　“可限寿命：18岁
　　“身长：210cm
　　“……”
　　安冉把水族箱放到相应位置就离开了。何远站在透明的玻璃水族箱前，打量着他的实验品。
　　很漂亮。
　　银白的头发在水中起起伏伏，长而翘的睫毛下是灰白的瞳仁，脸颊、脖子、肩膀上有银色的鳞片，雪白的鱼尾颜色慢慢减淡，尾鳍部几乎透明。皮肤很白，很薄，能依稀看见里面蓝色的血丝。颈上坠着一颗光滑的贝壳，淡紫色，衬着皮肤更加白皙。
　　“如果可以的话，陪我说说话吧。”
　　话一出口，何远都不相信这是自己说的。
　　的确，他的身边除了安冉之外没有任何人，而安冉又是个话少的，从来没有什么人能同他聊几句。二十年，他也慢慢习惯了，只是有时候寂寞的紧了，也会对着窗外的狗尾草说几句话。何远一直在期待，期待哪天上级会下发能说话的标本样品来。这样至少能让实验进行得不那么枯燥。但他从来没问过像这样的话。看到眼前这个“AH1524”，却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口：
　　“陪我说说话吧。”
　　……很荒诞，和他平时的处事风格截然相反。
　　但他还是怀着希望看向AH1524。他眨眨眼，摇了摇头。
　　看来能听懂，只是不会说而已。
　　人鱼靠输液获得营养。AH从没吃过东西，于是眼巴巴地望着何远吃午餐。何远撇他一眼，默默拎起桌上的牛奶，从水族箱上方扔了下去。
　　可能是看着他的皮肤，又或者是他的眼睛，何远觉得，就是很应该让他喝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