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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骑车 同居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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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是李骋辉十三岁时的自行车。
这是李骋辉的第三辆自行车,因着长了个子,这辆终于像个大人骑的。他从县城一路骑到村里来找他二叔,迟鲤在村口坐着,他就用脏污的前车轮一下一下撞着迟鲤的膝盖,把她的裤子撵出两个黑漆漆的印子。
迟鲤不想搭理他,坐在马路牙子低头扒拉石头。李骋辉就再进一步,要举着车把车轮从她脚面上碾过去。
迟鲤忽然起身掰着车把抢了车,把李骋辉推倒在地,骑车扬长而去。
她在村子附近转了两圈,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回来把车还给李骋辉。
回去后,不知道怎么了,李骋辉的自行车坏了,李骋辉说是迟鲤弄坏的,他妈妈说迟鲤从小到大就是那破马张飞的疯丫头样,找上门来要她赔。二叔李得俊从中打了圆场,说他看见了,是李骋辉一路从县里骑到村里,再骑回去,迟鲤就在马路上转了一圈,怎么能是迟鲤骑坏的。
最后大人们撕扯着,迟鲤也不知道结果如何,那辆自行车竟然神奇地归迟鲤了。
车在院子里停着,她妈妈嗑着瓜子笑:“你就这样乱招惹吧,哪天惹出大祸来,死了就知道教训了。”
迟鲤不言语,她看着自行车,用抹布仔细擦拭。她妈忽然为她的沉默恼火,上前夺过自行车摔在墙上,自行车岿然不动。
迟鲤去拿了扳手,把前轮卸了下来,再把自行车摔在墙上,摔弯了脚蹬。
她这样赌气当然是没有好结果,是又没有自行车骑,又要挨一顿打,二叔李得俊说她不懂变通,她妈摔了车都没摔坏,可见也不是真的要弄坏她的车,何必和亲妈赌气。
时隔多年,迟鲤把车修好后,照片发给李骋辉。
李骋辉感慨:“我记得我骑着车就找你显摆去了,我都忘了。”
这条语音正巧给邓怀竹听到,邓怀竹更和这辆车结下了仇,握着手里的扫帚时不时打它一下,发出邦邦的脆响。
“要是它会说话,一定会说:‘冤枉啊,冤枉啊!’”迟鲤看在眼里,把手里的蛇皮袋提一提,蹾实了,再用铲刀挖着几团用过的卫生纸——窗户边至少又被清理出一条过道,为了这点工程,门外的垃圾车运了三趟。
“它冤枉什么?”
“光拿扫帚打算什么?力是相互的,按你的力气来,你打它的同时,它也在打你。要是你讨厌它主人,你应该狠狠骑它,把它骑烂才对。”
“屁,你要是心疼它,我就打你。”
“天啊。”迟鲤捂着胳膊不敢再吭声,邓怀竹放下扫帚,过来用拳头捶她一下。
傍晚,迟鲤推车送她上公路,顺带取了个快递,迟鲤抱着快递袋看她,她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
没有后座,她骑得很慢,频频回头看迟鲤。水泥路很好骑,十来分钟才有车路过,太阳一落山,天就不那么燥热了,她吹着风骑了两三圈,停在迟鲤身边:“换你了。”
“我们回去吧。”迟鲤反而不骑,邓怀竹下车推着车走,骑了一圈车下来感觉身上轻快很多,两人并排,邓怀竹问她买了什么。
“防水布,院子里的味太冲了,屋子里没办法呆。晚上不清理的时候把它盖住,隔绝味道。”
“今天就能在你家睡了。”
“嗯,不过我家还有个拉屎精呢。”迟鲤说。
邓怀竹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说她妈妈。
白天,迟鲤给她妈妈换了三回成人纸尿裤,明明她只见迟鲤喂了两回,豆奶粉混着煮烂的玉米糊,几勺子推进去,女人浑浊的眼睛看着迟鲤。
凄楚和哀求,邓怀竹察觉到这个女人在哀求迟鲤什么,迟鲤却可以盯着这双可怜的眼睛微笑着,用不锈钢勺子粗暴地往她嘴里塞饭。
邓怀竹于心不忍,说她帮忙喂饭。迟鲤说不用,各管各妈,让她去外面找个干净的角落给她妈妈打视频报备平安。
她妈妈在忙,她今天拍了几个小视频过去,没敢把垃圾场给妈妈看,打算最后总结成果时再说,只说了今天找到了迟鲤家的老自行车,骑车在村里玩。
晚上,邓怀竹躺在堂屋的小床上,翻身看正在玩手机的迟鲤:“我有句话,你听了别生气。”
“知道我生气还说啊。”
“对,就是想气死你来着。”
迟鲤大笑:“说吧说吧,你忽然这么小心干什么。”
“对你妈妈好一点吧……虽然我不知道她过去是什么样子,但现在到底是,躺着了,对你没有威胁,你既然决定照顾她,也犯不着冷脸洗内裤,要么就把她扔下不管,要么……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为难自己,就是又不想照顾她,又勉强照顾她,我不知道怎么说。”
谈别人的家事总归是有点讨厌,邓怀竹想找补两句,还是堵住嘴,闭上眼做好了迟鲤生气的准备。
迟鲤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邓怀竹嗯了声,翻身躺在小床上,她的小床比迟鲤的多了张旧床垫,迟鲤用扫帚敲了半天的灰,上面铺一层瑜伽垫,又铺床单,她勉强睡着,下意识不想什么尘螨之类的事。
一片隐形的尘灰浮在黑暗里,眼睛适应了关灯后的景象,迟鲤的身影就浮现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声音:“我说她恶有恶报,对她也算公允,也有点刻薄。另一种意义上说,她也算可怜人。但,她的可怜也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是报复她,我只是尽本分,但又做不到态度好……如果不尽本分也没有什么,只是,我的系统规定了我得照顾她,我不忍心。”
7月8日,吕玥的同事马娜娜联系了迟鲤,说7号就联系不上她妈妈吕玥,8号托人进村看,发现她妈妈在炕上动弹不了,屎尿一堆,我们拉去医院,医院说是摔到脊椎了县里没办法治,得去大医院,但现在耽搁久了,如何如何。
迟鲤回复,那就不治了,帮我送回村里还摆在炕上,我过两天回来再看。
7月14日,迟鲤才回家,把吕玥撂在炕上屎尿苍蝇齐舞地撂了这么多天,邓怀竹看到的已经是清新版了。
迟鲤没和邓怀竹说时间跨了这么久,吕玥也是病魔也怕的恶人,这么五天,屁股也没烂了疮,只是因为滴水未进,嘴巴干得不像话。迟鲤一进家看见她活着,就说:“老天不长眼。”
吕玥只是转转眼珠,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仿佛老天长的就是她这样的恶人的眼,从来都是祸害遗千年,迟鲤再恶心也得捏着鼻子,直视她母亲毫无尊严的身体。
在邓怀竹面前,迟鲤只说“不忍心”。
邓怀竹说:“你的系统规定了照顾她?”
“嗯。”
“嗯。”邓怀竹重复了嗯一声。过去问过的问题,现在还想问,问多了就令人生厌,她今天已经说过一个危险的话题了。
迟鲤倒是坦白说:“和你直说的话其实是,攻略李骋辉是假的。我的系统另有任务,也跟李骋辉相关,只不过的确不是谈恋爱,但这个真的任务,就真的不能和你说了,你也不要问,这个真的性命攸关了。”
一连几个严肃的“真的”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邓怀竹点头记下了。
“我就说很奇怪,为什么你妈妈会和李骋辉有关系。”
“即便是真的也不奇怪啊,我家还有李骋辉的自行车呢。”
“我明天就砸了它。”
“自行车是无辜的啊,明天它就改名跟你姓,就叫邓怀竹的自行车。”
只要不是攻略李骋辉就好,就在这普通的夏夜里把她心里的扣子解开了,这么要紧的大事,就在这么平静的语气里掠过去。邓怀竹翻了个身,却觉得自己像一个热水袋,肚子里哗啦哗啦地涌动着热浪,随着翻身的动作一阵一阵荡漾。她坐直,听见迟鲤疑惑地嗯了声。
两张床之间距离很窄,她对迟鲤说:“你掀开帘子。”
迟鲤就听话地把帘子掀开,坐起来看她,她起身一个大跨步,踩在迟鲤的床沿。
在床板的嘎吱声和迟鲤哎呀哎呀的惊叫里,邓怀竹扑上迟鲤的床。
“我要睡这儿。”她宣告。
迟鲤接受宣告,收拾冲锋衣下床转移阵地:“明天给这个床也安个帘子……”
“不行,你也睡这儿。”
迟鲤失笑:“你不嫌热啊。”
“我冷。”
“发烧了?”迟鲤去摸索着一拽灯绳,拿体温计,在地上转了好一圈,拿齐了药片水杯,邓怀竹躺在迟鲤的床上闭了眼再睁开:“我想跟你睡。”
拿着体温计的人停顿一下,默不作声,找个空地把东西搁下,默默掀开帘子钻回床上。
小床那么拥挤,没有翻身的余地,迟鲤抬着胳膊放在胸口,腾出半臂的宽度。
有一次,邓怀竹买了个投影灯,能投出漂亮的星空。她在帘子里开灯玩得不亦乐乎,招呼刚吹完头发的迟鲤上来玩,迟鲤犹豫着爬上床探头进去,看邓怀竹抱着水晶球模样的灯乐不可支地拍照。
“进来,进来——”邓怀竹热情招揽着,迟鲤才蜷缩着抱膝靠墙,仰脸看模拟的星空。
正要说话,宿舍门响了,是任文思的声音:“竹子,你看见迟鲤没有?”
邓怀竹眼疾手快地捂住迟鲤的嘴,对外面扬声:“没看见。”
迟鲤忍不住在她手心里喷出个笑,等任文思走,捻着她睡衣裤脚上的线头说:“我帮你剪掉。”
说着,迟鲤就爬下去找到小剪刀给她剪了,放好剪刀就出去了。好一阵,邓怀竹才反应过来迟鲤是找个借口离开了她的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