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思之如狂(七) “也不知道 ...

  •   问秋说话剪了灯,抬脚往外去,被冷瑶又拽回来,“晚上一个人睡怪怕的,好姐姐,和我一起吧。”

      娇滴滴,笑盈盈,最是讨人喜欢。

      问秋比冷瑶大几岁,磨不过去,只能到床上躺着。

      洒金帐垂到地边,熏炉里香气缭绕,冷瑶翻来翻去睡不着,盯着那些若有似无的青烟,问:“都说隔纱慢燃,怎么弄呐?”

      问秋饶有兴致地回:“据说薛昭仪嫌香炉里的烟雾太大,用纱帐四周隔起来,火也慢慢烧,闻起来舒服得多。”

      如此讲究!对于粗茶淡饭的冷瑶来说,完全无法想象,吐吐舌头又好奇地问:“你方才说薛昭仪美得很,有多好看?”

      “都传像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人也温柔,陛下特别宠爱,把宫里最好的子华殿赐给昭仪住,不过嘛——前一段皇后认下苏贵妃儿子,明摆着要立储君,只怕薛昭仪日后就失势了。”

      连丫鬟都知道的事,冷瑶自然也听过,但她不明白怎么个失势法,皱起眉头。

      “自古以来皇上的孩子多了,而太子只能有一个,其他都算失势吗?难道以后过不上好日子,我觉得宫里的人再没有好日子,也比百姓强吧,前些年金陵闹水患,死了不少人。”

      “金陵也闹水?怎么没听过,往年不都是黄河那边的事。”

      冷瑶打个哈欠,揉着眼睛回:“下面的事哪能都传到京都,从几年前就开始连着涝,流云观每年都会收容无家可归之人,还捐粮赈灾,可惜力量有限,挺不过去的也就完了。”

      问秋叹口气,“哪里都不容易,你以为皇族好啊,保不住命的也不少,再不说别人,就咱们主——”

      忽然噎住,还不清楚冷瑶乃何方神圣,她不敢胡说。

      “段哥哥怎么了?”刚才快睡着,这会儿又来了精神,喃喃道:“这个位置也是刀尖上讨生活,他要能归隐,过平淡日子多好。”

      问秋看她满眼天真,就知道是个山里长大的,完全不通人事,说多无用还吓着对方。

      “都是奴婢胡说,主使位高权重,一心为国,能有什么事呐。现在太晚,快睡吧,要不明早黑眼圈挂上,有事的可就是奴婢了,主使还能饶过我啊!”

      “不会的,段哥哥人可好了,以前狩猎时抓到动物,先带回去养伤,然后放归山林,心特别软。”

      一双眼睛在烛火里亮晶晶,就像说着太阳会生起,月亮会落下那样言之凿凿,问秋愣了愣,不再搭话。

      夜深沉,冷瑶窝在被子里,寻思段哥哥的命真苦,要不是被先皇莫名其妙抄家,如今也就娶了这位秀外慧中的薛小娘子,两人做一对神仙眷侣,为段家开枝散叶,可见天下不如意常有八/九,见不得太完美之事。

      她迷迷糊糊睡下,碧虚馆的灯依旧亮着。

      宫中大太监高贤华满脸堆笑,坐在一侧,身为伺候过先皇之人,如今又伴在新皇左右,惯受大家尊重,在枢密院主使面前也能讨得一张座椅。

      “主使,老奴今晚来,可是陛下的意思,请你去宫里坐一坐。”

      段殊竹换了身轻纱道袍,一边抬眼笑,“高公公,我近日只感身体困乏,不如等舒服些再去面圣,这幅倦怠模样,不好到处走。”

      高贤华立刻关心地问:“主使身体尊贵,可找御医瞧过?”

      “看过,都说无事,就是太累,修养几天便好。”

      高贤华脸上挂着犹豫的笑,回去实在不好交差,段殊竹站起身,长袍拖在地上窸窣,不紧不慢地揭开香炉,用香箸拨着香片,道:“公公不必作难,照直回好了。”

      得到这句话,和捧着尚方宝剑差不多,高贤华又讲些注意身体的话,谦卑退下。

      门外的李琅钰紧紧跟着,路上还不解地念叨:“高公公,你说咱们祖宗莫非真色迷心窍,要放权?皇上深夜召见,肯定为立储,他老人家也不去。”

      高贤华身子挺得笔直,下巴朝着李琅钰,和他比这家伙就是个小辈,捏着嗓子道:“放权!棠烨朝百年以来,你见过哪个枢密院主使归隐,何况咱们祖宗是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又年轻气盛,疯了才要退隐!就连兴庆殿里的李文慕半死不活,还留着一口气呢!”

      后半句话说得尤为凶狠,当年李文慕与高贤华争过主使之位,他由于落败差点被整死,要不是自小侍奉先皇,网开一面,恐怕早已五马分尸。

      李琅钰自是知道,很有眼色地不吭声。

      对方继续说着:“什么美色所迷,都是障眼法,立储非同小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再说古时还有帝王三顾茅庐,放到现在也不稀奇,这位年纪小却心思深——”

      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心里的太子是谁?咱们底下的人都摸不准。”

      李琅钰咂咂嘴,深表赞同,“外面都说咱们祖宗和薛昭仪家交好,还订过亲,保不准仍有情谊,但奴看着不像,可宰相那边也不常走动,真是难测。”

      “说你傻还真傻!”

      高贤华差点被这番话逗乐,对方办事机灵,就是脑子不好使,清清嗓子,问:“薛昭仪如今是谁的女人!那是皇上的妃子,别说过去的事难查,就算是真,也要避嫌,还念旧情呐,疯了吧!”

      说话间已来到府外,高公公骑上马,拉长声音道:“今后小心当差,别烦这些不是你能明白的事。”

      夜色融融,高头大马消失在巷子里,琉璃灯晃着,李琅钰负手琢磨,莫非枢密院想保苏家。

      段殊竹仍未睡,捡几根冷瑶好奇的散卓笔,放到笔袋里,明天哄她开心。

      小丫头不爱绫罗脂粉,想到这里不禁发愁,以往觉得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子太俗,如今自己的妹妹清心寡欲,想疼都不知怎么疼。

      这人要是没欲望,还真难讨对方欢心,他总是习惯于宠着她,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做浑身难受。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冷瑶揉着眼睛,瞧问秋捧着件骑马装,跪在床边。

      橘黄色圆领短袖襦,配一条蓝棕相间竖纹宽松长裤,还有双黑皮靴,颜色鲜亮得抢眼,待冷瑶穿上,瞧铜镜里的自己好像不认识,柔美气质被衬出一丝英姿飒爽来。

      “小娘子穿胡服真好看!”问秋开心地拍起手,“还是咱们主使眼光独特,选得多合适。”

      冷瑶自顾自地叹气,兄长完全不像个枢密院主使,天天没一件正事干,竟放心思在自己读书,骑马和穿衣上,莫非那些成堆的奏疏都用来摆着看。

      要说起段殊竹,以前也是个调皮捣蛋的活祖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仍旧贪玩,不由得笑出声。

      皇家狩猎园落座在长安不远处,依着秦岭而建,一眼望去青山碧水,万花嫣然。

      园子里的小动物多,冷瑶特别喜欢,她反正也不是来打猎,跟着段殊竹到处逛逛,抓几只野兔和松鼠玩,喂吃喂喝,与出游差不多。

      直到日头高起,才不情不愿踩马蹬子,心里吓得半死,一路还和马说话,求它千万别把自己摔下去。

      马官一边牵着缰绳乐,“小娘子别怕,奴还在呢,身子再直些!对,就这样坚持下去,咱们再绕上几圈。”

      后面还跟着几个奴仆,李琅钰也屁颠颠地跑,“哎呦,小心点,摔了可使不得!”

      她一个小丫头学骑马,和个公主的规格差不多。

      段殊竹远远坐在亭子里,一边品茶一边问玖儿,“园子里还有别人吗?”

      “有,自从陛下允许大臣们春日来狩猎,总时不时都有人。”

      “你去狩猎园守卫那里查一下,都有谁?”

      目光望着冷瑶,对方不小心晃了下,他蹙蹙眉毛。

      玖儿领命出去,不大会儿回来,躬身回话,“南边是兵部侍郎李大人与妻女,北边有大理寺卿的表妹,离咱们近的还有工部封大人和——”压低声音道:“不知是谁,据说带着帷帽。”

      去瞧一眼?”段殊竹淡淡地吩咐,“尤其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玖儿又跑过去,暗处观察半天,一脸发愁来回话。

      “奴离得远,看不大真切,但听随行的侍女开玩笑,说封夫人走后,大人便到处搜罗美人。”

      “也普通,你们胡公公家里不也养着四五房呐。”他意味不明,又带着几分调笑,吓坏刚提着三层鸡翅木食盒,来伺候的胡掌事。

      “主使可别开老奴玩笑,奴羞死!”

      赶紧从后面绕过来,勾身打开食盒,“这是今日宫里刚出炉的软香糕和蜜糖藕,据说乃薛昭仪从金陵请来的厨子,奴想着小娘子肯定也爱吃,特地带来。”

      底下人就要时时刻刻多长只眼睛,要不怎能在枢密院久待。

      段殊竹点头,“你有心。”

      胡掌事看对方心情愉悦,才敢舔脸接话:“主使,刚才玖儿说的,奴也听过,封大人养的女孩子,奴无意间见过一次,有点奇怪。”

      “怎么?”
      “就是都长得一个模样,特别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思之如狂(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