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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相大白皆成空 虚假的幸福 ...

  •   沈念不眠不休地驾马疾驰,终于在马儿累倒前赶到了琼莲台南城,她生长在南城的一处山清水秀的村子里,后来姐姐嫁进了镇里,隔三差五才会回一趟娘家。

      为了照顾小外甥,母亲早就搬到了姐姐家中长住,她没有回村子,而是循着记忆中姐姐出嫁的住址,来到了镇里的一户府上。

      整个北境已早早步入寒冬,镇里里积雪皑皑,生气寥寥。沈念牵着马站定在一户门前,大门紧闭,门上漆色斑驳,仿佛许久都未有打理。

      沈念微微蹙眉,而后扣了扣已经生锈的门环,木门嘎吱作响。

      她嘴唇轻颤,声音越喊越响:“姐姐!姐夫!”

      焦急地等待了没一会儿,两扇门突然打开,姐夫谢轩立在门口,一身素麻衣,眼下透着乌青。

      帽纱挑起,他立刻认出了自己的妻妹,眼圈立时红了,他没有即刻将人迎进屋里,悲痛的神情下竟起了一丝踟躇。

      沈念心一沉,立刻发觉了不对,她急迫地问:“姐姐呢?”

      谢轩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于是将身子一侧:“念念,进来说吧。”

      沈念的身子不由得僵直起来。

      进了门,院中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角落里冻得结出了冰,除了一条被踩出的蜿蜒小路直通屋门,四周看上去已经许久未被打扫了。

      没有母亲与姐姐出门相迎,没有小侄子的嬉闹与欢呼,沈念攥紧了缰绳,又抖着声音问了句:“姐夫,姐姐和娘呢?”

      谢轩垂着眼睛不忍看他,滚出的眼泪碎在刺骨的风中:“岳母早就不在了,思思因为难产,一年前走的,孩子也没留下。”

      沈念立时怔住了。

      她的瞳孔骤缩,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脚趾直蹿头顶,仿佛如惊雷劈过,差点将她击翻在地。

      “你说什么……”

      她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谢轩哭得更加悲痛凄凉,颤抖的哭声中带着巨大的歉意:“念念,我知道我们不该瞒着你,但这是思思最后的遗愿……请你节哀……”

      眼前的人捂面痛哭,无人倾诉的长久悲思在此刻爆发,沈念那张与沈思十分相似的面容勾起了他无尽的回忆,也将他再次推入深渊。

      不知不觉间,沈念的脸庞已被泪水湿透,寒气拂红了她的面颊,她神情麻木,胸中却涌动着一股杂乱无章的气流,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爆开。

      扑哧一声,沈念吐了一口鲜血,浓稠的赤红落入无边的白色,将冰霜烫出一个深坑。

      谢轩吓得一抖,连忙将她扶住,惊叫:“念念!念念!”

      沈念弯腰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是硬生生挺住,没有栽在地上,血丝顺着嘴角留下,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轩怕她有事,连忙扶着她进了屋里。

      屋里也是许久没有打扫的样子,房顶的角落里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谢轩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又为沈念倒了杯温茶,一同递倒她脸前。

      “你同岳父去了白家之后,我们就得到了白家遭难,岳父失踪的消息。我们本想着接岳母来家里住,但去了之后才发现,整个村子都被屠了。”

      沈念心头一颤,手上的力气没有收住,瓷杯上顿时按出一条裂痕。

      谢轩的脸又白了几分,那日惨烈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对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那个时候,官府的人已经去敛尸了,我们找到了岳母,那个时候,她已经气绝了。”

      谢轩抖着手又擦了擦泪,“思思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她不堪如此打击,差点小产。后来她还是硬撑着同我一起下葬了岳母,这才休养起来。”

      沈念双目血红,急迫道:“屠村的原因呢?”

      谢轩:“官府给的答复,说是流寇作乱,那阵子,南城的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有逃出来的村民报了官。后来,官府派兵清缴了那匹流寇,又做了场法事,也算是为受害的村民报了仇,希望他们安息。”

      沈念:“那姐姐……”

      谢轩懊恼不已:“思思她胎象不稳,我怕伤了她的身子,本是告诉她不要这个孩子的,但她说,她说,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她希望如信里写的,带着孩子去见你……”

      说到最后,他几乎泣不成声。

      “结果,月份大了的时候,思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时更不敢不要这孩子了……思思提前了一个多月早产,血崩止不住,孩子也没能保下来……”

      母亲与姐姐的音容笑貌近如昨日,她一遍遍读过的那些家书上其乐融融的文字,脑海里幻想中一家人哄着小外甥嬉闹的场景,碎得比粉末还要透彻。

      沈念心如刀绞,大片的泪水又涌出来,模糊的视线中,自己的姐夫哭得更加伤心欲绝,她悲愤交加,却又无法将怒火撒在姐夫身上。

      翻涌的气血又顶上喉咙,她生生咽下一口血腥,问道:“那那些家书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瞒着我?”

      谢轩沉默着懊悔了片刻,这才起身去翻出了一个包袱,将它摊开在沈念面前。

      “这些,都是你姐姐提前写好的信。当时我们回到镇上,第一时间就是想找你和岳父的下落,结果第二日,国都宫里来了人,带来了你赴皇城修习的消息。思思替你高兴,我俩商量了许久,还是依着她的意思瞒下了你,想让你心无旁骛的修习。”

      沈念颤抖着翻看那一沓沓封好的家书,痛得双目一闭,豆大的眼泪又蹦了出来。姐姐怀着身孕,辛苦地编纂着一封封家书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恨得她想要亲手敲碎这画面。

      “姐夫,你们不该瞒着我的……”

      谢轩垂下头去,嘴角泛起苦意:“念念,你也知道你姐姐的脾气,我劝不动她的。”
      他若有所思,“国都的人说,你若留在国都,必定身份尊贵,或许很久都不会回北境了,思思便给你留了五年的家书。我已是孤身一人,原本想着待我把信全发完,我就去古寺里剃发为僧,为思思和孩子祈福超度,了却残生。”

      沈念攥紧了那包袱的一角:“姐夫……”

      谢轩心如死灰:“我心意已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我明天就可以上山了。”

      他将那些家书又细细整理好,用包袱裹了起来,“这些都留给你,里面还有我俩留下的一点家产,我只带着思思送给我那些字画就够了。”

      沈念将包袱里的一袋子碎银两又拿了出来,放到谢轩手边:“姐夫,这些我不需要。宫里赐的钱财用不完,这些你留着吧,以防万一。”

      她很快将包袱卷好,又斜系在身上,眼睛又湿了起来:“带我去祭拜一下母亲和姐姐吧。”

      沈念在两人的碑前重重地磕头,冰冻的寒雪撞红了她的额头,又融进了她肌肤。层云遮天蔽日,阴阴压来,似又一场大雪将至,北境的冬日冷得早,她早已习惯,却觉得那日冷过了所有的数九严寒。

      她向谢轩道别,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天寒地冻的故乡。

      *

      月色如洗,飘逸的帽纱在冷风中翻飞,竹林中一个瘦削而凄凉的身影,正慢慢向四神居靠近。

      因常勇还在宫里守着顾庭花,院里已经好几日无人打扫,枯叶铺了满地,沈念踏着碎叶迈进了悄无声息的四神居,仿佛踏入幽幽冥府。

      那一刻她竟想,若是去了冥府也好,她就能将母亲和姐姐带回来了。

      连日的奔波几乎在瞬间将她击碎,她迈上台阶,小腿一抽,直接扑跪在地上。

      石阶冷硬而锋利,擦得她腿上立刻见了血,她却像没感觉似的,抖着手臂撑起身子,一瘸一瘸地又迈了上去。

      诺大的四神居空无一人,幽幽一方天地,一双黑泠泠的眼睛正在慢慢暗下去,暗得如同万丈深渊,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她将身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同之前的那摞家书放在了一处。而后,她仰面倒在了榻上,思绪一时如潮般涌来。

      这个表面风光,受万人敬仰的水神,背地里竟已是家破人亡,她的一切努力和挣扎都是一扎就破的泡影,碎得既可怜又可笑。

      她又想起了流言里的那些话。

      难道自己真的是所谓的天煞孤星吗?

      一丝带着讥讽的苦笑浮上她的嘴角,她缓缓闭上双眼,泪水沿着眼角滑过发鬓,又打湿了枕头。

      爹,你在哪儿,我还能找到你吗……

      *

      *

      太阳升起落下,吝啬到几乎没施舍什么温度,沈念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倒在榻上,双目望天,一整日滴水未进。

      夜里,屋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沈念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终于坐直了身子。

      许遇尘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推开房门,猛地被坐在榻上的沈念吓了一跳。

      “念念,你回来了。公主呢?”

      沈念直愣愣地看着他,嗓音略有沙哑:“大师兄,公主受了伤,常大哥陪她进宫养伤去了。”

      更深露重,浓郁的夜色掩住了沈念憔悴的面容,但许遇尘还是看出了不对劲,疾步走上跟前。

      “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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