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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了露珠的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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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气,云冈寺行人很少,她撑了伞,一个人快步走了进去。
山寺清幽,在潺潺落雨声中,更显静谧,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一点山林间的鸟叫声,落雨了,鸟儿有安然无恙么?看见自己像一只湿了毛的小翠鸟,草青色的长裙边缘湿漉漉的,白色帆布袋里放了笔记本,怀揣到了胸口,给她牢牢捂着,倒是风雨不侵。
一路过山门,进去正殿,把湿漉漉的伞放在墙角。
“你来了。”一位披了僧衣的老者,六七十岁左右,从里面出来,他是在叫她么。
“您好。”她看着他,有一点不知所措,“第一次过来,打扰了。”
“请跟我过来吧。”
无需多言,她跟在他身后,穿过庄严肃穆的正殿,看见那一尊尊庞大金身,只觉得自身的渺小,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砂,只是,她当然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无谓忧惧。
进去一间佛堂,布置得古色古香的,点了很多盏酥油灯,轻轻摇曳的烛火,脆脆薄薄的玻璃杯,一枝枝仿佛落了山里露珠的白玫瑰,一切不似外头金身宏大,却也知是极为用心供奉着的。
她在进门的一刹那,已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是第一次前来,嗯,大约是林向所说的很灵验吧。她一直都是个很虔诚的人,对万事万物怀有一分敬畏之心。
他为她点燃一炷香,递到她手里,示意她上前跪拜。
烟烟袅袅的,闻见熏香,只觉得内心安宁,听见一滴水落下的声音,至于外头的风雨,隐隐约约的,都与她无关了。一阵一阵涌上来的倾诉欲,日常埋在心底的话,这一次表露干净。
昏昏然的,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纤瘦模糊的身影,影影绰绰的,舞台上闪光灯大开,刺得她眼睛生疼,很想走近看真切的时候,舞台一转场变成了戏台,花红柳绿,咿咿呀呀的,有人高声唱了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是《牡丹亭》题词里的一句。心下哀恸,在即将入梦的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发现四下无人,独留她一个,还好,灯火长明不灭,玫瑰也还在开。
出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暴雨停歇了,一个人在山寺里,走走停停。
去到后山峰,明明才只是六月,一树一树的银杏,好像十二月一样,叶子金灿灿的,在风吹雨打之下,落了一地的金黄。先前见着的那位老者,他持了把扫帚,正在清扫落叶。
她是不是闯入了,正犹豫着走开之时,他先唤了她一声,一双眼睛,如鹰隼一样锐利。
“很多人来这里求神拜佛,你也是其中一个么。”
“如果我说,你心底之事,不在未来,在过去,你会想要回头么。”
一刹那愣住了,他,有洞穿人心的能力么。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是对你的开示,你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不再看她,俯身拾了一盒子落叶,持了扫帚泰然离去,鹤发童颜,来去如风。
她站在原地,长久地失神,有一天,又是哪一天呢,她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