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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魂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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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夕阳,格外刺眼,又格外凄凉,那如血的鲜红,洒落在那幽谧的峡谷中,徒增一分恐寂。
峡谷两边,绝壁如云,中间那条羊肠小道,窄得只容四五人并肩而行,尽管如此,小道上的蹄印还是繁乱不堪,显是来往人马不少。
这条悬壁峡谷,名叫“断魂谷”,是连接南边“璧玉城”和北方各大重地的交通要塞。
人们之所以称它为“断魂谷”,就是因为此地断绝了太多性命,埋葬了太多亡魂。
傻子也能看出,这条峡谷,显然就是围堵截杀的不二之选!
小道的两旁,长满了杂草灌丛,此刻正值初春,野花点缀,清香四溢。
但在那花香深处,堆满的却是人的尸骨。
对于活人来说,这是一种愉悦的欣赏,而对于死人,这些花,则变成了美丽的陪葬。
峡谷的外围,有两片坡度也极陡的林子,林上树木高耸如麻,遮住了部分日光,使得峡谷更添几分幽暗,林中时而还会传出一些鸟禽野兽的嘶叫。
而奇怪的是,今天,林子静得出奇,小道也不见人马,一切都似已陷入了沉寂,只剩下那如血的夕阳和萧寂的残风。
不知何时,右边林子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那声音,极其惨厉,好似来自地狱,好似厉鬼索命,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发麻。
紧接着,便能看见林中几根大树枝叶相继摇曳,其中似有个人影在蹿来蹿去。
躁动片刻,那东西忽然从树丛中跳出,落到了小道中间。
原来是一只猴子!
但是,这猴子和其他猴子似乎有些不一样,龇牙咧嘴,牙口上满是鲜血,而它手里,还抓着一样东西——竟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断魂谷的那些尸体,竟都成了这些猴子的食物!
或许是见过了太多厮杀,或许是吃过了太多人肉,断魂谷里的猴子,都变得极其暴虐,面相说不出的恐怖,宛若惨死的亡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温渐渐凉了下来,夕阳也已被远方的青山啃掉了一半,便在此时,小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尘土飞扬,喝声连连,一队人马正策鞭滚滚赶来。
只见前方两匹马并排而行,马上坐着两个中年男子,两人神情都焦急无比,手上马鞭狂拍不停,连那马屁股都被拍出了数条血痕。
中间则是三匹马,拉着一车货物,车沿插着一根残破的布旗,在风中疯狂摇曳,旗上还写着一个大大的“柳”字,
马车两旁端坐着三四名布衣刀客,身材健壮,武功底子似乎不弱。
车队的最末尾,还跟着两匹烈马,马上之人眉头肉皆挤在一块,也是说不出的着急。
这队人马,竟是来自“柳叶镖局”!
柳叶镖局,乃是大别山一带最出名,势力最庞大的镖局,总镖头名叫柳玄衣。
柳玄衣不仅为人直爽,武功更是高深,那一手惊艳绝伦的“柳叶刀法”,江湖中人,无论谁见着他,都要给三分面子。
随着镖马车队的奔近,那只蹲在路中央的猴子脸色也越来越扭曲,抓耳挠腮,口中不停发出一些低沉的嘶吼,它那双眼睛,似乎变得血红,它那张咧开的嘴巴,似乎要吃人,吃活人!
马上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那猴子,只见右边领头的那个男子忽然将马鞭重重一拍,口中暴喝:“滚开!”
吼声震天,直达云霄,但那只猴子不仅没退却,反而变本加厉,做出一副拼命前扑的模样!
就在烈马的前蹄即将踢到那猴子的一刹那,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将那血人头砸在了右边那领头男子的脸上,整个身子“嗖”的一下向旁边掠去,躲过了马群。
“他娘的死猴子!”
那男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眼中除了无尽的怒火外,似还含有一丝惧色,手上的鞭子也拍得愈发凶猛。
断魂谷内断魂道,断魂道上尸骨茂。
柳叶镖局的人马离那条狭长小道越来越近,每个人的神情也越来越紧张。
柳叶镖局在柳玄衣的带领下拔地而起,短短几年时间就长成了江湖中的一颗参天巨树。
由于柳玄衣所制定的严格“镖训”,柳叶镖局上上下下为人都十分妥当,几乎没有结过什么仇家。
但什么叫江湖?
江湖就是有花有月,有风有雨,有酒有肉,有血有情,也有暗藏的杀机。
人的最好之处就在于进化出了思想,而最坏也在于此——利益,可驱使所有行动,也可造成一切后果。
柳叶镖局没有仇家,柳叶镖局的人不找别人麻烦,但不代表别人不找他们麻烦。
若想长久立足于这刀剑如梦的世界,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好十足的准备。
但现在这批人马却无法做准备——那条充满激情,却又让人绝望的断魂道,已近在眼前。
有时候,敌人在暗我在明,不管做什么准备都是无用的,除非你武功更高,或者你选择另一条路——但这似乎不现实,断魂谷地处大别山险恶之地,谷外丛山峻岭,绵延数百里,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车队里的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没有说话,那滚滚的马蹄声,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悲凉。
马蹄每多走一步,蹄声每多响一次,就代表了他们离鬼门关也更近了一分。
但也有可能没有鬼!
八千里路云和月,坦坦荡荡走一回。
随着烈马的一声嘶鸣,飒风席卷而过,车队已迈进了那条断魂道!
沿路满是娇艳的花朵,森白的尸骨,在这种路上奔行,当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趣味。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马蹄滚动的速度奇快,但马上的人还是在心中默念着。
不管蹄子多快,不管刀剑多快,都快不过人的意念!
半刻钟后,车队已驶过了断魂道的一半,每个人吊着的心也稍微松了几分。
左边领头的那个男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扬起马鞭,叫道:“兄弟们,我看这断魂道也不过如......”
话音未落,忽听得两声刺耳的嘶鸣,领头的那两人只觉身子突然往下一沉,整个人便欲向前倾倒,两人心中一惊,忙扔掉马鞭,蜷缩身子,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踉跄着站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人马交融的惊呼,后方车马一个挨着一个撞向了前方突然失足摔倒的两匹烈马,草屑纷飞,砰砰声不断,除了人之外,其他东西全被撞得挤成了一团!
数名好手惊魂未定,前方领头的两人已缓缓向后方走了过来,那两匹烈马正躺在地上呻吟喘息,它们的四只前蹄,竟全部被整齐切断,血如泉涌!
两人眼中的恐惧渐渐加深,手臂似在颤抖,缓了一会,右边那男子忽然蹲下身子,伸手在前方的空气中轻轻抚摸了一下——一根丝线,极细且极锋利的丝线!正横连在小道上,线上还有几缕烈马的鲜血!
两人对视一眼,正欲说话,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立马转过头去,但见前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檀色布衣,身材瘦长,野俊的脸庞,清爽的短发,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野孩子的气息,唯独他那双眼睛,冷的犹如冰窖,令人不敢逼视。
眼看着那野性青年一步步走来,柳叶镖局的人竟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那青年的眼睛太过冷厉,震慑住了他们,还是其中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勾住了众人的心神。
十尺,九尺,八尺......
“咕咚”一声,左边领头的那个男子重重咽了一口口水,终于站了起来,指着那青年,愤愤道:“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伤我们的马儿?”
那青年突然停下脚步,也伸手指了过去,只不过他指的不是人,而是后方那一车货物,由于刚才那一场“车祸”,货物箱子已被震得东倒西歪,几欲破裂。
“柳叶镖局的货,你们也敢抢?”
那青年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却自带一分威严,如果硬要评价,他的声音,冷漠中蕴含着清脆,似乐鸣,又似在吵架,悦耳之余,不免又让人心生畏惧,当真是又爱又恨。
左边那领头男子听完这句话,身子忽的一抖,道:“我们就是来自柳叶镖局,就是柳玄衣大当家的人,何来抢劫之说?”
那青年一挥衣袖,喝斥道:“柳玄衣以柳叶刀法成名,柳叶镖局的人,人人脸上都有一道刀疤,连柳玄衣本人也不例外,而你们呢?刀疤何在?”
那青年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拔高,左边那领头男子身子又是一抖,结巴道:“我......我......”
这时,右边那领头男子忽然踏出一步,略带讽刺道:“如果我没看错,阁下想必就是那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计无施吧!”
那青年眼色忽然变了一变,但却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紧接着,他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领头男子忽然狂笑一声,道:“计无施,无所不用其计,常常自夸大智若愚,谋略过人,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个屁!长相丑陋,武功平平,多管闲事,浑水摸鱼,你哪一次不是吃了狗屎才逃过一劫?还常说什么亮瑜之争,必有一伤?我看你就是命大!除此之外,只有一样东西不得了——那就是吹牛!”
眼前这青年,确实就是计无施!
江湖中有的人听说过他,有的人没有,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完全不知道计无施的来路!
他的家族,师从何处......等等这些,江湖上的人都不知晓。
他们只知道计无施喜欢多管闲事,但武功却不甚高。
还有的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名叫“八面玲珑伪君子”,说的就是他油滑如鳅,嬉皮笑脸,风吹乱倒,毫无章法。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虽然冰冷,但却不乏稳重,若是跟他的眼睛对上三秒,那你就会彻底大吃一惊——这人,真的是人们所说的那个油嘴滑舌的计无施吗?
确实是,从里到外,如假包换,别人既然不知道他来自何处,那也就更不会知道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计无施听见这人一连串的诋毁嘲讽,额上青筋暴起,怒道:“留下货物,如实招来,方可活命!”
那领头男子又是一声大笑,道:“计无施啊计无施,不是挺能贫嘴的吗?咋如今只会恐吓人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知你到底有什么底牌敢说这般狂妄的话,是旁边花粉骷髅中还藏了几个高手,还是最近练了一手天下无敌的功夫,但我只有一句话,要命可以,要其他的,那绝不可能!”
计无施不屑的轻笑一声,道:“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啊,要了你的命,还怕要不到货?至于你背后的秘密,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但却是找活人,而不是死人,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计无施面前那两个领头男子忽然暴起发难,率先向他杀了过去!
那两副狰狞的模样,似乎要同归于尽!
但计无施只是身子微微一抖,整个人忽然就闪了出去,速度快到迷人眼帘,那两个男子骤然一顿,捏紧五指,四只拳头,同时朝计无施打去,计无施身子忽然往后一仰,双手成掌,从外至内,横劈而进,打在两人腰腹上,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强悍劲力瞬间透体而入,两人顿时就被震得撞在了一起,肋骨断裂,内脏受创,惨呼倒地!
只一招,就废了两人!
后方众好手无不面色大变,唯独一人,那人长相平平,身材也和其他人差不多,但他此刻正蹲在倒地的马儿身旁,似在检查伤势,对这边的打斗毫不关心。
计无施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见他缓缓向那人走去,微笑道:“有气魄,看来你才是领头的,出手吧,我可以让你几招!”
那人没有说话,还是皱着眉头蹲在马儿旁。
计无施步伐不变,继续慢慢朝他走去,道:“再不出手,就没有......”
话未说完,那男子忽然掠起身子,猛地一拳锤向计无施脸庞,计无施顿时大吃一惊,但他却没动,既没有出招也没有防守,因为——对面那人也没动,拳头横在半空,瞳孔已失去了颜色!
更奇怪的是,那人的拳头,竟变成了乌黑色,就像被烤焦了的猪蹄一般,不止拳头,手臂,脖子亦是如此!
计无施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忽然惊呼道:“中毒!”
惊呼过后,便听得数声“砰砰”的倒地声传来,计无施抬眼望去,见那些人手臂全都变得焦黑,全都毒发身亡!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计无施吃了一惊!
缓了片刻,他皱着的眉头忽然加深,喃喃道:“奇怪,奇怪,全身都变得乌黑,唯独就脸庞......”
他蹲下身子,伸手往那男子的耳根摸去,这一摸不要紧,竟直接将那男子的“脸皮”撕了下来!
认皮面具!
面具之下的“真脸皮”,果真也变成了焦黑色!
计无施手臂微微一颤,凝目细看,发现那男子右边脸庞有一道凹进去的长痕。
刀疤!
这人,赫然就是柳叶镖局的人!
只不过他的脸庞黑化的太过严重,分辨不出他到底是镖局内的什么人!
既然如此,那么......
计无施似想到了什么,立马起身往那些装满货物的箱子走去,他将内力聚于掌心,猛地一拍,眼前那个箱子顿时就裂了开来!
空的!
他赶忙又拍碎了另外几个箱子,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直到此刻,计无施的脸色才真正变了!
箱子若不是空的,那么那辆重马车被四匹烈马围在中间,又如何能跑得那么快?
真正的货物,现在只怕早已被那罪魁祸首带走了!
“好好好,好一招偷天换日,当真妙极!”
计无施微微一笑,转身准备离去,事情越离奇,他似乎越有兴趣。
但是,他忽然又停住了,他好像瞥见了一样东西,就藏在那男子的衣衫缝隙中!
他赶忙蹲下身子,将那个东西取了出来,只见那是一张信纸,纸上画了一幅地图。
严格来说,其实不能算是地图,因为那上面只画了一条路线,且那条路线没有起点,只有终点,且那个终点画的也是十分模糊。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终点站,就是沿着这条小道而去,因为那张地图,其他都没画好,唯独将中间的断魂谷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