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高尔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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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出现在盖茨比邸的派对上时，带有设计感的西装，淡金色的长发和冷漠的表情已经成了霍尔先生新的社交面具。
在时尚圈，穿什么样的衣服，化怎样的妆容往往决定了他人如何看待你。这个夏天，我发现这条规则在寻常的交往中也十分适用——除了从前的故友，没人会非常亲近一身冷色调，气质也发冷的卡斯特·霍尔。
好在那些对霍尔先生发怵的人并不包含尼克，他经常在下班后来霍尔公司这边逛一逛。他的债券公司在下城，而霍尔公司目前的总部也在曼哈顿区。在我的办公室里，他曾十分腼腆地用服装作为蹩脚的借口，拐弯抹角的向我询问一些时尚风向标。我说“你想投资时尚行业吗？”他连忙说不是，是乔丹·贝克让他帮忙询问的。
乔丹·贝克小姐，如果让我来评价的话，那么她高挑修长的身形和结实的，运动员的身体，至少八十年内都不会被归到“过时的审美”一栏。
但上流社会的人总是担心自己不够更加时尚，这不是一个病句，而是他们总会争着当某种引导潮流的风向标。霍尔公司的盈利恰是来源于此，我问尼克“你要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尼克的脸顿时羞窘得通红。
“朋友，”他重复说：“不能更进一步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尼克在他的家乡还有一段感情关系，只从他的措辞中品出一丝微妙的暧昧。为了防止他像盖茨比那样热血上头，一掷千金为黛西，我做了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把霍尔公司还未正式发布的，高级成衣线的秋季产品图册样册拿了一份给他。
比旁人提早半个月的信息足够尼克交差。而根据我对尼克作为一个刚入门的债券工作者的工资预估，如果他不想下个月交不起房租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购买里面的任何一件衣服作为送给乔丹·贝克小姐的礼物。
这件事过后一周左右，尼克再一次来霍尔公司等我下班一起去喝一杯，这次他看起来相当沮丧。
“怎么了？”我问：“她不满意吗？”
“不，不是图册的事，那东西很好，她和几个年轻姑娘对着那本图册研究了一下午，每个人都兴奋极了。”尼克说：“是他们要去打高尔夫。”
一些属于有钱人的游戏。
尼克不能算是没钱，倒不如说，如果我还是个纯粹的狱警的话，尼克正属于那个我需要仰望的阶层：出身于某座城市的名门望族，名校毕业，参加过世界大战，决定进入债券行业就在华尔街找到了工作。这份工作加班不多，坐班随缘，还有时间在派对喝得烂醉和朋友出门游玩……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不想干了，随时可以回家去做他的公子哥儿。
好吧，最后这一条就算是现在我也只能仰望。
“你不擅长高尔夫？”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是的，”尼克毫不掩饰地说：“我不是什么运动健将。”
据尼克所说，他在家里的时候稍微玩过几次高尔夫，在大学的时候也参加过几回活动。他是没想到做债券工作还要打高尔夫的，因此那些装备都在家里，但贝克小姐和布坎南夫妇的临时起意从来不会顾忌会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他们甚至察觉不到这有什么不对：尼克因为他们的提议特意买了一整套装备，复健了好几天，对这场活动算得上怀有期待。可到场后，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汤姆·布坎南和乔丹·贝克表演。
汤姆·布坎南，顶级富豪，英俊又强壮，到哪里都该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所有人，包括尼克都对此习以为常。
如果不是那天他带上了欧文的话。
欧文对那些公子哥的活动没什么兴趣，或者说，本来是没有的。当他邀请尼克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得到尼克“呃，我已经有约了”的答复时，我们这位共同的朋友几乎想都没想地说：“约会？你们可以一起来。这家餐厅是预约制，我买单。”
尼克只好如实相告：“不，高尔夫。”
“哇哦，权贵游戏。”欧文在电话里吹了声口哨：“你要去谈生意吗？或许可以提前咨询一下杰伊？”
“我想不会有什么生意。”尼克说：“是和汤姆·布坎南，我们曾同属一个联谊会。”
于是欧文不再试图强求尼克跟他去吃饭。
他亲自来找尼克了。
尼克说到这里时，我几乎确定他和欧文之间多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如果没什么私底下的共识或者联盟，我不认为欧文是个对谁都会亲热到三番四次邀请并且刨根问底的人。
这个认知同样可以作用于我对尼克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什么欣赏与好感，尼克不像那种会轻易吐露行程的人——尤其他的行程同伴是一位著名富豪，欧文本质上却是一名媒体工作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微妙地觉得——
这个默契是他们两人都不认为盖茨比对布坎南夫人的恋慕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没有掩饰欧文的身份，黛西也见过他，”尼克有些懊恼地说：“我应该把盖茨比先生也喊上的。”
人都是爱出名的，汤姆·布坎南虽然是权贵阶级，但没人不喜欢关于自己的正面报道。
在那个高尔夫午后，汤姆·布坎南不仅和乔丹·贝克打了精彩绝伦的比赛——尽管在场五个人里只有他们在打——还邀请他们去骑马。晚餐时，他热切又骄矜地谈论起了“北欧民族至上”和“文明将要破灭”的话题，又试图和欧文探讨文学。在对于文学的见解上，他说雪莱是“无病呻吟”，认为詹姆斯·乔伊斯[1]“是个疯子”，王尔德是“女人才会喜欢的东西，如果不是《莎乐美》，我真要以为他其实是个女人”，只对欧内斯特·海明威赞赏有加。
尼克全程都在提心吊胆，他听说过一些欧文脾气不好的传言，但那个男人只是维持着一种标准且疏离的微笑，直到他们准备搭车离开东卵。
那时尼克甚至已经放松了警惕，谁知在告别时，欧文忽然开口：“我认为金钱所能带来的最珍贵的东西是‘教育’，您认为呢？布坎南先生？”
“噢！当然！”汤姆·布坎南非常开心，基于他那套“北欧民族至上”的理论里就有“我们发明了一切，科学、艺术……”之类的观点，他毫不犹豫地肯定了欧文的话：“教育是最重要的。”
“事实证明，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算是一匹马也能被驯养得坐上人类餐桌并高谈阔论。”紧接着，欧文说：“不过动物还是动物，走吧，卡拉威，我已经听够马的嘶叫了。”
我惊呆了。
尼克的讲述就到此为止。我一时失语，简直难以想象那场会面究竟是如何收场——是欧文的一走了之，还是汤姆·布坎南的暴怒？我不知道，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尼克在讲这件事的时候，带着某种深切的绝望。
“总之，”他筋疲力竭地说：“盖茨比先生希望你能参加周六的派对。”
“我很想去，”我说：“但我周六也要工作……”
尼克看着我。这段时间的忙碌令他鸽蓝色的眼睛被疲惫蒙上了一层灰翳，青年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仿佛他所有的教养都用来支撑他等我说完这句拒绝。
在这样的注视下，我安静地闭上了嘴。
“周六的时候汤姆·布坎南也会过去。”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倦累的像是匹不眠不休工作了数天，却依旧维持着温驯性情的挽马：“欧文说他不会放弃盖茨比先生，黛西希望我能去，我猜她还会带上贝克小姐。”
“……我会在午餐之后过去。”我飞快地妥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高尔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