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 我时常为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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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烈阳炙烤大地，池塘里的游鱼半死不活，就连偶尔吹来的夏风都烫得令人不适。
心烦。
气短。
浮躁。
上火。
郁闷。
想屎。
这些都是行人内心的缩影，她们撑着伞提着包，在这片街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有卿言，平静地在树下站着。
心如止水。
面不改色。
她在等一个人。
等谁？
“卿医生。”
清灵垂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卿言抬头，将来人高挑瘦削的身影自然收入眼中。
她抿唇笑：“陆佳。”
“好久不见。”
*
时间倒回到急诊室，手术前，卿言拿着手机，给陆佳播放音频的那天（第56章）。
【佳佳，是妈妈。】
【很抱歉让我们宝贝一个人面对这些。】
【但是别害怕，好吗？】
【勇敢一点，好好手术，妈妈会在外面等你。】
音频播放结束后，陆佳突然就哭了。没有声音，只是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卿医生。”
她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
“你骗我。”
“我和我妈妈曾经共用过一个心脏，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听不出来她的声音呢？”
像是脚下生了根。
卿言突然浑身动弹不得。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20多岁，是我牙牙学语叫的第一个人，为什么你会觉得，”
“卿医生。”
陆佳哭着笑。
“为什么你会觉得，”
“我会听不出来她的声音呢？”
每一句话，每一句质问，都重重地落在卿言的躯壳上，逼得她的灵魂离开□□。
看着其摇摇欲坠。
却只能无动于衷。
“……”
“抱歉。”
虽然她并没有骗她，那份音频的原始数据，合成材料，真的全都来自于她母亲。
但无论如何，
“抱歉。”
是她忘记了。
忘记了除了声音之外，还有语气，还有感情，那些虚无缥缈却血脉相连的东西，
AI模仿不来。
她也理解不了。
但这句【抱歉】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佳再也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住掌心。
拼命压下所有的血泣和绝望。
不能哭出声。
不能哭出声。
不能哭出声。
哭出声的话，外面的人会担心的。
直到掌心被咬得血肉模糊，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顺着唇瓣，滴滴答答地落下。
于是她便真的，
没有哭出声来。
卿言看着那纯白的被单被血色浸染，打湿，于是那刺眼的颜色便也顺势入了眼。
陆佳：“我妈妈她不在了。”
陆佳：“对吗？”
卿言没有回答。
因为不用回答。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终于有呜咽声，开始颤颤巍巍地漏，打破这满室的寂静。
却也更窒息了。
却也更心疼了。
“卿，”
“卿医生。”
“你也，帮我一个忙吧。”
“今天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之后我也会配合你的，别让，不能，他们担心……”
明明都说不出话了。
却也还要顾全大局。
卿言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她清楚，她妈妈已经死去的话，
大哭大闹，会担心。
不哭不闹，会担心。
现在这样，才正好。
原来十几岁的年纪，原来那个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少女，也可以变得这么懂事。
懂事啊。
谁又想懂事呢？
还不是因为那个可以让她任性的人，不在了。
“好。”
“我帮你。”
*
自那次不太愉快的分别后，或许不能用分别来形容，毕竟那场面太过血腥惨烈。
这还是卿言再一次见到陆佳。
女孩瘦了好多。
也沉默了好多。
她还是穿着那件印有“新屿一中”字样的校服，只是原先合适的，现在却松垮了。
脸上的婴儿肥也没有了。
只有那锐利的眉目依旧如初。
“卿医生。”
“好久不见。”
陆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后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卿言原先受伤的地方。
“伤口好了吗？”
“好了。”
“那就好。”
其实那天发生在病房的，是她们之间已经通过气的，只是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
她就失控了。
她就弄假成真了。
或许是因为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怨的，恨的，只是借此机会不小心宣泄了出来。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谁。
“卿医生。”
“那天的事。”
“我真的很抱歉。”
少女的眸即使蒙上一层灰雾，也是干净的真诚的。更何况卿言从来没有质疑过。
“没关系。”
“你已经道过歉了。”
“今天我们不提这个好吗？”
“好。”
陆佳知道，不论是今天的这番话，还是那些天的避而不见，都是这人在照顾她。
“走吧。”
“好。”
SQL医疗中心。
地上第六面层。
卿言领着人，乘上电梯，穿过四通八达的走廊，到了门牌号为【610】的房间。
“咔哒。”
“指纹解锁成功。”
卿言转身望向陆佳：“进来吧。”
“好。”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建立在这所医疗中心里的，不是理疗室，不是功能室，
而是，
【家】
所有人认知中的【家】。
三室一厅的平层，包括客厅，厨房，大卧，小卧，客卧，阳台，卫生间等等等。
甚至客厅的空调还在呼呼地运转着。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最喜欢的动画片。
阳台上还晾着刚洗完正滴水的衣服。
真的很像一个【家】。
自踏进来起，陆佳的眼睛就没有停过，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与其说是观察。
不如说是贪恋。
她家里也是这样的。
空调会吹出霜一样的白雾，手机充电器谁也不愿意拔，就这么光裸着在排插上。
沙发上的抱枕总是乱的，遥控器永远都找不到。
这时候她妈妈就会叉着腰说。
“空调调到26度！”
“充电器快拔了！”
“温度打这么低你们是想感冒吗？以后都给我开26度，不仅节约用电，还环保。”
“还有手机充电器，我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就给我拔了，有安全隐患知不知道。”
陆佳想着想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她揉了揉眼睛，待那股酸涩感褪去后，转身望向卿言：“卿医生，这是你家吗？”
“嗯。”
“以前是。”
卿言同样在怀念。
她很久没来过了。
在相同的时间和空间，分别想念过不同的人后，卿言递了一副黑框眼镜给陆佳。
“什么？”
“戴上。”
她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等人戴上眼镜后，径直走到隔断屏风那，拿出某一格的饰品，露出操控台。
“陆佳。”
“我不会撒谎。”
“也向你保证过。”
“会让你再次见到她的。”
话音落下，卿言按下开关。
只见虚无的空间里，空气有过一瞬间的扭曲，然后，地面上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镜片上蓦然多出几滴水渍。
陆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是，”
“是，”
“卿医生。”
“是我妈妈……”
她泣不成声：“这是我妈妈……”
自车祸发生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有这么久没见到她。
她想她。
很想很想。
特别特别想。
陆佳捂着自己的心口，悲悸到无力蹲在地上，眼睛却根本不舍得离开那道身影。
卿言嗓音温柔：“嗯，是你妈妈。”
“我可以抱一下她吗？”
陆佳希冀地看过来。
“就一下。
“去吧。”
陆佳艰难地起身，步伐踉跄不稳，却坚定地朝着那边走去，她小心翼翼地伸手。
抱到了。
却也没抱到。
时间太短，技术有限，能做出这么一段只会微笑的3d立体投影，已经是奇迹了。
陆佳抱着她。
更像是在抱着自己。
“我听话了。”
“你回来吧。”
“……”
还没说两句话，哭声就已经控制不住地从喉管溢出，但好在这次，她不用克制。
小兽般的呜咽声在空间回荡。
卿言静静地陪着。
良久。
她再次拨动了一下操控台的按钮，餐厅区域内，餐桌旁的白墙上出现一道投影。
中年女子手拿木筷，正笑望着对面
“想她的话，可以过来陪她吃顿饭。”
卿言又拨动了一下开关，这次，是客厅区域内，沙发上的白幕布出现一道投影。
中年女子抱着抱枕，认真地看着前方。
“也可以陪她看看电视。”
还有卧室。
还有厨房。
还有阳台。
卿言一一介绍完，最后说：“每一周，你可以来这里待上一天，我会给你开门。”
说完，她便迈步离开。
将所有空间都留出来。
将所有时间都留出来。
*
刚走出门没几步，卿言便听见后侧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将610给她了，对吗？”
卿言转过身。
洛伊正双手抱臂，淡淡地靠在门边。
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卿言的眼睛，又多问了一次。
“你将610给她了，对吗？”
“对。”
“那你怎么办？”
卿言顿了一下，才慢慢地失笑：“洛伊，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那后面呢？”
“后面也不需要了吗？”
和没什么起伏的语气不同，洛伊看上去似乎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这个话题。
卿言沉默片刻。
“后面的事情，”
“后面再说吧。”
“糖糖。”洛伊突然唤她。
“我有点生气。”
不只是因为她随意地将610给出去，还有很多，比如，没有遵守一开始的计划。
明明可以更好的将那个人留在身边不是吗？
永绝后患。
只属于她。
为什么只实施一半就戛然而止，不继续了？
洛伊不理解。
卿言都知道。
但她只能说：“别生气。”
洛伊无动于衷：“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啊，能有什么理由呢，这个世界上不是每做一件事情，就一定需要理由的。
卿言缓缓叹气。
“洛伊，她和我不一样。”
“她有美满的家庭，喜欢的工作，幸福的生活。”
“而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给她带来伤害的人 。”
我时常为此感到痛苦。
……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