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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巧合 酸得冒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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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科间会诊。
(去其他科室诊疗)
对卿言来说不算陌生,与李恩泽那时候比,也就只有急诊科和小儿外科的区别。
因为病人,
都一样难搞。
卿言站在病床旁边,给女孩轻柔地掖了掖被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吗?”
陆佳摇摇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缓缓启唇:“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有清醒过吗?”
“有提到我吗?”
卿言给陆佳整理被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头,看见女孩眼底的期许和小心翼翼。
她垂下眼睫:“还没有。”
“好。”
“我知道了。”
陆佳眼里有水光泛起,但被强行压制到了眼底。
她收回投注在卿言身上的目光和希望,转变成之前那样,只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卿医生。”
“嗯。”
“其实都是我的错。”
泪水又有了决堤的趋势,陆佳将头转向一边,没想到反而加速了其滑落的速度。
滚烫灼人。
静默无声。
“你知道吗?”陆佳说。
“出车祸的前一秒,我还在和我妈妈吵架,因为我考了全班倒数,还顶撞老师。”
卿言沉默。
好在陆佳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我其实不想这样的,但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好我的情绪。”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激怒我,所以我总是闯祸。”
“对老师是这样。”
“对妈妈也是这样……”
卿言抿抿唇:“这是青春期的正常表现,因为你体内的激素水平正在发生改变。”
“不。”
陆佳摇了摇头。
泪水也跟着滑落。
“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但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我还没长大,总是在无理取闹。”
“我一边不甘心她们总是把我当小孩,觉得不尊重我,一边又只会发小孩脾气。”
“都是我的错。”
卿言没说话。
陆佳却笑了,笑得泪水在眼角摇摇欲坠。
“卿医生,你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和我妈妈吵架,她开车是不是,就不会分心。”
“她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她是不是,就还能陪在我身边。”
说到后面,陆佳的情绪已经隐隐失了控,她开始压不住自己喉间的哽咽和泣音。
却仍倔强地继续。
残忍地剖析。
“或者,如果我的成绩能再好一点,我能再懂事一点,是不是就不用等到今天。”
“都是我的错。”
女孩反反复复地强调。
卿言微微皱眉:“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事出有因,尤其是天灾人祸。”
“你没有必要全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没有意义。”
人们总是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喜欢在事后忏悔,失败时遗憾,痛苦中埋怨自身。
这样是不对的。
每个人都知道。
但依旧没有办法逼迫自己改变,因为结局真的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只能折磨自己。
卿言看着女孩侧过去的背影,还有那沉默却肆意流淌的泪水,知道她没有听进去。
谁又能听进去呢?
毕竟痛苦的不是你,这个世界也从不缺所谓的大道理。
所以最后,
卿言也只是无声地叹息。
“会没事的。”
自己迈不过的坎,就交给时间吧。
离开急诊室,卿言第一时间就找到宋七,告诉她:“陆佳现在已经有所察觉了。”
抛开感性,她不认为刚才的那些对话只是有感而发。
“啊?”
“这么快?”
宋七两眼发黑,一时间觉得天要塌了。
“是啊。”
“怎么这么快。”
卿言淡淡地笑了下:“她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敏感得多,或许,很快就瞒不住了。”
“嘶。”
宋七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夸张的吗?
按照她之前的想法,瞒到手术之后就可以了,瞒到手术之后就可以全盘托出了。
不然中途,她真怕那小姑娘干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本来以为不会有多难……
结果……
也是,天天这么搪塞人家【你妈妈还没醒,要不你先好好治疗,好让她放心啊。】
理由都找不出一个新的来。
这谁会相信啊?
人家又不是傻子。
只是缺胳膊少腿。
宋七烦躁地揉脑袋,将头上长期竖立的的几根呆毛给揉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
“这可怎么办?”
“杀了我算了。”
既然已经开始,那就没有回头路了,毕竟你见过哪个人撒谎只撒一半的啊?
能不能尊重被骗的那个人。
而且,
她主要还是担心小姑娘承受不住。
“算了。”
着急两分钟还着急不出结果,宋七就懒得着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办法。”
倒也不是心大,
主要是没用啊。
宋七提议:“要不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好吧。
她就是心大。
卿言无奈地笑:“饭我就不吃了,你吃吧,我还不饿。”
宋七摸摸鼻子。
“噢。”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宋七继续:“噢。”
等到卿言转过身,即将离开之际,身后又突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卿医生。”
“嗯?”
“我们尽力吧,好吗?”
卿言看着自己握住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地失笑。
“好。”
*
刚到办公室,卿言就收到了洛伊的电话,这时距离她交出U盘已经过了好几天。
“不行。”
“时间太短。”
“来不及。”
洛伊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直击要害,从不给人多留一分一毫的希望。
“知道了。”
卿言对此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但她也没有立刻挂断电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那边的呼吸声,然后想着某个画面,启唇。
“洛伊,尽力好吗?”
“就当帮我一个忙。”
随后又话锋一转,无奈般地叹息:“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听筒那边似乎有片刻的失真,随后又清晰。
“最晚多久?”
洛伊声音低沉。
卿言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给出具体的时间:“三天。”
“呵。”
那边的人似乎是被气笑了,一字一句地:“糖糖,你真的很知道该怎么为难我。”
卿言也跟着笑:“没办法,谁让我这么了解洛伊呢?”
“谁又让洛伊这么了解我呢?”
“真是不幸啊。”
对方沉默。
卿言自顾自地说:“洛伊,拜托了噢。”
对方继续沉默。
“知道了。”
最后甩下这么一句话就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卿言嘴角上翘,指尖松散又调皮地弹了一下听筒。
她知道,她应该会得到一辆南瓜马车。
*
门在这时候被突然敲响。
“进。”
卿言收起手机。
她看着来人,倒也不是很意外地挑了下眉,无他,纯粹是因为这人来得不算少。
“你来了。”
“嗯。”
鱼子西平静地应了一声。
但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包括她周身的气息,可和平静这个词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换句话说,她这个人现在可以送去饮料工厂榨柠檬汁了。
都不用加汽水,
因为酸得冒泡。
鱼子西紧紧地盯着卿言,藏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成拳:“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不仅语气这么温柔,还会撒娇。
撒,娇。
卿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托着腮,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你在偷听我打电话?”
“没有。”
鱼子西立马辩解。
“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了而已”,只是不小心,就站在了门口,听了十多分钟而已。
“噢,这样啊。”
卿言语气平平:“就是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我认识吗?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鱼子西下意识地就想继续追问,但是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眸,却又硬生生地止住。
不能问。
问不了。
人家之所以这么回答,那就说明这个人她不认识。
而且,问了又如何,她难道还能说【以后不要用这种语气和那个人打电话吗?】
这也太离谱了吧。
况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立场问,没有身份问。
鱼子西的心情很糟糕。
从看见宋七手上带着的那块,和卿言一模一样的手表起,就一直一直都很糟糕。
噢,不对,说错了,手表的表盘颜色不一样,一淡蓝一淡粉,刚好能成为情侣款。
挺好。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鱼子西直直地看着卿言手上的那块腕表。
她知道那块腕表的品牌【卡地亚】,名字【蓝气球】,尺寸【33mm】,甚至是设计师的理念。
【为了纪念人类历史上的首次升空,而升空的工具,就是一只蓝色的热气球。】
她上网查的。
查得很仔细。
所以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卿医生手上的那只,和宋七手上的那只,确实是一对。
是巧合吗?
是巧合吧。
本来上次在和宋七吃饭的时候,鱼子西就想问的,像之前那样,语气轻松随意,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比如:【哎,你怎么和我家卿医生有一样的表?】
比如:【哎,你这块表和我家卿医生的好像。】
比如:【你和我家卿医生真有缘分,你和我家卿医生眼光真像。】
好多好多。
但鱼子西一个都没有。
因为她发现,人在真正介意的时候,是笑不出来的,哪怕面对的是插科打诨多年的好友。
对。
她就是介意得要死。
而且一边介意的要死一边还闷着不说。
这就好比你的暧昧对象和你最好的朋友突然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会去问吗?
不会。
现在到了卿医生面前,她也同样问不出来。
而且鱼子西不想再继续问了,她已经问过很多问题了,而且不可能每次碰到这种事情都去问吧。
再问,卿医生没烦,她自己都烦了。
这就是一个巧合。
这就是一个巧合而已。
鱼子西告诉自己,是她太小心眼了,是她太小肚鸡肠了,才会看见什么就觉得有什么。
她们怎么可能呢?
她们不可能。
她们不可能吧。
鱼子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卿言手上的那块表,但按耐不住想法它会自己跑出来。
“卿医生。”
“嗯?”
鱼子西舔了舔唇:“我给你换一块表吧。”
卿言看向自己的手腕,淡色的表盘在白炽灯光的照耀下,有着莹润好看的光泽。
她爱惜地摩挲着:“为什么?”
鱼子西咬住唇边的软肉:“我就是突然觉得,它好像没有那么适合你。”
可是,
是谁之前还说好看来着。
这么善变,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察觉到那强烈而压迫的眼神,卿言不动声色地伸了伸手,让那淡粉色的表盘更好地暴露出来。
于是,她便看见那人更加绷紧的下颚。
“不用了,我挺喜欢的。”卿言弯下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