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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乌合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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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人不过乌合之众。
在第一个人被杀了之后,剩下的两三人就已经开始忙于逃命了,她们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马匹,只是慌乱地用自己的两条腿四处奔波。
有的为了逃命,甚至跑进了金黄色的麦田中,还有的一头栽进了乡野道路两侧的水沟中,她们的神色那样恐慌,一点也没有刚才对待两位老人时的高高在上。
不过片刻,郑昭带着几位兵士就解决了这四五个人,那些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田野各处。
郑昭站在一具尸首旁,抽出了插在胸口的环头刀,摸了一下最初飞溅在自己脸上已经干了的血,这才知道原来环头刀的口是那样锋利,插入血肉之中甚至毫无顿挫之力。
这感叹也不过须臾之间,转瞬间郑昭的注意力就被一旁从麦田里爬出来的一对老夫妇吸引过去了。
刚才就在郑昭骑着马带着一群人冲过来时,第一个人头落地时,这两个本就谨小慎微的小民早就见势不对钻进了一旁不过腰高的小麦田里躲起来了,两个老人个子不高,就这么蹲下去,竟然也并不显目。
这两位佝偻着腰背的老人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路上、水沟中的尸体,一瞬间有那么一些茫然,然后这一对老人就有些无措了。
她们率先感谢了一番出手相助的郑昭等人,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两句:“多谢几位女郎相助之恩,只是此番怕是不妥啊。”
见这两人脸上尽是颤颤巍巍的恐慌与害怕,郑昭想不太通,还以为自己一行人刚才出手杀了这几人手段太过残暴吓到了这一对老夫妇。
还未来得及说话,那位老妇人出了声,声音颤抖,心中也是慌得很:“这原先我们两个小老儿也不过受些皮肉之苦,被几人嘲笑戏耍一番就罢了,如今这几位死在此处,坞堡那边一定会派人过来查看的,我们两个小老儿赔了两条命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拖累了小女郎一行人在此处丢了性命却是不能的,几位小女郎快行离开吧。”
荀夫人以及几个女郎也走了过来,她们都是典型的士人,哪里见过这么跟切豆腐一样的杀人姿态,一时也有些害怕,不太敢看地上那些尸体,主要是郑昭她们下手没有什么顾忌,这几人死的也不太好看,地上都是一地的血。
郑昭听到这句话后安抚这两位老人:“老夫人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人去县城那边搬救兵了,让县令派人过来,那高家堡也不过一个小匪窝,还能横过此地县令不成?”
荀夫人也整了整衣冠,接声说道:“正是如此,这高家堡横行乡里、肆意劫掠乡民,安令听闻此等消息一定不会放过此祸患的,两位老者放心便是。”
“安令啊……”这两位老者听到她们这些话后只轻声这么说了一句,就没再说话了,这三个字却像是包含着千言万语,还郑昭忍不住与荀夫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她们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细想也是,此处匪患横行,县中令长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恐怕还是不作为罢了。
其中那位老妇人看了郑昭一行人,询问她们是要往何处去,“现下已经是隅中了,如果女郎们不急着赶路的话,可以到寒舍处坐一坐,喝些热汤吃着饼子填饱一下肚子。”
郑昭看了一眼荀夫人,然后就大方地接受了这位老妇人的邀请。
因为她们在斩杀那几人的时候并未动那几匹马,这一匹马就得好几千钱,甚至上万了也不止,她们都有意无意避开伤及这些马儿,现在主人死了,这五匹马就属于郑昭她们了。
她们并未骑马,而是牵着马绳跟着两位腿脚不快的老妇夫穿过一条条小径,路过一间间空荡荡的土屋子或者茅草房,这是一个有三十多户人家的村庄,不过此时大多家中都空着,大门敞开,屋子里也很空旷,地上还散落了一些破损的木制家具。
有一位兵士按耐不住好奇心,进去转悠了一圈,郑昭阻止不及手下人,只能训斥一番。
前面的老翁看见了,连忙说:“不要紧,这些屋子现在都没人住了,里面干净的都不知经历过多少人的搜刮,光是高家堡中就来了好几波人,女郎们想看便看吧,只是不要损坏了屋子,说不定过些时日这些屋子中的主人逃过一难又回家了呢。”
既然没了东西,那些家兵也就自然不好奇了,大家都是抱着能不能在这些空屋子中找到几钱,虽不多,但也可以买个馒头包子吃,现下知道没可能了,大家都收起了好奇心,毕竟这些屋子都一样,也就是黄土垒起来的,也没什么不同的。
这对老夫妇家中住着的也是一个黄土垒起来的房子,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用竹子扎了围栏,里面种了些菘菜、葱,打理的很是整齐,一处角落里倒是放了一个鸡笼子,可郑昭环顾了一圈,也未看见一只鸡。
有嘴快地就询问出声了:“老翁,你们这院中的鸡去了何处,可不是院子没围严实给跑了?”
“前些日子坞堡那边来了人,见小老儿家中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拿走得了,就把鸡笼子中的那两只母鸡给抓走了。”老翁进了厨房,正在忙活,听闻人声,头也不抬地就回了句。
询问的女郎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不再说话了,怕再戳到了老翁的伤处。
而厨房中的老翁却是有些发愁了,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一锅粟米粥还不够吃,恐怕得煮好几锅子,他看了一眼麻袋中所剩无几的粟米,想了片刻,咬了咬牙,竟然全都淘洗了一下倒入了锅中。
人是老婆子邀请来的,人家小女郎怎么说也救了她们一命,粟米吃完了也没关系,外面田中还有不少麦子,割个几捆磨成面粉她们两个人也能吃上好久了,只要饿不死就行,这样一想,这位老人瞬间又安定下来了,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已经是越活越让人生厌的岁数,能过一年是一年,也没什么盼头了。
老翁家的锅并不大,说实话这个铁锅没有被那些人搜刮走,郑昭觉得这还归功于这个老翁会藏东西,这口铁锅之前被藏在一个干草堆中,也不怪那些人未发现了。
她们一共二三十人,吃粟米就得吃半石了,老人那点存粮全都进了她们的肚子中,就连院子中的菘菜也被摘了下来,洗干净后同萝卜一起放在簸箕中,桌子上放着一个大陶盆,里面盛着一盆肉酱,咸香味很重,喝一口热乎乎的粟米粥,再夹一小块生萝卜,沾一沾肉酱就这么吃下去,就已经极美味了。
老妇夫也跟她们坐在一起,这处也没那么多胡床,大家都席地而坐,没那么讲究,老妇人说她们此处已经许久都未有外人来过了,自从前段时间赵家坞堡被一群贼匪占领以后,这周围的村子都未幸免于难,只要是青壮年女男皆被抓走了,男的为奴,女的为婢,她的女儿、女婿,还有家中的几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孙女孙儿都被抓走了。
郑昭听到此处,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曾去县府找过令长和县丞?这贼匪在此为祸这么久,难道没有一人去县城诉苦?”
老妇人说:“去县城?怎么去县城,我们老胳膊老腿的,路都认不全,还未走去县城就被狼给抓走了,先前倒是有年轻人试图逃跑,去县府告状,可是还未来得及进城,就被那群贼匪给抓回来了,生生扔进了铁锅沸水中,烫死了,这下谁还得去县城找令长?”
“我看此地令长也是不管事的,老妇我在这里这么久,除了每年下来收粮的乡吏,我就没见过其他的官了。”这样的人,如何让人相信她会为她们这等低贱如杂草一般的平民百姓派出县中的兵士。
说到此处,老妇人不免劝说起来,“小女郎,用完饭后就带着你这些勇士们离开吧,高家堡中有壮士数百,那些人远不是刚才那四五人可以比上的,在此停留下去也不过是徒徒没了一条命而已,岂不可惜?”
这个时候远处有马蹄声传了过来,通过混乱的踩踏声,可以听出来人不少,坐在院中还在劝说郑昭的那位老妇人几乎瞬间就露出了恐慌的神色,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老翁也站了起来,赶紧准备收拢桌面上的陶盆,还有让郑昭一行人赶紧逃命。
“恐怕是高家堡中来人了,几位女郎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
郑昭也被这气氛带动的有些慌乱了起来,可一想又不太对劲,这刚才她杀的那几人中有什么厉害人物不成,要不然怎么能一下子引来如此多的人,还都是骑着马的人,她回忆了一下,那几位女郎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物品了,她们翻找了好几遍也只找出了几贯钱而已。
她怕她记错了,还询问了一下一旁的家兵,对方显然也有些茫然啊,刚才的那几个女郎还没她富裕呢。
此时郑昭也不好轻举妄动,她让两位老人等人先行进了屋子,找一个地方躲好,自己派了一个稍微机灵一点的人出去打听。
过了一会儿,马蹄声越发近了,好像已经靠近了村子口,在隔壁院子中吃着干草的十几匹马都跟着有些躁动起来。
而郑昭也都把环头刀拔了出来,拿在手中,她和荀夫人一行人被家兵围在中间,一边警戒着向隔壁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