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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亲吻 你真的要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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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第二场冰演结束后。
后台通道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洁千穗走在前头,肩上披着外套,考斯滕的深蓝色裙摆还沾着没抖干净的冰屑。髮髻早已散开,长发垂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冴跟在后面。他今天刚就回了日本,下午的飞机,落地后拖着行李箱直奔埼玉超级竞技场,到的时候冰演刚好开始了。
他没去观众席,而是站在后台通道的尽头,靠着墙,看完了整场表演。千穗在冰面上滑行的时候,视线扫过观众席,没有找到他。
他故意的。
通道里很安静。
工作人员早就撤了,只剩他们两个人。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千穗停下来,转身,还没开口,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伸手,指尖抵在她腰侧——隔着考斯滕薄薄的面料,能摸到冰凉的布料和底下温热的皮肤。他没有用力,只是抵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千穗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真过分啊,”冴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淡淡的,但那双松石绿的眼睛里带着那种绵延的情愫。
“居然真的一周都不联系我吗?”他说。
千穗眨了一下眼,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你自己答应的啊,”她说,尾音微微上扬,“说‘知道了’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怎么、视频通话后还要当面讨债,惦记这么久吗?”
冴的眼神暗了一点。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背后,收拢,掌心贴住她的腰窝。千穗被往前带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我说知道了,”冴低头,额头抵上她的,“但可没说不抱怨。”
千穗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暗处格外特别,像冬天傍晚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她伸手,指尖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不出意外没推动。
“……回去再说。”她说。
冴看了她两秒,松开手,退后半步,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等千穗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竞技场。
夜风从出口灌进来,吹得千穗的头发往后飘。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余光看见冴正看着她。
“看什么?”
“没什么。”冴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
从埼玉到新宿的公寓,车程不到一个小时。冴开车,千穗坐在副驾驶,考斯滕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安全带勒在胸口有点紧。她解开风衣的扣子,把领口敞开,靠在椅背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下午三点落地,埼玉。”
“这么赶啊……”
千穗偏头看了他一眼。冴的侧脸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两半,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下颌线的弧度很利落。他穿着黑色的薄外套,领口微敞,喉结随着挂挡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拖着行李箱来看我冰演了?”
“不然呢?”
千穗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嫌麻烦?”
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是你的冰演。”
千穗于是没有再问。
车子在新宿的公寓楼下停稳。
冴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千穗走在前头,刷卡,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冴伸手按了楼层,然后手没收回去,就搭在按钮旁边的扶手上。
千穗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电梯上升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胃里有一点发空。千穗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散乱的头发,发红的耳尖,嘴唇上的釉被风吹得有点干。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烫的。
电梯门开了。
千穗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没开,走廊的灯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她弯腰换鞋,刚直起身,腰侧贴上一只手。
冴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隔着风衣的面料也能感觉到。他另一只手把行李箱推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锁扣合,走廊的灯光被切断,玄关陷入昏暗。只剩下客厅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千穗转过身,背抵着鞋柜。冴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撑在鞋柜上。
“冴——”
他低头,吻住了她。
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她主动,带着点报复意味的咬。
他吻上来,从轻到重,一点点加深。
唇瓣相触时只是试探,随即碾磨、吮吸,千穗的手指攥住了他外套的衣襟。
冴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后腰,收拢,把她整个人抵进怀里。千穗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多久,冴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垂眼看她,那双禄松石一样的眼睛闪着柔和的光。
“你心软了。”他说,声音带着一点低哑,尾音微微上扬。
千穗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
冴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淡,“我说——冰上的大魔王,意外地会心软呢。”他的手指在她后腰轻轻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风衣的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千穗盯着他,嘴唇还带着刚才亲吻的余温,有点麻。
“……别调侃我了,故意使坏的家伙。”她说。
冴没有否认。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锁骨——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千穗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像水滴淋在脸上、悄然滑下。
“嗯。”他说,声音低下去,“故意的。”
千穗手指在他后脑勺收紧了一点,“……狡猾。”
冴没有反驳。他低头,嘴唇擦过她的额角,停留在耳侧。
“两个月,甚至一周没联系,”他说,声音闷在她耳廓边,“太久了。”
千穗的手指松开了。
她把手从他脑后抽回来,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这一次,冴顺着她的力道退后了半步。
千穗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冴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客厅的声控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茶几上还摆着上次没来得及收的茶杯,电视柜旁边放着一摞花滑杂志,沙发上的靠垫歪了——一个人住的痕迹。
千穗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新宿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确定今晚睡我家?我家可没地方了啊,另一间卧室莱莉的东西还没全带走哦。”
她之前跟对方说过莱莉搬来跟自己住过一段时间的事。
“沙发就行。”冴说。
千穗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客厅中央,行李箱靠在脚边,黑色外套的领口微敞,锁骨露出一截。表情依旧很淡,但眼神没有移开,一直落在她身上。
“真打算睡沙发?”千穗问。
冴看了她一眼,表情不言而喻。“嗯。”
千穗没再说什么,她并不打算让感情进度发展太快。只是转身走进莱莉住过的那间次卧,从柜子里抱出被子。
冴站在门口,看着她铺床、理枕头,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从自己卧室的柜子里取出睡衣。
等他反应过来,千穗已经抱着睡衣进了次卧的独立浴室——她可以睡次卧,用莱莉没带走的东西也没关系,冴就睡她的床好了。
门关上了。
冴偏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卧室门——千穗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客厅的灯已经被千穗顺手暗灭了。
走廊里只剩次卧门缝漏出的一线光。
过了一会儿,那线光也灭了。
*
第二天清晨,千穗是被煎蛋的香气弄醒的。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向门口——门开着,走廊尽头传来锅铲碰铁锅的轻响。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厨房里,冴穿着昨天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把煎好的蛋滑进白瓷盘。旁边还有烤好的吐司、切好的水果、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几点起的?”千穗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冴转头看了她一眼,“七点。”
“七点?”千穗眨眨眼,走过去看灶台,“你现在学会煎蛋了?”
“早会了。”冴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吃吧。”
千穗低头看着那份早餐——煎蛋的边缘微焦,蛋黄完整,吐司烤得金黄,水果切得大小均匀。她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黄,半熟的,流心缓缓淌出来。
“……厉害。”她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惊叹。
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千穗观察后发现他的嘴角决定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
哎呀呀,闷骚冴——她在心里诽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