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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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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千穗躺在宾馆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柏林的夜晚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电车的轰鸣声,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脖子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脑子放空。
今天的比赛……不,今天的“表演赛”,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是邀请赛,踢得也确实挺卖力的,但那种卖力和真正比赛的卖力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像是——给赞助商看的。给媒体看的。给观众看的。
千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就回来的路上碰见米歇尔.凯撒这件事,算是惊喜。
不过她并没有和对方深交的想法、也没那个时间,且白鸦一向告诫她剧情的某些地方存在不可抗力,轻易别尝试更改。
——手机震了一下。
她懒洋洋地伸手去够床头柜,把手机捞过来,眯着眼睛看屏幕。
【Sae:在德国?】
千穗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从放空状态切换回来。
【Chiho:嗯,柏林】
【Sae:比赛看完了?】
她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去看比赛了?
【Chiho:你怎么知道的?】
【Sae:拜塔的邀请赛,你ins发了定位】
千穗:“……”
她翻了个白眼。
这人,明明平时连她的消息都回得慢,居然会去翻她的ins?
【Chiho:看了,感觉像表演赛】
【Sae:本来就是】
千穗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行吧。
她开始日常询问近况:
【Chiho:你那边呢?训练怎么样?】
【Sae:还行】
【Chiho:西班牙语学得怎么样了?】
【Sae:还行】
【Chiho:……你能不能换个词?】
每次问这两个问题都是这种回答,跟没答有什么区别。
【Sae:可以】
【Chiho:那你换】
【Sae:一般】
千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社会化程度仅比夜鹰纯高的人计较。
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对面又发来一条。
【Sae:你教练呢?】
千穗愣了一下。
教练?
【Chiho:高峰教练离职了,你知道的吧?】
【Sae:知道】
【Chiho:那你还问?】
【Sae:名古屋站,只有助教。德累斯顿站呢?】
千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这人……是在问她有没有人陪?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
【Chiho:助教有事没来,现在是雷奥尼多和经纪人在陪我】
【Sae:雷奥尼多?编舞的那个?】
【Chiho:嗯,他和自己国家的选手一起来的,看我这边没人就顺便陪我】
【Sae:哦】
【Chiho: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
【Sae:没什么】
【Sae:你们总决赛在巴塞罗那】
【Chiho:嗯,我知道】
【Sae:12月】
【Chiho:嗯,我知道】
【Sae:你这段时间都留在欧洲?】
千穗看着这个问题,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拐弯抹角地问了半天,就是想问这个?
【Chiho:嗯,去克罗地亚看比赛,然后和雅科夫他们一起训练,等总决赛】
【Sae:哦】
【Chiho:怎么,你要来给我加油?】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
这种玩笑是不是开得不太合适?
但对面已经回复了。
【Sae:可以】
千穗愣住。
可以?
什么意思?
【Sae:我就在西班牙】
【Sae:12月份临近圣诞,RE·AL青训放假】
【Sae:有时间】
千穗盯着那三行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这是……真的打算来看她比赛?
【Chiho:你认真的?】
【Sae:嗯】
【Chiho:总决赛在巴塞罗那,你本来就在西班牙,确实挺方便的……】
【Sae:嗯】
【Chiho:那……行吧,到时候给你留票】
【Sae:嗯】
对话又回到了熟悉的“嗯”循环。
但千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Chiho:你刚才问那么多,就是想问这个?】
【Sae:什么?】
【Chiho:问我有没有人陪,问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留在欧洲,问我总决赛在哪——不就是想确认我到时候是不是一个人在巴塞罗那吗?】
千穗打完一长串话,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认识这么多年,这人表达关心的方式还是这么别扭。
拐弯抹角问了一堆,最后才说“可以来看比赛”。
而对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千穗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
【Sae:……】
【Sae:你话真多】
千穗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这人。
明明被她戳穿了,还要嘴硬。
【Chiho:好好好,我话多】
【Chiho:那你到时候来不来?】
【Sae:来】
【Chiho:好,那我等你】
【Sae:嗯】
千穗以为对话终于结束了,刚开始思考要不要给他发晚安,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Sae:去克罗地亚看比赛?不训练 ?】
【Chiho:嗯,但不是不训练,雅科夫教练还在联系欧洲的短训营,这几天自己找冰场训练,也算放松】
【Sae:……】
【Sae:时间正好,来马德里】
什么时间正好?来马德里又什么意思?
千穗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日期——10月6日。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翻了翻备忘录——糸师冴的生日——10月10日。
然后又往前翻了翻聊天记录——
【Chiho:对了,俄罗斯特产我给你准备了,地址发我,我给你寄过去】
【Sae:不用】
【Sae:你不是还要来欧洲比赛吗】
【Sae:到时候给】
当时她以为他是嫌麻烦——毕竟这人确实怕麻烦。
现在……
“……所以那时候就是在提醒我生日?”千穗喃喃自语。
旁边,世一的消息刚好弹进来:
【小草:姐姐,马上冴哥生日了,你准备送什么呀?】
千穗:“……”
连她弟都记得比她清楚。
【Chiho:还没想好……】
【小草:???那我的画你送过去了吗?那是我给冴哥的生日礼物】
千穗:……你当初也没说这事儿啊
【Chiho:我没和他见面】
【小草:?你不是在欧洲吗?不去看他吗?】
【小草:对了,凛说冴哥最近训练挺累的,都没怎么给他们发消息,想拜托你帮忙看一下冴哥的情况】
千穗盯着那两行字,忽然有点心虚。
她确实知道糸师冴最近训练累——他自己没跟任何人说,但她找系统要的数据了。马德里青训的强度比她想象的大,语言关还没完全过去,再加上他这个年纪独自在异国……
【Chiho:知道了,我会去的】
【小草:好!记得带礼物!】
千穗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德累斯顿的夜景发呆。
去马德里。
她当然想去。
但问题是——
雅科夫教练说放了两天假,后天就要去克罗地亚萨格勒布看比赛,8号到12号的比赛。
克罗地亚萨格勒布飞到西班牙马德里要4个小时。
千穗又翻了翻时间安排,确认中间确实休息一天没有比赛,就是10号,而且女单9号就比完了。
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她打开机票软件查了查。
萨格勒布→马德里,10号早上有航班。
马德里→萨格勒布,11号早上也有航班。
完美。
最近在白鸦的指导下她爸爸股票赚了不少,因为不能陪在她身边给她的零花钱也很多,这种时间极限的机票也不算什么。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糸师冴具体在哪个训练基地(大概率是拉法布里卡),也不知道他那天有没有训练。
【Chiho:你最近都在训练吗?封闭式吗?】
对面秒回:
【Sae:最近开放了】
【Chiho:几点结束?】
【Sae:五点】
千穗算了算时间——她10号上午十一点能到马德里,从机场到他训练的地方大概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有四五个小时可以晃悠。
【Chiho:那我下午到】她没说几号,但冴这家伙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Sae:哦】
【Sae:几点?】
【Chiho:大概十二点落地,到你那边一点多吧】
【Sae:嗯】
【Sae:到了发消息】
这次,千穗盯着那个熟悉的“嗯”,弯了弯眼。
这人。
明明就是想让她去,偏要说得这么别扭。
.
第二天早上,千穗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睛摸过来,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Sae:起床没?】
千穗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关心她的作息了?
【Chiho:刚醒】
【Sae:哦】
【Chiho:怎么了?】
【Sae:没什么】
【Sae:今天去克罗地亚?】
【Chiho:嗯,下午的飞机】
【Sae:注意安全】
千穗盯着那四个字,愣了愣。
注意安全?
【Chiho:……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虽然她觉得已经很安全了。
【Sae:?】
【Chiho:没什么,谢谢】
【Sae:哦】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点开糸师冴的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
从昨晚到现在——
问她教练,问她比赛,问她是不是留在欧洲,问她总决赛在哪,让她注意安全,让她到了发消息。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其实挺会关心的?
只是关心的方式,得靠猜。
千穗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糸师冴说的那句“可以”。
可以来看她比赛。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件事,心情就很好。
.
等到10号早上,跟雅科夫他们说过后,千穗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和经纪人一起踏上了去马德里的航班。
飞机上她补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云层已经变成了伊比利亚半岛的丘陵地貌。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十二点零五分。
她打开手机,发现糸师冴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Sae:到了?】
千穗一边往出口走一边回复:
【Chiho:刚落地,准备去拿行李】
【Chiho:你现在是午休时间?可以拿手机?】
【Sae:嗯】
【Sae:基地地址发你了】
千穗点开那条消息,是一个定位,确实是拉法布里卡,属于大众知晓的青训基地。
她看了眼地址,又看了眼地图——从机场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坐地铁加步行。
【Chiho:收到】
【Sae:路上小心】
千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路上小心。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感觉越来越会说话了。
.
马德里的地铁比东京的旧,但胜在干净。
千穗和经纪人北野宁宁拖着行李箱在地铁站里穿梭,偶尔被路人多看一眼——一大一小的亚裔女性,戴着口罩,拖着行李箱,在异国的地铁里穿行。
她不在意,安全这方面,白鸦会给其他人下心理暗示的。
她只是在想,糸师冴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作为亚洲人、在世界第一足球俱乐部[RE·AL]的青训营,会遭受什么其实是可想而知的。
歧视、排挤、打压、沟通难题……
他没抱怨过。
但“没抱怨”不等于“一切都好”。
她了解他。
更何况千穗自己今年也长期在国外。
不是俄美加“高贵国籍”的她要不是因为过于断层,可不一定能夺冠。
在莫斯科和其他国家的人一起训练时,虽然雅科夫他们是好人,但总有一些戴有色眼镜看人的家伙。
再就是同期参赛选手的妒火,甚至同一国家参赛选手也和她关系不亲近。
.
从地铁站出来,洁千穗先和经纪人一起找了个旅馆暂住,办完登记又睡了一会儿休息。
等醒来后,千穗整理好行李,拿着礼物,步行十分钟就到了RE·AL的训练基地。
白色建筑在临近黄昏的阳光下依旧闪闪发光,门口有保安,墙建得挺高的,但仍然能隐约听见里面运动员的呐喊声。
千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给糸师冴发消息:
【Chiho:到了,在门口】
【Sae:等我】
然后她就开始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阵近乎喧哗的声音——大概是训练结束了。
又过了五分钟,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豆色的头发在西班牙的阳光下比在日本时浅了一点,个子好像又高了一点,穿着训练服,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拿着瓶水。
他朝门口走来,脚步不快不慢。
千穗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糸师冴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千穗上下打量他一眼——黑眼圈有点重,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点。
“瘦了。”她说。
糸师冴顿了一下,没说话。
千穗于是拿起藏在脚边的袋子,塞到他怀里: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