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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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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月常常想,即使没有发生那件事,自己也终究会走上这条路的。那次的契机的确催化了她的决心,却付出了太过残忍的代价。
那几年魔界猖狂,时不时就爱来骚扰铁时空。不仅让异能行者们苦恼万分,连麻瓜也深受其害。
国三的一个傍晚,墨月因为留下来值日,放学走得晚了些。回家的路上已是残阳如血,毫无征兆地,耳机里播放的歌突然被切断。紧接着传来“滴——”的一声,是异能电台在示警。
“铁克禁卫军警报,魔物正在各区发起规模性攻击,并有少量流窜,请低阶异能行者紧闭门窗,不要随意外出!”
墨月正想加快脚步赶回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放学前,晓音对她说的话:“我要先去小公园里坐坐,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人在家。”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晓音的号码,却始终没人接。心慌的感觉越来越甚,她又转而打给了修,听筒里传来忙音。是了,作为东城卫,此时他应该是在全力除魔。
不能等了,否则自己一定会后悔。墨月握紧腰间的凌霜,深呼吸一口气,想着小公园的坐标,消失在了原地。
小公园已经是半废弃的状态,没人定期打理,早就变得荒芜。墨月一出现在萧瑟的晚风里,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是高阶魔!
身体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先一步汗毛直立。下一秒转头,那情景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一个近似人形的丑陋怪物,对坐在地上捂着胳膊的女孩伸出爪子,正洞穿了女孩的胸口。
女孩倒下了,血流到地面上,很快就铺开一大片,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墨月看清了好友的脸,她的手在颤抖,想大声尖叫,却被混合着恐惧、愤怒、悲痛的情绪扼住了喉咙。
魔物没有给她缓和的时间,它嗅到了异能行者的气息,立刻朝着她扑来。墨月“唰”地展开折扇,红着眼,吼道:“箭风引,呜拉巴哈!”
风刃刺入魔的身体,黑色的液体流了出来。然而短暂的停滞过后,它却因受伤而被刺激得更加狂躁,攻击也愈发凶狠。无论墨月如何释放异能,都无法直接将其击杀,反而被逼进了死角。看来这是以她目前的异能指数无法应对的魔,甚至可能是魇魁!
已经退无可退了。墨月咬牙,挥出最后的一击,那狞笑的面孔却迅速在眼前放大。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魔近在咫尺的身形一顿,随即轰然倒地,露出了站在它身后的人。
墨月双目圆睁,震惊得几近失语。第三年了,她竟从来都不知道,每天和自己说笑打闹的同桌,是一位如此高阶的异能行者。
灸舞目光如刀,那肃杀的神情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他急促地开口:“你没受伤吧?”出于先前找人的焦灼,他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我没事。”墨月摇摇头,想冲到晓音身边去,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危险,另一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永远无条件支持她的晓音,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晓音,她在麻瓜世界里最好的朋友。墨月慢慢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痛哭出声。
“如果我能早点来,如果我能更强大……”
她感到一只手放在自己肩上,轻轻拍了拍。面前的人似乎陪她一同蹲下了:“是魔害的她,不是你的错。”
“那是魇魁吗?”墨月闷闷道,“它怎么会跑到铁时空的?”
“没错。”灸舞低低的声音里似乎也压抑着某种情绪,“因为一大批魔发起攻击,导致防护磁场出现了很大的漏洞。”
他想,铁时空目前的防护磁场,确实太过薄弱了。
“走吧,剩下的事交给警察。”灸舞扶着墨月站起来,“要是被麻瓜看见我们在现场,反而徒增麻烦。”
墨月垂下眼。他们心里都明白,麻瓜查不出原因,最终也只能低调揭过,不了了之。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舒羽。墨月这才发现母亲给自己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方才自己情况危急,压根没感觉到。她连忙接起来,原来林舒羽一接到示警就出门找她了,现在急得团团转。要是再打不通,她就要通知还在工作的墨靖,一同去惊动盟主了。
墨月一边和灸舞往公园外走着,一边向林舒羽报平安,并约定好了会合的地点。挂掉电话后,灸舞道:“既然你妈妈来接你,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开口邀请灸舞去自己家,却又没想好合适的说辞。略一迟疑,灸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阴影中,而身后传来了林舒羽的呼唤。
到家后,林舒羽要去把晚餐热一下,却被墨月制止:“我今晚不想吃了,想早点休息。”
在回来的路上,墨月已经对她说了目睹晓音死亡的事。为免父母担心,她只说自己及时躲起来了,也没有提及灸舞。林舒羽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强迫,只是在墨月转身上楼时,柔声问她:“今晚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墨月停下脚步:“不用了,妈妈,我想自己待着。”
“好,那你有事随时喊我。”
房间里一片黑暗,此时亮起的手机屏幕格外显眼,发信人“沈舞”映入眼帘:安全到家了吧?
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她回道:嗯,今天谢谢你啦。
洗完澡后,墨月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自己丢到了床上。那挥之不去的画面总是出现在眼前,她只好盯着天花板出神,努力想很多事情来挤掉它们。
灸舞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但她却有话想问他。他的异能姓氏究竟是什么?她不记得有哪个世家是姓沈的。何况这种异能比修哥哥还要强的少年人,应该早就扬名异能界了才对,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
不过这些还是等明天去了学校,当面问他更好。现在盘踞在她脑海里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从未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晓音的死固然点燃了她,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她从小爱看的那些故事,小到行侠仗义,大到风骨气节……它们都塑造了她,在她心里留下了种子。而现在,这种子被好友的血浇灌开花了。
“昨天忘记问你了,沈舞,你的异能姓氏是什么?”
第二天,一遇到灸舞,墨月就向他发问。灸舞像是早知道她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为什么?”
灸舞勾勾手指,墨月把脑袋凑过来,他压低了声音:“我们家异能天赋比较高,所以一直在秘密为盟主做事,平时都必须隐藏身份混在麻瓜中间,姓氏也不能随意透露。”
“还有这回事?”墨月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啊。”灸舞拧开一瓶牛奶,“墨尔哲勒·月,你爸本来就不太关心这些吧。”
见对方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全名,看起来对异能界的情况十分了解,墨月便不再怀疑,转而又抛出一句重磅炸弹:“我想好了,我要进入铁克禁卫军。”
“咳咳,你说什么?”灸舞刚喝下一口,就被她这句话呛着了。
“你上次问我有没有想做的事,现在有了。”折扇在指尖旋转一圈,墨月的语气平静而果决,“你知道的,我根本没兴趣进九五科学院,也不擅长那些。我想做的事情,应该是发挥我的异能天赋,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再也不想面对危险却无能为力了。”
灸舞盯着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半晌,他侧过脸,轻笑一声:“很好啊,那我就先祝你心想事成了。”
墨月本以为,这就是有关灸舞身份的全部秘密了。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她和同学出去玩,回来却发现没带钥匙。恰好这天林舒羽有事外出,她只好转道去九五科学院,等父亲一同回家。
墨靖可能还在实验室,她决定先去院长办公室等他。她轻车熟路地来到顶楼,路过好几个认识的研究员都和她打了招呼。没想到,转过一个拐角后,有人已经迎面走来。
墨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在最前面的是帕莱老盟主,而跟在他身后的人是……
灸舞及时甩过去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差一点的脱口而出。最初的愣怔过后,墨月马上冷静下来,快步走上前,乖巧道:“盟主好。”
“是月啊,来找你爸的吧?”老盟主是个温和可亲的人,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刚刚我还在和你爸说,很久没见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一旁的墨靖颔首道:“劳烦盟主挂念,小女一切都好。”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吧?”老盟主搭了下灸舞的肩膀,把他往前带,“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儿子灸舞。灸舞,这是墨院长的女儿墨月。”
儿子。原来如此。墨月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面上却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和同样微笑着的灸舞互相道了好。
“月还是很优秀的啊。”看见这一幕,老盟主点着头,似有感慨,“以后铁时空就要交给你们这一代了。”
墨靖连忙道:“盟主言重了,小女还有的学习。”
只能说,命运的巧合是拦也拦不住的。灸舞本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因为这显然会造成如下结果——周一来到学校后,墨月重重地把书包放到座位上,也不跟他打招呼。
“你生气了?”灸舞小心翼翼地问,心里有些没底。
墨月硬邦邦地回道:“不敢。”
她早就知道盟主有个和自己同龄的长子,再加上他那么强大的异能,其实并不难猜。谁让他编那种瞎话来骗自己的?
果然是生气了。灸舞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实在是形势所迫,知道我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些不爽,但昨天回家后,她很快就想通了。他的身份本来就不方便对外透露,如果成了朋友后再告知她,也难免尴尬。
既然已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又这样放低姿态地跟她解释,她便也缓和了语气:“好啦,没什么的,我理解你的考量。”
灸舞嘴角轻扬,那个之前就产生了的想法,好像可以提前跟她说了。
“你的理想,还是成为铁克禁卫军吗?”
墨月挑挑眉:“当然。”
下一秒,身侧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重若千钧的话:“那你愿不愿意,来做我的西城卫?”
他潜意识里也清楚,父亲的身体不容乐观。自己随时有继任的可能,到时候就该选人了。
墨月呼吸一滞:“……你认真的?”她知道四城卫的分工,自然也明白西城卫的重要性。
灸舞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当然。”
“好。”墨月看着他的眼睛,伸出小拇指去,“一言为定。”
灸舞勾上了她的手指:“我会等你。”
从那时起,墨月就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果然没过多久,灸舞就不再来上学了。
他离开前,曾在课桌里给墨月留下一个小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熟悉的字迹写着:“后会有期。礼物喜欢的话,就随身戴着吧。”
墨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曜石吊坠。吊坠是弯月的形状,纯净的黑色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她握紧吊坠,手心里传来的触感很舒服,仿佛被一阵细雨悄然渗入了似的。
即使过程中有一些来自墨靖的波折,国中毕业后,墨月还是在修的帮助下顺利交上了铁克禁卫军的申请表。灸舞则是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站在训练营的大门前抬起头,墨月想,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她都已经踏上了这条和他同行的路。
此后千难万险,永不言退。